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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疾病 把衣服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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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墨色混杂着揉碎的星辰,斑斑点点,稀稀落落。柔和的夜色隐没了冯思远五官的轮廓。
冯思远凝望着窗外的夜色深处,那里亦是城市深处。
冯思远很早就知道,在城市里不知名的那些角落,有一群人,活得像蝼蚁;而在万众瞩目的黄金台上,却又是一群蝼蚁活得像人。今天亲眼所见,那些人在门扉后面用恐惧的目光打量着世界,打量着每一个人。尽管他们不知道来者善恶,也为了自保宁愿用最丑恶的目光去揣测来者。
冯思远窝在沙发里,烟味胜过了平日里冯思远身上的草木香气。冯思远记得那天晚上孟子捷环住自己的时候说过很喜欢那种草木的香气。那天孟子捷眼尾垂泪,双颊绯红,连声音都带着情意。平日里又恨又绝生人勿近的小狼崽变得乖巧如斯,像一只乖巧的小兽,在每一次摩挲中摄取对方的感情。
冯思远的心就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一样,他感到窒息,痛苦,恐惧,失落。脑袋不受理智控制,思绪在烟味中飘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这么痛苦······明明像以前希望的那样成为了律师,用自己的全力保护了那么多人,维护了那么多人的权利。可是为什么这一次,自己在那间屋子里看到孟子捷满身伤痕的时候会感觉到无力。
不授不理。
这四个字在冯思远脑海里飘来飘去。太讽刺了,不是吗?
手机响了。
冯思远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多愁善感,或者说是胡思乱想。
“李医生。”冯思远之前咨询过李医生,他是国内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同时也是冯律师的老同学。
“根据你提供的资料,我初步认定孟先生有心理方面的疾病。”
冯思远的拳头暗暗攥紧,指尖扣进手心。
“可以确定是哪种吗?”冯思远追问,强压着心疼。
“咱们是老同学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孟先生情况比较复杂,不排除同时身患多种心理疾病的可能,如果可以的话,你尽快带他来当面咨询。”
冯思远压着嗓子,眉头紧蹙。
凭什么?凭什么是孟子捷承受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可以选择别的路。冯思远微微怔了一下。别的路?对孟子捷来说,真的有别的路吗?身负债务,妻子抛弃,父亲重病,公司倒闭,丢了工作,卖了房子,没什么朋友,亲戚们也从没露过面······就连遇见的自己都······
“那我怎么解决床伴的问题?”
“如果你也不站在我这边的话,我不知道找谁帮忙了。”
冯思远想起自己和孟子捷那天的对话,更是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太苦了,为什么这么苦涩呢?这种绝望是不是,你每天都在经历呢?
“冯思远?”
“我在。”冯思远突然回过神。
“叫你好几遍了,你到底听见没有?”李医生有些着急,听见冯思远没答话,他也大概清楚了一些,“大律师走神了?真是稀奇。不过还是那句话,孟先生的情况真的不太好,你一定要看紧他,不正确引导的话,他容易崩溃!”
“崩溃会怎么样?”冯思远问。
“你不会想知道的。”李医生挂了电话。
冯思远想再去那座破败的危楼里找孟子捷,但是他犹豫了。
冯思远又坐下来。又点着了一根烟,云山雾绕,陷入维谷。
孟子捷光着身体躺在床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但还是有点疼。不过孟子捷习惯了。他觉得无聊。
以前,程妍妍会用鞭子和小刀,让孟子捷哭得很厉害。但是那不是因为孟子捷怕疼,而是因为太无聊了,而程妍妍给予的这份疼痛打破了死寂的无趣。一次次的痛楚和折磨让孟子捷总是流着眼泪昏过去,醒来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孟子捷不喜欢那些东西,但是只有那样做,程妍妍才会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所以孟子捷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这份感情太复杂了。不明爱恨,不明善恶。
现在有【主人】替代了程妍妍。孟子捷不觉得无聊了。但是,一条狗只能有一个主人,不是吗?上一任主人还活着啊,那自己怎么能和下一任主人幸福呢?你说是不是啊?
孟子捷在等待天亮,等那一抹曙光,刺破黑暗,穿透大气,跨过山河,来到眼前。宛若天使降落人间。
当白昼降临的时候,孟子捷就是另一个人了。
白天的孟子捷,是“通常”的孟子捷,做着一份不那么正规但是时间非常灵活的工作,赚着一份辛苦的血汗钱,带着温暖人心的笑容,把一份热腾腾的外卖送到客人手里。
“这就是你说的‘事业’?”楚弋掂着手里的外卖,上下打量着穿了一套外卖职业装的孟子捷。
其实孟子捷接到订单的时候就心里打鼓,水煮牛肉外加两份米饭,一双筷子,还特别备注了要变态辣的,公司也是楚弋上班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楚弋点的,但是抱着“赚钱第一”“幸运女神眷顾”的幻想,他还是选择碰碰运气,祈祷不是楚弋点的餐。
好巧不巧,这份水煮牛肉(变态辣)外加两份米饭就是楚弋点的。
“哈哈,人嘛,总得有点事情做!”孟子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不会告诉我你打算靠送外卖东山再起吧?”楚弋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子捷,暗紫色的眸子再好看,此时也盯得孟子捷发毛。
“我我我总得把钱先追回来!送外卖时间灵活。”孟子捷显得很局促,毕竟自己还欠了楚弋钱,送外卖还债的话要让楚弋等到猴年马月了。
“好吧,我不拦你。”楚弋把饭放在桌子上。
“那个人,你真的不记得长什么样子吗?”楚弋突然一问,把孟子捷砸了个蒙。
“什么?”孟子捷话问出口才发现问早了,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跟楚弋提起过【主人】。
“你是说‘他’?”孟子捷想起来吞了吞口水,然而并没有起到压惊的作用。
“不然呢?”楚弋静候下文。周遭无人,楚弋的私人办公室里静的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
孟子捷摇摇头:“我只记得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手,还有很好看的很长的腿,穿西裤很好看。虽然每次都会拼命记住他的脸,但是每次醒来之后,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事实上,每次孟子捷都会事先被蒙住眼睛,加上那个人几乎都在晚上来,或者挑在十分昏暗的地方,因此孟子捷真正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的机会少之又少。
“就像是‘恐惧’对吗?太害怕了,所以潜意识逃避?”楚弋抱臂而立,双臂交叉的时候修长的食指在臂弯有节律地敲打。因为楚弋是编程出身,对鼠标和时间有特别的情结。
“害怕吗?当时也没觉得多害怕。”只是拿钱办事罢了。
叮!“xx外卖接单了!”
孟子捷火速掏出手机,飞速扒拉开手机锁屏,还是差一秒,单被抢走了。
“哈!都怪你啊!我的事业啊!你赔钱!”孟子捷错过了事业的关键时刻,13点前凑满二十单——失败!
“那我再点一单?”楚弋掏出手机。
孟子捷常驻点离这里挺远,要不是买家承诺了额外给五块钱孟子捷才不来呢,眼看着这活祖宗又要折腾自己,孟子捷火不打一出来。
“天天吃那么劲爆不怕痔疮啊你!”
“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楚弋云淡风轻地飘出一句,差点把孟子捷气得血喷。
“老哥我很行的!”孟子捷拍拍胸脯,正拍上胸口的伤口,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
楚弋察觉了不对,他走近孟子捷,扯住孟子捷的衣领就要开始一探究竟。
孟子捷攥住楚弋的手腕,蹙着眉头:“别!这是公司!影响不好!”孟子捷知道楚弋虽然私下里不正经,但是楚弋最是注意自己在员工眼中的形象,高冷禁欲人设不能崩。他想着调戏两句楚弋他就会放过自己了。
“把衣服脱下来。”出乎意料,楚弋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不了,我还要接单。”孟子捷把衣服的一块从楚弋手里揪出来,慌慌张张地跑了。
楚弋看着孟子捷跑出办公室,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幸好没有真的脱下来,不然自己能不能把持住还是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