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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县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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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湛脸上仍是春风拂面的笑意,笑道:“那看起来果真是我虚长四郎几岁了。”
二人谈天说地,从星象占卜说到曲赋人生。萧澄自幼博闻强识,圣贤孔孟书虽然只是粗通皮毛,但是这等闲暇时打发时间的闲书可没少看,再加上他游历的地方不少,而且他向来妙语连珠,聊起天来也的确是言之有物,绘声绘色。陆湛也是胸藏万卷书的人,说话温文尔雅,温和的声线让人忍不住让人多说几句,将这聊天持续下去。
两人一边酌酒,一边聊天,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相逢恨晚之意。不知不觉,已经斜晖照水,日暮西山了。二人也已经换了三壶酒,醉意微醺。
天色将暮,秋日的凉意渐渐透露出来。陆湛还算清醒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看着对面脸色微红,但是言笑晏晏的少年,问道:“四郎此行是要去哪里?天色将晚了,行路也多有风险。我在石屏县有下榻之处,四郎如果不嫌弃,不如就在石屏歇下一晚。”
一日聊下来,萧澄大有将陆湛引为平生知己的念头。他平生相识的人里,兄弟之间虽然亲近,但是大哥政务繁忙,三哥向来话少,九弟年纪太小,其余不是胞兄弟的,就只是客气有余了;而同龄的好友,闲暇时也大多做些高雅风趣的游戏,很少就这么坐下来心无旁骛地单纯谈天说地;至于像梁朴嘛,却是不能和他说这些了。
听了陆湛的邀请,萧澄心头顿时一喜,下意识地就道:“我正是要去石屏,就多谢陆兄了!”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石屏”似乎是早上梁朴提到过的地方,心头一动:正好要躲大哥三哥的搜寻,不如就在石屏呆上一段时间。
陆湛温声问道:“四郎到石屏,可是有什么要事吗?”他打趣道:“四郎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来石屏买卖珠玉的。”
萧澄此时已是略微酒意上头,但是大脑还是大抵清明的。他直觉自己不能说出真实原因,但是此时大脑比平时转的慢了些。他皱起了眉头,耷拉了下眉眼,嘴不自觉的噘了起来,说:“不想成亲,不想回去,来石屏躲躲清净。”
不知为何,陆湛竟看出来几分委屈巴巴的意思。他心中突然猛的震动,一股热意直冲脸上。
这酒的后劲真大。他想着。
萧澄说完这话,才好像清醒过来了。他哭笑不得地想着:刚刚这话,怎么就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求庇护的样子呢?又想:陆湛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因为他的邀请才厚着脸皮要下榻石屏吧。
他觑了一眼陆湛,见他老神在在的好像并没有多在意自己刚刚说的是什么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扯开了话题,随着小船一悠一晃,二人谈笑着向岸边驶去。
石屏,靠山临水,虽然不是如扬州那样富庶繁华的地方,却也是一方肥沃丰美、景色宜人的风景胜地。萧澄吹着晚风,心中这样想着。
还未靠岸,萧澄就眼尖地看见岸边聚了七八个人,但是也并未多在意。
船近了,萧澄看着岸边聚着的那几个人自发地排成了两列,等船甫一靠岸,就恭恭敬敬的躬身静候。萧澄心知这是前来迎接陆湛的人了。
只是让他意料之外的是,陆湛前脚刚下船板,那些人便拱手道:“恭迎县令大人。”
陆湛声音清润平和:“各位等候辛苦,请平身吧。”
陆湛是石屏县令?!萧澄心中不知是惊的多还是喜的多。
梁朴又站到了他身后,压低声音,喜道:“四爷,这位陆爷是石屏县令啊。咱们可有得着落了。”说罢就要向前,像是要拉陆湛一样。
陆湛这时突然转过身来,萧澄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拽住了梁朴。梁朴还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亲爱的四爷准备玩隐匿身份的“游戏”。他张口就对陆湛道:“陆大人竟是石屏县令?我家公子……”
话没说完,萧澄就把手绕到梁朴背后,狠狠地拧住梁朴腰间的肉,梁朴顿时就噤了声。他脸色不变,只是眉毛扭曲的拧着,一张俊气的小脸看上去倒是十足搞笑。
“嗯?”陆湛挑眉看向梁朴,随即又看向萧澄,道:“四郎如若有什么要事,不必不好意思开口。 我若是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定然不会推辞。”
萧澄这时已经松开了梁朴,他笑道:“梁朴没见过世面,一惊一乍地惹陆兄笑话了。”他眨了眨眼,
“就是想多在石屏住几天了,陆兄愿意收留吗?”
陆湛微笑道:“自然没什么问题。”然后转身对着前来迎接的人道:“这是高公子,我今日交的好友,不可怠慢。”又对当先一个穿白衣的看上去地位稍显赫的一个年轻家仆道:“竹溪,前去收拾两间上等厢房,再去裁剪几身适合的衣物。”
那家仆诺诺退下,前去准备了。
萧澄这才注意起自己这一身寒酸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道:“陆兄待我可真好。”
陆湛今日只是随兴出来游玩一番,却没料到能遇上这么一个奇怪少年。吹得一手好笛子,行为不羁跳脱。自称出身商户,但是穿着破旧。言谈举止却落落大方,令人惊艳。就连他随身带的那个看上去只十五六岁的小护卫,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是行动间进退的礼仪也有着长年训练的痕迹。陆湛心头莫名地起了好奇心,但是与四郎一日相处下来,却没了什么猜忌防备之心。
他来石屏已有一年时间。曾经交游的好友如今已是天各一方。不,也不是,只是他一个人在偏远的石屏罢了。石屏民风淳朴,但是身边却少有能和他开怀畅聊的。但是只是和这少年聊了一日,他心中就起了惺惺相惜的情感,甚至,有一点点想要留住他的冲动。
不远处是一台秀雅别致的软轿,轿头用白玉装饰,从木料看来,这顶软轿充满了富贵的气息。陆湛瞥过那顶软轿,温声对萧澄道:“下人们做事不仔细,只备了这一顶小轿。四郎如果不嫌弃,就与我同乘一轿,一同回去,如何?”
萧澄也不客气,嘻嘻道:“陆兄不嫌弃我,我自然不会嫌弃陆兄啦!”说完便抬腿向那软轿走去。陆湛微微一哂,不紧不慢地跟在萧澄后面。
身后一众前来迎接的仆人们面上仍是恭恭敬敬的神色,心中却是震惊非常。
公子待人亲和,就算对他们这些仆属,也从来没有说过重话。但是他们也从未看过公子过分亲近过什么人,更别说同乘一轿这种事了。公子的软轿日日香薰,从未有除了公子之外的第二个人坐上去过。如今,公子是,亲自邀请这个穿着破旧的渔家少年同乘?
梁朴挨了一拧,心中盘算了好一会儿,算是稍微明白了他家四爷想做些啥。他随着一众家仆走在轿子后,暗暗记下了四处的道路风貌。
轿子里。
萧澄自小鲜少喝酒,三年前母后去世,守孝间更是滴酒不沾。今天却是喝了不少酒。
喝的时候不觉得醉,到这馨香柔软的轿子里,意识却渐渐迷糊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这酒的后劲大,还是半个月来江上漂泊太过疲乏,一放松下来,醉意和困意一齐涌上,他一下就睡了过去。
陆湛知道萧澄从未来过石屏,正想和萧澄好好讲讲石屏的风土人情,一转头,却见萧澄已经阖眸闭上了双眼。
轿子里空间本来不小,但是坐了两个人,空间一下子紧凑了起来。
二人挨得极近。
陆湛低头,甚至能看到萧澄脸上细软的绒毛,和他下颌上零星的几点胡茬。他仔细看着少年的容颜。剑眉,高鼻,薄唇。好一副俊俏皮相。
萧澄似是睡的极香,他无意识的砸了砸嘴,陆湛的视线就凝在了他的唇上。
良久。
陆湛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无礼了。他没来由的觉得轿子里热得很,于是抬手掀开了窗帘,看着窗外的车马行人,不由得发起了神。
忽然,他感到肩头一个温暖的物事靠了过来。他身体一僵,放下了帘子,垂眸看向无意识靠过来的少年。
他眉头皱了皱,手上动作轻缓地将萧澄扶正。
他自十岁起,就再没有与人密切接触的过了。与人紧密相触的感觉太过陌生,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有些坐立难安。
只是不料,萧澄又无意识地靠了过来。
陆湛再次扶正他。
萧澄又又又靠了过来。
陆湛还是心软,不忍心叫醒萧澄,又扶正了他。
……
如此反复多次。
到停轿落地的时候,萧澄的头,偏在陆湛的颈间,睡得正香。
轿子落地。萧澄紧绷着的心突然也落了地。他轻声唤道:“四郎?四郎?”
萧澄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支起了头。
他懒懒的“唔”了一声,神情莫名慵懒。因为刚醒,他眼中带着些许水光,看上去煞是潋滟。周身气质慵懒地高贵而诱人,与陆湛在舟上见到的潇洒少年大为不同。正愣怔间,他听见萧澄低低笑了一声。随即,萧澄忽然抬手,一手圈住他的脖子,一手勾起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