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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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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一颤,默默想想也是这个理,看着眼前这个华灯初上的花花世界暗想我的青春才刚开始呢!
吸取了中午的教训,拦到车后老杨对司机面无表情的说去外滩便不再吭声,我们各自倚靠着两边的玻璃看着窗外的灯光飞驰,我在想其实人的思想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比如同为中国顶尖的大都市,说到北京我们首先想到的明清两朝、天安门、长城故宫等地,历史沧桑感跃然耸立,说到广州呢,可能是因为在东莞待了半年的关系,感觉相对于上海来说缺了些浪漫的气息,而上海听名字就洋气啊,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霞飞路、租界、外滩等都如雷贯耳,《向左走向右走》直接从台北搬到上海拍摄想来也是没有违和感的。
霍元甲和马永贞的故事曾激励年少的我热血沸腾,发誓长大后要仗剑走天涯,就连此刻身在出租车中就能幻想司机是冯敬尧,许文强倒是坐在旁边,冯程程在哪呢?在交大的某个“公馆”里的书桌前忧郁么?
就这么不着边际的胡乱幻想一通时,到外滩了。
刚下车就被对面的东方明珠塔震撼到了,各种色彩斑斓的霓虹映照在黑漆漆的黄浦江面上,跟以前在书报上看到的外滩夜景一模一样,我们扶着观光步道上的栏杆心潮澎湃。老杨转过头看着我久久不语,我很害怕他忽然蹦出一句“我在上海拥有的一切分你一半”。
此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关乎我们今晚何去何从。
我问:我们晚上住哪儿啊?好像都还没定酒店吧?
老杨哈哈大笑:你现在才想起来啊。
我好奇的问:是啊,我是忘记了,你呢?你记得还不定酒店?
老杨甩了下头发看着对面的陆家嘴说:你看,对面叫陆家嘴,繁华吧?中间这条是黄浦江,咱现在站的地方是外滩,这两岸一江就是整个上海的核心。
我说:这种花花世界就是好,难怪人人都向往纸醉金迷。
老杨:你看这黄浦江,电视剧里动不动就要把人扔进黄浦江喂鱼,这里边的水黑成这样了,还有鱼么?
我哈哈大笑:你这傻帽,现在是晚上啊,白天来看肯定很多鱼啊,说不定还有鲨鱼呢。
老杨:你怎么知道?你来过?
我大笑不止:没来过啊,我猜的,哈哈哈哈哈哈。
老杨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逐渐自嘲,看着对面那些现代化的建筑,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伸手擦拭了下眼睛道:还记得《大话西游》最后的那句台词吗?
我点点头。
老杨:我觉得我现在就好像一条狗啊!
老杨说这话时我正好从他眼睛里看到陆家嘴建筑群的灯光,晶莹剔透。
我说:以后你要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就觉得世界充满了悲观。
老杨叹了口气:什么是乐观?什么是悲观?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与苦啊?
我被逗乐了: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怎么现在都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啊,《悲惨世界》看多啦?
老杨转个身背靠着护栏双手抱胸:我是悟透了而已。
然后转头看我说:我先问你个问题,回答完了这个咱再去找住的地方。
我伸个懒腰:好,你说吧。
老杨: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名叫什么我忘记了,里边专门研究人,研究人的喜怒哀乐研究人的七情六欲。你看上海这样的大都市肯定是人人趋之若鹜,会不会有人是例外呢?就是说对现代社会的繁华与享乐不屑一顾。有这样的人吗?
我:应该有吧,反正我是做不到,我就是一俗人,对岸的奢靡我就很向往。不是,你看都啥书啊?
老杨:文史哲都看啊,尤其是哲学!有时候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思考这些问题很有意思。你还没回答呢,哪类人能甘于清贫忠于自我呢?
我看着黄浦江上的霓虹倒影回答:不知道啊。
老杨郑重的说:有信仰的人,有精神追求的人不会贪图享乐,这就是无欲则刚。
我笑着说:卧槽,你这精神境界太高了,我体会不来啊。
一阵清风徐徐吹来,老杨没有理会我的揶揄,左手推了下头发眯着眼睛:你看啊,每个人都是只有一次生命对不对?世人皆世俗,可为什么和尚和道士能甘愿伴着青灯古佛一生平淡呢?仓央嘉措说的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就说明出家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啊,可他们有信念,有精神追求,通过修禅修道来戒来忍,最终超脱。还有上海著名的霞飞路76号知道吧?霞飞路现在叫淮海路了,是上海最繁华的商业街。当年这个地方爱国青年、革命志士、卖国贼、汉奸云集,这些人的信仰不同造就了人生价值观的不同,还有科学家啊、学者啊、消防员啊这些人都被内心的信仰驱使保家卫国默默奉献。
我试探着说:你现在说的这个话题太大了,还有你这思维很天马行空啊。
老杨一脸沧桑:站在这里想到了一些历史事情,有感而发罢了,才几十年啊,换了人间。
我说:走吧,咱们去淮海路逛逛,看看有多繁华。
老杨鄙夷道:就咱这几个钢镚去淮海路能干啥?一顿饭就能把咱回去的路费都给吃了。
我:那也不能一直待这里啊,得去找个酒店了。
老杨:明天就回去吧,我身上没什么钱了,买完车票肯定布贴布。晚上就别去酒店了,咱也住不起,要不就这里将就下,天亮了就去买票?
我掏出身上钱晃了晃:我这里有一千啊,再贵的酒店也不可能要一千吧,晚上好好睡一觉。
老杨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明天就回去了,要睡火车上再睡,我不想把这仅有的一晚一闭一睁就过去了。我们就随便走走,可以不?
说完眼神殷切的看着我。
我说:我没所谓啊,要不去找个网吧玩一晚?
满以为老杨会满心欢喜的点头,谁知他没再搭腔沿着观光道开始慢走。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刚才所说的话,觉得眼前这个兄弟好陌生,一年前我们还在学校漫无目标混吃混喝,眼下的他完全判若两人。这段时间来是什么改变了他呢?书里的精神世界还是和梁亦婷无疾而终的感情?以前在学校里我们可以畅言无忌,而现在跟他说话前我甚至得考虑再三。
人都是会变的?人都是会成熟的?可老杨还不到20岁啊,心态苍老得跟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啊。
我俩一路很少说话,各怀心事。深秋时分的上海透骨的冷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就这样随便乱走乱逛着。我想到了以前宿舍六人组集体翻墙出去外边通宵上网或者吃宵夜的情景,虽然是一样的迎着冷风,心境确实截然不同,眼下格外萧条格外凄凉。那晚是个很特别的体验,又冷又困又累还极其无聊,走了很久后天丝毫没有要亮的意思,我感觉无比痛苦煎熬,又不好意思问老杨现在几点了。而被精神世界支撑以及心里时刻装着梁亦婷的老杨自是不知疲倦,偶尔闲扯几句,我只好礼貌性的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撑到天蒙蒙亮,找到一个火车票代售点就蹲路边等人上班。环卫工人和流动早餐点开始忙碌,这座城市慢慢的苏醒过来。我去对面早餐车买来几个包子和豆奶,分给老杨后就开始啃。整晚没睡加上没有洗漱我们下意识的保持距离一左一右分开蹲着,宛若售票点门前的一对石狮子。这次上海之行极其糟糕,真正待在上海也就一晚,还没地方睡觉,我甚至有一种丧家之犬的错觉。买到票后火速打车直奔火车站,什么情怀什么感情早被抛到了黄浦江,眼前困得能连睡三天三夜。尽管身体一再告知必须得休息了,在的士上我们还是保持着警惕,或者是兴奋,受电视剧的荼毒,总感觉上海处处是特务和□□成员。
由于是临时买票,卧铺一个不剩,登上火车犹如上刑场,看着车票上“新空调硬座特快”几个字瑟瑟发抖。当然这是一个借口,我们来上海的时候坐的就是硬座,毕竟要便宜不少,如果有得选择,保不准我们还是会买硬座票,好歹还有座位不是。不过来时心里有期待,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兴奋如影随形。回程还是硬座就恐怖了,整整18个小时只能干坐着。好不容易趴着睡一会,就“香烟啤酒八宝粥请让一让”什么的,被这种恐惧支配着,心情更是沉重。
我们已经没有雅兴去谈笑风生了,俩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瞅来瞅去。火车开动时,老杨不出意料的又开始忧郁,看着窗外痴痴怨怨。我很识时务的没去打搅他,在这个年纪里也确实是应该充满了梦与诗,忧郁忧愁并不是女生的专利。像老杨这样的情况,爱人在上海,直线距离都千里之外,风尘仆仆而来到她的城市亲手埋葬过往,悄悄地来,悄悄地去。佛家七苦中已占爱别离、求不得二苦。这种苦当时的我完全体会不来,吃好玩好组成了我所有的快乐。
闲得无聊中,我又开始想七想八。难怪电影里动不动就要绝情断爱,比如命犯天煞孤星什么的,比如一代天骄小李探花终日饮酒消沉,更绝一点的就是岳不群挥刀自宫都下得了手,这些都跟情有关,只要心里还有爱还有情就有了牵绊,一旦儿女情长就必定英雄气短。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对面这兄弟,从初识开始就是条豪爽的汉子,做任何事情毫不拖泥带水,义字当头指哪打哪,可如今生活如此颓废,我在想人生是不是绕不开一个“困”字呢?小时候吧家里贫困,读书时呢上课犯困,进入社会又为情所困,往后呢,四十不惑还是困顿。这次来上海其实我是极其不理解的,老杨说相见不如不见,那这样的话此行的意义何在呢?吃没吃好喝没喝好玩没玩好睡没睡好,我们所有的经历她都不会知道,不过是自己感动自己罢了。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想,时而喝水时而上厕所时而抽烟中苦捱,历经十多个小时终于到了东莞,下火车时感觉腿都在发抖,倒几次车回到宿舍后倒头就睡,连饭都懒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