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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野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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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在千呼万唤中升起。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风正完美的一天。
繁钦伴着清晨的喧闹声,走出房门。
昨夜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地上的血迹早已消失无踪。
“今天的白更适合你。”
一身柔软的白,仿若天上的云,自由在在,无拘无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黑色也很适合我。黑夜穿黑色,白天换白色。配风景正好。”覃裳面不改色,好似赞美的不是自个。
“谢谢你的衣服,很暖和。”
她无言,只是轻微的摇摇头。
繁钦正疑惑,身前就站了一个人,佩戴着绿色的玉戒,正恭敬地朝着覃裳的方向低头行礼。
“小姐,昨夜可休息得好?我看这位公子的衣物沾了脏东西,便自作主张地拿了新的。”
覃裳虽很惊讶,也不失礼貌道:“昨夜的月色很美。这套衣服也很适合小钦。”
繁钦本有点恼火自己的自恋,但又听见一句“小钦”,脸上浮现了一抹羞涩。
这个人,怎可那么亲密的说出“小钦”二字呢?
覃裳回答完自己觉得应该说完的话,也没有闲功夫关注一位少年人的羞涩。
移步下船,繁钦正在纠结要不要让她换一个称谓,才发现自己纠结的对象已在几步之外了。
“我考虑过了。要成为一位王者。”豪情壮志,势如破竹。
但这位王者,现在还得亦步亦趋的跟着覃裳。
“嗯。”
一声冷淡丝毫没有打击到少年的信心:“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呀?”
“现在先去住的地方。”
两人踏上桐城的一刻,四方涌动,隐藏在暗处的镰谷消失在远处,急忙离去,方向直奔桐丘园。
一辆车停留在七里渡,一根拐杖落地,出来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骨子里都透着精明。
身侧立马出现一位身穿粉色洋裙的小姑娘,约莫十六岁,清丽明媚,轻轻扶着老者,口中还在追问。
“祖父,我们来接谁要,还得您出来,该不会是比您还年长的长辈吧!”轻轻撒着娇。
一向疼爱她的爷爷却呵斥道:“没大没小。你只要知道那是我们聂氏家族的恩人。”
余光中闪过一道白色,急忙走过去:“小姐。”
覃裳看看四周积聚的目光:“聂……老先生。”十分生硬。
聂初指向身旁的小孙女:“这是我的孙女聂乐鱼,她的父亲您刚在船上业已见过。”
乐鱼还不曾见过祖父对人如此奴颜媚骨过,心里有些不满。
“你是谁呀?还让祖父叫你小姐,真是不懂尊卑。”
聂初正准备呵斥不懂事的孙女,只见覃裳轻轻挥了挥手,也知晓这位主人是宽厚之人,就收回准备道歉的话语。
“我呀,就是你口中的长辈呀。”
覃裳今天心情很不错,看着前面这娇滴滴的姑娘,更是兴头正盛。
“既是长辈,不占你的便宜,喊我一声‘祖奶奶’即可。”
乐鱼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连忙向祖父求助。只见祖父好似在观赏远处的海色,心知这助求不来,只得自己生闷气。
目光移到一处,却似雕塑定住了。
好似看见青空下飞舞的白鹤,高洁不染尘埃,虽微青涩,一旦翱翔更宽更广的宇宙,必然是冲破云霄,成为那笑看尽人间风骚的一代天骄。
一眼看尽繁花,此后世间的春色无论多么艳丽,都不曾走进一尾鱼的心中。
聂老看见自家孙女迷离的眼神,不得轻摇头,手抚胡须,嘴角轻掀,痴儿女心事谁人知。
只得帮帮孙女,问道:“不知小姐身旁这位是?”
被询问的繁钦彬彬有礼向前一步:“晚生繁钦。问聂老好。”
聂老心中骇然,轻声问道:“难道是浮氏繁家。”
繁钦并不避讳,坦白道:“正是。”
聂老点到为止,不再询问。看来,这桐城的太平日子已然到头了。
乐鱼看大家都打着哑谜,不经不快,还是装得大体识礼的样子,向繁钦打招呼。
“繁钦,你好。我是聂乐鱼,你可以叫我乐鱼。”淑女般地伸出手,示意握手。
繁钦在覃裳面前傻傻呆呆的,对于人的情绪还是很敏感地。早已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炽热,仿佛在说,你逃不掉了。这手更是握不得,却不知如何拒绝娇滴滴的小姑娘。
只得望向覃裳,湿漉漉的眼神,就像全身心信赖主人的小狗,她最受不住这种眼神了,只得
开口道。
“小鱼儿,你祖父已经介绍过了,不需要你再次重复了。”
被戳穿了心思的小姑娘脸皮也已经染上了胭脂,却是恼羞成怒的。
这女人,真讨厌,处处与我作对。
“物是人非,锦绣繁华的桐城被时间的洪流卷走了,只剩下断壁残垣了。”
不知是惋惜,还是看尽浮世千重变的淡然。
“小姐所说确是。自从东瀛人占据了这里之后,民不聊生,面如乌黑,瘦骨似鹄,这样的人民如何同他们战斗。”
聂老痛惜道,不知是痛时道的不济,还是恨敌寇的恶行。
“也多亏聂初的一力相争,还是为百姓保了一丝活着的生机。”
“小姐高看我了,我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我这个实业家,不知何时一命呜呼,身后的事同我这个死人却毫无关系了。”
“你会活得好好的,并可以再次看到这繁华盛世的重现!”
聂老知小姐不会无故的妄言,还不等细问,车就停下了。
“小姐,到了。”
聂老从前座下车,赶紧侯在覃裳这一侧的车门,手掌护着她的头。
一人做得自然,一人接受的坦然。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繁钦见此,对于眼前的人愈发好奇,连这座城市的商业会长都甘愿为其仆人。
野春巷,一小巷,又弯又长,偌大的地方,只有一户人家。
覃裳凝望着这被称为家的地方,二十年后的它会如何呢?一成不变,或最陌生的熟悉。
蜿蜒石墙的紫藤如瀑布般盛开着,春风留美人,紫色缭绕成雾的藤萝却是迎人归。
巷深处,一白色的身影,宛如庭阶的芝兰玉树,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那君子仿若心有灵犀,知自己等的佳人已归,翩然转身,碎碎点点的星光照耀了寒夜的冰冷,眼眸中埋藏得千万年之久的寒冰,在触及那一抹白色亭亭玉立的身影时,奇迹般消融,只余下无尽的温柔。
门前,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