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沉默年代zy

22、第 22 章

　　国庆当天我们踏上了去上海的征程，从东莞东坐那种T字头的特快火车。不知道是每天重复的工作太枯燥了还是要进行这趟柏拉图之旅的缘故，老杨一扫近期的阴霾，显得很是兴奋。我觉得那时候的上海对他来说，就是虔诚教徒心中的圣城。而对我来说兴奋与忧愁并存，从未去过上海，内心也是按捺不住的向往，满脑子想的就是张国荣说的那句：我对上海来说不过是一个过客，办完要办的事，就会离开。许文强说这话显得忧郁凄凉，说出来会招姑娘喜欢，而我们要说出这话就显得装逼，会招人笑。此行纯粹陪太子读书，别的还好只是想想要晃接近二十个小时内心就瑟瑟发抖。

　　兴奋劲过了后顺畅进入无聊模式，老杨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我则看着窗外的世界陷入沉思。

　　人真的是很容易感慨的，我想着上次从老家到广州的情境，也是坐在火车上，那时候的心情就是如沐春风，憧憬、幻想和愉悦交杂。幻想着工作优雅体面，办公环境高端大气上档次，整天西装革履谈笑风生。而现实就是纵然心比天高还是得干仓管，毕竟每个月有一千多元呢。这份工作我做了几个月后就感觉枯燥无比了，每天就在那两百平方的小仓库里转悠，尽管厌倦却又不得不继续，好歹是个饭碗。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人生还真是索然无味。窗外的高楼大厦反射着令人眩晕的阳光，路上各种品牌的汽车川流不息，瞬间又心潮澎湃起来，尹天仇在眼前栩栩如生呐喊，努力！奋斗！

　　就这么不着边际的神游了很久，无聊到坐立不安。只好叫醒老杨：我们下车了之后去哪？

　　老杨：我也不知道，干脆先打个车去交大附近吧。

　　我：那到了交通大学之后干嘛去？

　　老杨：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其他的到了再说呗。

　　我：好吧，只是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点啊？

　　老杨：就当旅游吧，走到哪算哪，不过是以交大为中心。

　　到上海后已经是早上8点了，一丝寒意夹杂着情怀扑面而来，天空感觉阴蒙蒙的。

　　我们先打车去交通大学，下车后愣神了很久还以为被黑车甩客了。眼前这个顶尖学府的校门令人费解，说不清像是寺庙还是故宫，总之跟想象中的高大雄伟完全沾不上边。

　　老杨神情凝重的盯着“交通大学”的招牌久久不语。

　　我拍拍他肩膀：要不问下人看能不能进去？

　　老杨摇摇头，说：走吧。

　　我吓一跳：去哪？

　　老杨：“去哪都行，走吧”

　　转身离开。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沿着道路一直走，我说：哥啊，又累又饿，咱们去哪儿啊？

　　老杨依旧默不作声只顾低头走路，直到已经走了很远，回头眯着眼张望再也看不清交大的正门后路边拦了辆的士对我说：上车吧。

　　上车后我问：去哪？

　　的士司机问：去哪？

　　老杨看着交大方向漫不经心的说：先走吧，随便去哪。

　　看我们背着书包，司机问：两位小兄弟是来旅游啊？旅游的话可以去看看东方明珠啊，外滩和陆家嘴都可以去看看的。

　　我问：可以去黄浦江吗？

　　司机噗嗤一笑：黄浦江就是外滩啊，不过太远了，这边附近的话有个召稼楼，要不要去看看？不要门票的。

　　我：什么赵家楼？

　　司机：不是赵家楼，是召稼楼！号召的召，嫁妆的嫁，哦不，庄稼的庄，哦不，庄稼的稼，是个古镇来的。

　　我：好玩吗？

　　司机：我没去过，也就你们年轻人爱去那里，很多学生去写生的。

　　我说：好吧，那就去召稼楼吧。

　　司机大哥热情得厉害：你们游玩了召稼楼后还可以去城隍庙看看，这可是上海很出名的，也不远，打车半个钟头多一点吧。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城隍庙可是有很多有名的小吃的，不尝尝那可不白来啦。

　　我看看旁边的老杨失魂失落的样子眼神空洞，顿感索然，随便嗯啊了一声。

　　司机明显是行业里的话痨标杆：老上海都不去外滩那些地方的啊，真正上海的精髓就是小吃和澡堂，你同学这么累要不要我带你们先去泡个澡？很舒服的，又享受又经济！

　　我很不适应这种自来熟，只想快点结束窘迫的聊天：师傅，还有多久到啊？

　　司机可能意识到了我的不耐烦，回答了句就快到了后便不再吭声。

　　下车后我们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一头扎进去，拿起菜单一看头都大了。上海美食的精致果然名不虚传，连菜单上的彩图都那么诚实。服务员是个看起来比我们还小的姑娘，应该刚工作不久，点单时我多问了一句点一碟生煎包够不够吃，她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声音更是小得恐惊眼前人。随便点了几份服务员推介的小吃后，发现还是很饿。实在不好意思让这个为我们脸红的姑娘发现我们居然如此能吃，买单后又钻进一家“正宗兰州拉面馆”各吃了一份刀削面，感觉心满意足。

　　在召稼楼逛了一圈，惊异于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居然有如此温婉的意境。老杨倚靠在桥栏伤感，站在拱桥上我突然想要是此刻梁亦婷在该多好啊，美人、折扇、雨伞、江南水乡、水墨丹青浑然一体，接着想到了她送给老杨的那张照片，又想到了此行老杨其实是为了了断思念，颇有跟过往告别的意思。而她最后留给我们的回忆也只是一张照片，内心惆怅不已。有那么一会，我在回想起她的时候居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莫名的忧郁莫名的心跳不已，我并不确定是否随着时光的推移已经不着痕迹的恋上了梁亦婷，或者说是以她为标准这类型的姑娘。然后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这样也太对不起兄弟了。这种感觉让我时而内心酸楚，时而暗自懊恼，随即也能释然，都是青春萌动的年纪，又是这么好的姑娘，我很难保证不动心。毕竟老杨也说过，喜欢人不犯法，他俩又没结婚又没恋爱的，连撬墙角都算不上。

　　梁亦婷就是林依轮歌词里走出来的那种姑娘，宛如天上的月亮停泊在水中央，既不会随波流淌，又遥不可及，但却圣洁地停在我们心上。这种美可远观、可惦记，却不可亵玩，甚至连想想都是罪恶。

　　我还在晃神，老杨轻叹了一声，说：走吧。

　　这次我没再问去哪，我感觉当时自己也是满腹心事，一股莫名的酸楚袭上心头。跟一直魂牵梦萦的女神在同一座城市，我们跨越千里而来她却一无所知，除了在交通大学门口感怀了一会外，传说中的通过意念感知到伊人的生活气息更是丝毫都没有，当然非要意淫那就没办法了。

　　走到路边刚要打车，老杨幽幽的说了一句：我总算把青春埋葬在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