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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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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春居尘封二十年后终于被开启。
庭院深深深几许,却不及眼前如雪般柔软的花,不是那柔软惹人怜爱的粉白,而是惊艳岁月,万千好风光的红,红得似杜鹃啼泣的血。
繁钦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类品种的花,不免心生疑惑。
“聂老,这花是何花,到未瞧见过。”
“这花名雪绯樱,野春居筑成的那一日已存在。”
看到这樱花,就不免想起刚刚跟站在门前的身穿白色和服的男人。
“聂老可认识刚刚那位?”
提到那个人,聂老的神色骤变,既讳莫如深,又似憎恨。
“那位是东瀛清少家族的家主,多年来居住于桐城。”
清少家族不就是侵略抢占桐城的盗贼,无情的掠夺者,更是白公馆后面一切的始作俑者。
覃裳为何与那东瀛人有关,那一声‘裳裳’可真刺耳。
梧丘园。
覃裳四周环绕了一下梧丘园,发现有点熟悉。
清少梧夏也不解惑,自从遇见她那一刻起,只是望着她,覃裳感觉自己要腻死在这温柔的网中,不由得出言。
“梧夏,你的眼是着了火吗?初见时如巅峰上万年不化的雪的你跑去哪里了?肯定有岁月神偷偷了你去。”
梧夏仿佛又看见了记忆里活泼调皮的小狐狸。
师傅那里偷酒喝被罚,爬上树偷鸟蛋煮来吃差点中毒,下河抓鱼被水冲走,作天作地,真正
的自由自在,也真正的无所忌惮。
“裳裳,星霜荏苒,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梧夏终是沉不住气,委屈道。
二十年的岁月改变了许许多多。
能够让昔日任风浪起,凭山河变,依旧不动声色的人;尝到失去,倾尽所有,也找不回心头挚爱的苦。
唯一不变的是对眼前人的痴念。
“当年你留下信笺后,我就一直在找你。我以为这余生都不会重逢你,余生我会重逢世上的一切,却不会重逢于你。”
那封信笺上的只言片语:远游,勿念,勿寻。
六个字足足让我失去了你二十年。
覃裳听到这,望进他痛苦的月眸,居然心生愧疚,也有怜悯。不忍告诉他,自个本决定一生都不再踏入桐城,不再踏入锦绣川。
不忍再直面那如海的情深,拿起桌上的茶杯,入口微苦,回味绵甜味。
“梧夏,这可是竹叶青。正值末冬,这茶又如此鲜嫩,可是难得。”
本正预备好好训斥前面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可看见清丽明媚的笑容,心中的雾霾一刹那散去,只余三分无奈,七分宠溺了。
“你这小丫头的嘴刁得很。非加蜜糖的水不喝,茶非竹叶青不饮。我都一一备着,总想着哪一日你回来了呢?”
看着他说起自己那些小癖好时的如数家珍,本就愧疚的心愈发沉重了。
“夏夏……”
他看着这个昔日的裳裳脸上浮现本不属于她的不安与愧疚,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软软的头发。
覃裳知晓他是不再过问,既往不咎的意思,愈发轻昵地贴近他的手掌,如同过往一般,每当做错事时的模样。
那一切的欢声笑语,那一切的轻昵呵护,就这样悄悄跨越二十年的时间鸿沟。
这一方玲珑小巧的亭子弥漫着温情脉脉,总有不速之客惊扰这美好的氛围。
“主君,少君最近在寻久保田一竹大师的踪迹。”
镰谷看着主君脸上瞬间晴转阴的表情,却不得不扛着这雷风厉雨表达自己的来意。
“你带他去吧。”
镰谷离开时,余光瞟到主君脸上又迅速换上的和颜悦色。
不禁摇摇头,主君在这位小祖宗跟前,一直是清风细雨,柔和万千。
覃裳欣赏着远处的那一片绯红的樱花,不经想到野春居的是否也开得这般绚烂多姿。
又冷不丁地从耳朵飘进一个陌生的‘少君’,眼神示意他说说,戏谑的眼神表明兴趣盎然。
“你还记得猗兰吗?”
猗兰,二十年前的使女,其余的关于其的记忆都已模糊不清。
想到什么,惊讶道:“难道,她找到他了。”
“嗯,纳言便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你为何不告诉他的亲生父亲呢?毕竟他有权知晓。”
“他们俩的故事过于离奇诡谲,最后的结局也充满血腥。我希望他一直平安喜乐,不要深陷在恩怨情仇中。”
“那个孩子找一竹师傅干吗?他应该去世了吧。”
梧夏看着眼前这个人,这盛开似暗夜的玫瑰,不知还惹得多少人追逐。
避重就轻道:“一竹师傅十年前就与世长辞了。纳言仰慕久保家族的一竹十花染法已久。”
覃裳才不信这般说辞,真不知晓二十年能够让这皎皎似月的人物成了信口雌黄的人。
她本不是事事都刨根问底的人,世上红尘纷扰,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烦心事太多就不好了。
一红泥小火炉,雪来时看雪,雨来时听雨,春来时,闲依阑干好酣眠,闲里寻闲,做那清闲之人有何不好。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纳言看着这一竹居竟然就在离梧丘居的几条街道处,真是何处不惊喜,自己追寻的答案已然是呼之欲出。
却又是当头一棒:“一竹大师已于十年前去世了。”
难道自己除了当面询问父亲已别无他法吗?可想到那所谓的父亲,却希望一生都不再相见。
一魁梧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询问发生何事,听完便了然。
“在下久保田一竹之恒。这位公子想知道家父的事,我倒是可以告知一二。”
并引至内室,纳言却牢牢盯紧于墙上一处。
落霞一片片,化为碎碎金光,铺满了黄昏,春日的百花色尚也不及一分。
这样的美景却被印染于一件和服,且不曾失去了其原本的美意。
“这件和服名叫‘灿’,可惜这只是仿品,原物不在这里。虽不是家父所制,却是其平生最满意的作品。”
“哦?这么惊艳,竟不是一竹大师所作,可还有比他更善于用十花染法的。”
“家父曾收过两个徒弟,一梧夏,一早西子。”
一竹之恒指着那件衣物,虽是仿品,虽已过多少年,其艳丽的色彩,精湛的技巧。不禁又一次为久保家族自豪。
“这‘灿’即是那梧夏为早西子精心所制。只可惜我年少时不喜此事,无缘得见那位天才。”
店里的伙计见东家又开始感慨,看着已经出了门的身影,不得不打断。
“东家,那公子已走远了。”
一竹之恒不满地停止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暗暗想到:又是一个想偷学我久保家十花染法的家伙,幸好自己机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