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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仆 世世代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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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钦今早起来,觉得脖颈处痒痒的,镜子里的倒影连一个蚊子吻都没有,却瞧见镜里的人脸上红云满布,眉眼秋波潋滟。
原本的偏偏少年活像被谁糟蹋了一般。忆起昨夜,那温软的呼吸仿若依旧停留,流连不肯离去。
这一刻特别想见她,或许是想问她与那东瀛人有何干系,或许是想知晓昨夜为何那般,或许也只仅仅是想看见她。
覃裳正坐在八仙桌上喝着蜜糖水,看着今日的报纸。一阵脚步声临近,抬头望见一张欲言又止的面孔。
挥挥手,“一起吃吧。”
凝视的眼神未曾转移丝毫,她又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需要这般吞吞吐吐。”
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心中藏不住,繁钦口吐珠子般,一连串的问题抛出。
“昨日来的那东瀛人,与你有何关系。”三分疑惑,四分愤慨,五分醋意。
覃裳心中甚至不解,却还是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师兄,想着过往四年的照料与关怀,不只如此。
挚友,隐隐觉得这个定义会让那人不喜。
知己好友,这个定义好像也侮辱了那人。
犹豫道:“不太好定义的关系。”
繁钦甚是感觉她在敷衍,明显不信。覃裳瞧见对方那眼神,既然不信,不必多说。
“你没必要知道我的答案。这些也不需要你关心。”
繁钦听到她毫不掩饰的话语,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
连忙拿起桌上的报纸,上面显目的‘皇军攻破三省,三日即可直捣雒都’十四个大字决定了泱泱大国的最终命运。却并没迷惑了他:“这东瀛人愈发无耻,三日亡国,在做白日梦吧。”
随即将报纸摆放一边。端起豆浆,一口而下,甜得发苦。
见他还算镇定,覃裳心中甚是欣慰,这一次的抉择不会错。
“确实如此。不过,这华国摇摇欲坠,离入深渊最多不过四年而已。”一语锤落,铿锵无疑。
繁钦闻此,欲深入问之。却见一人来,便停矣。
“小姐,聂老请您往老宅一小叙。”
覃裳起身的脚步顿住,直直望向繁钦,“待我回来,与你细说。”
而繁钦从太阳升空等到晚霞挂起,再等到星月悬空,等的人终是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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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家祠堂。
今日,聂家的一众人聚集于此。每个人心生疑惑,平日除却惩戒、喜事与祭祀,是不会有如此大的阵仗。又想到今日而来国内严峻的形式,或是与此有关。
聂初任由众人心绪频起,却是缄默不语。
直到望见迎接回来的人,才开了口。
“今日唤你们来这里,只为二事。一是家主之位,二是聂家的未来。”
众人听此,皆是心中疑惑,如今老爷子康健硕朗,为何如此心急。
“聂明,至即日起,为聂家三十二代家主。此外,聂朗私通外敌,违背祖训,实乃不容,逐出聂家,驱出桐城。”
此话出,前者众人犹可接受,后者却是震惊不已。望其聂二爷一家,面露羞愧,皆不敢抬首一语不发,皆是认命的姿态。
聂家在桐城本就引人瞩目,也不知此消息从何而出,引起满城议论。
不论外面如何议论纷纷,聂家内却从早上的一点波澜后之后,一如往常,风平浪也静。
祠堂旁的内阁里,覃裳饮着茶,还是夏夏那里的竹叶青才有茶的味道,只可惜。
聂初和他的两个儿子,三个合起来可以撼动整个桐城的人却恭恭敬敬地跪在覃裳前。
她也只是喝着无味的茶,尝着过甜的糕点,一言不发。任凭聂初祈求,大概唤回了她心中少得可怜的软心肠。
“聂初,当初救你,过往的四年你作为我的仆人也做的贴妥。恩情早已两清。如今,你为家族求我,按情理说,该帮你们一下。可是,你也该知晓我的性情,尘世的万千繁琐,我实不愿沾染。”
聂朗甚觉侮辱,堂堂男儿上跪祖宗,下跪父母,除此下跪是一种舍弃尊严的耻。这个人却连父亲的殷殷祈求都不肯应,实是个铁石心肠的冷血之人。
此时甚想反驳,即使家族衰落,也不该丢了作为人的自尊。却被父亲的手死死按住,纹丝不可动,心中的热血瞬间冷却,这是一家人的性命之重,念及自己的娇妻幼儿,只得妥协。
“小姐说的却是如此。我却也不敢贪心过多,只愿保家人平安即可。再者,小姐若不愿忧心这俗世,怎会救了那繁钦。”
究竟是一家之主,一城商会之长。再是博世济众,慈眉善目,心中也自有乾坤。
谋计。谋的是安然与世,计的是家族之未来。
覃裳并不觉得有所冒犯,而只道平常,“说及此,那么你可愿冒着家族颠覆的危险,陪着那人走这一遭。”
扫了扫那憋着一口气的聂朗,“聂家倒不会绝后,你倒是一切都思虑周全。”
“小姐所说的灭族之罪,我不会以一人之力承担。您说过的话不曾作假。”说到此处却是停住,示意聂朗退下。
“自从二十年前小姐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过聂家世世代代为仆,永不会更改。
如今依然然奏效。”
扶着聂明的手臂颤巍巍站起,却又晃眼间跪在他身前。
“聂家三十二代家主在上,聂初作为你的父亲的最后一个请求。聂家为覃裳小姐之仆,世世代代,永不可更改。一旦生变,合族尽灭。”
聂明未曾想过那个在邮轮上遇见的一位女子早已在二十四年前,就已决定了聂家的命运;也不曾想过在有生之年,高重如山的父亲会对自己下跪。
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膝落地,双手撑地,额头着地,“家主谨遵父亲之命。”
朝着覃裳转过身,“小姐。”
站在门外的聂朗抬头望着依旧晴空万里的天空,风雨欲来风满楼。望着擦身而过的兄长,还有走在前面的人,感觉这氛围甚是不同。何时,高傲的兄长准许一女人走在他的前面了,还没理出思绪来,就听到父亲的呼喊声。
“聂朗,今日我在祠堂说的一切想必你也听明白了。拾掇整顿,明日便带着你的妻子往欧洲去吧。”
“父亲,为何?我以为早上的那一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一家人应当在一起,无论生与死。”
“你只需知晓,这一切都是为了聂家的未来。明日就走。刻不容缓。”
望着二儿子远去,他也只是叹了一声气。这个家终是支离破碎。
这个抉择定不会错,但是万一出纰漏,聂家的血脉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