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沉默年代zy

19、第 19 章

　　第二天大早就被老杨叫了起来，洗漱完毕后匆匆出去吃个早餐就跟着他到公司去面试。路上老杨一直让我轻松点，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填写两张表格的事儿。沿着小巷子走不远拐两个弯指着一栋老式别墅跟我说到了，领我进办公室啰嗦两句后上楼上班去了。我坐在办公室里局促不安四处张望，不一会随着门口打卡机一阵嗯茨的声音，办公室里立马热闹起来。

　　一个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姑娘走过来：你就是杨佳佳介绍的周迪吧？

　　“啊，是啊！“

　　“你好周迪，我是公司的内务主管，来，填了这张表格吧，你有带身份证吗？”

　　“有的”我诚惶诚恐的递过去。

　　主管拿着身份证噗嗤一笑：刚满17岁啊，这么羞涩。对了，杨佳佳有跟你介绍公司的产品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

　　“那你先别填表，跟我到陈列室看看产品先。”主管转身就走，我跟着她走向陈列室。

　　门一推开后，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大了，头昏目眩血气上涌。陈列室里墙上的挂钩上整整齐齐的挂满了女性内衣内裤，陈列架上方的射灯更是发出令人眩晕的灯光。忽如其来的心跳让我更加手足无措。内务主管略带调侃：摸摸看吧。

　　见我楞在原地没动主管取下来一件内衣笑道：没摸过女性内衣吧？来来来，摸摸看！

　　我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伸出手稍稍碰到后马上触电般弹开。

　　主管又是一笑，关上陈列室的门：好了，去填表吧，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产品而已，以后你就会很快习惯，然后麻木。

　　我惊魂未定的填完入职表，主管带我到三楼仓库，跟老杨说：佳佳，以后你同学就交给你了，你带他吧。

　　内务主任下楼后，我关上门问老杨：卧槽，公司就是卖这个的啊？

　　老杨狡黠的说：是啊，你没问我也忘了跟你说了，怎么样大开眼界吧？

　　我说：真他妈刺激！刚才我都吓蒙了！

　　老杨：哈哈哈哈哈！以后咱俩就在这工作啦！

　　第一天没什么事情做，我俩就坐在仓库办公室里东扯西扯，老杨不时拿着配货单带我去仓库拣货，顺便带我熟悉产品方位和工作流程。

　　后来了解到公司是一家港资企业，这是广州分公司在东莞开设的办事处，统管东莞各个地区的销售。整个办公室里的人数加起来不过十来号人，其中男人更是稀有动物，除了经理、老杨和我外，所有员工全部是女性。其他销售人员分布在东莞的各个商场，偶尔会不定期回来培训。公司总共三楼，一楼是办公室和产品陈列室，二楼是会议厅和培训厅，三楼就是我们工作的地方。工作内容也简单，跟中医抓药般，照配货单上的要求把产品挑拣出来即可。虽然跟想象中的仓库有很大差距但我还是很认真的对待这份工作，极少出差错。闲着无聊时要么在仓库办公室下象棋、要么看书、要么拿着老杨的小灵通玩贪吃蛇的小游戏。不得不说那时候的小灵通的质量是真好啊，尽管屏幕小得可怜，翻来覆去就那俩小游戏，但电池是真耐用，充一次电可以玩好几天，无聊的时候这就是打发时间的神器。中午午休就比较惨，广东的夏天酷热无比，由于怕货物上潮整个三楼愣是没有安装空调，烈日炎炎的正午两台风扇对着吹依旧汗如雨下，风扇里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无论走到哪总是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只好拼命找各种理由往一楼跑，奔到空调前的那种酸爽沁入到骨子里无比畅快。我跟老杨抱怨说：这工作也太特么苦了，累不累先不说，热就先热死了。

　　老杨咂咂嘴说这你就受不了啦，大热天在外边跑业务的才是真累，那些业绩不太好的舍不得坐公车或者到很偏僻的工厂摩的都没一个，只能背着文件包边走边抹眼睛上的汗，那才叫真苦！能长头发哪个愿意光头呢，办公室吹着空调无聊玩两把扫雷谁都想啊，问题是咱能吗？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过着一种现在的话叫“佛系”的生活。下班后趿着拖鞋到公司附近的大榕树下找一个不知道叫梁伯还是梁山伯的本地老头下象棋。梁伯虽然头发花白棋艺却不成正比，下三步就能悔一步，并跟我们争得面红耳赤。不过人是挺有意思的，棋臭被我们嘲笑也不生气，每天风雨无阻的出来献丑，还总把女婿孝敬的好烟分给我们，自己则抱着个硕大的特制竹烟筒。据说这叫水烟，吸起来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明真相的肯定以为是在吹芦笙。梁伯亲切的称呼它为小老婆，要想过过嘴瘾绝无可能，你要碰下这个竹烟筒，他能跟你拼老命。和梁伯下棋最有意思之处就是不让他悔棋后他总是涨得老脸通红棋盘一推：“qiu，不来了”，然后不欢而散。

　　第二天依旧准时在老地方等我们来虐他。

　　跟梁伯分手后顺道去附近的大商场里蹭空调，尽管什么都不买也能在里边待到很晚，那商场里的空调实在是开得太足了，愣是营造出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跟大自然对抗。要不是怕保安驱逐，随便给我们个角落就能睡到天亮。或者是到不远处的夜市街，也不讲究，给张桌子路边一坐就开始喝冰啤，那酸爽简直不敢相信。周末放假的时候早出晚归，基本就泡在新华书店和文化广场旁的天和百货里，天和百货一楼有个很大的文娱用品区，里边的书籍也是包罗万象，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的时候还可以一边听着当下流行的《丁香花》、《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super star》等歌曲，悠闲惬意。有的时候想想我们完全是本末倒置，本应刻苦攻读的学生时代里选择了安逸，虚耗了无数光阴后就只剩下空虚和罪恶感了，越发意志消沉，最终不得不终止学业。在社会上工作了却又能沉得下心来学习，阅读了一本又一本的文学名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都所言不虚，可已经失去了当初那个最宝贵的基石，哪怕现在才高八斗又如何？远远不如一纸文凭有用。书香对我们来说首先是打发时间，然后才是陶冶情操开拓眼界什么的。

　　两个多月后拿到了第一笔工资，激动的心情难以自抑，那张小小的工资卡承载了我那时所有的梦想。尽管月薪只有1200元，对我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喜上加喜的是当天是我17岁生日，还在上班心里就盘算着晚上得和老杨好好的撮一顿。下班后回到宿舍飞快的换好一套平时不怎么舍得穿的衣服，到银行取了300元钱，路过士多店豪气的买了包中华然后钻进一个挂着“公用电话”招牌的店。

　　这样的小店街边随处可见，一个小房间被做成了十多个玻璃隔间，不到一平米的小天地里放着一把凳子和一部电话。店主左手夹烟右手滑着鼠标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式电脑那巨大无比的显示器，上面显示着每部电话的通话详细记录，几点开始打电话，拨入一个什么号码，几点结束一目了然，通话费是2毛一分钟，不足一分钟按一分钟计算。神奇的是店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让人怀疑这个玻璃隔间门一关上后就进入了一个加速时空，像是眼睁睁看着手中沙不停的流失，一边打电话一边体会肉痛的感觉。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后里边传来妈妈的声音，鼻子一酸故作欢愉的跟妈妈分享发了工资和生日的喜悦并表示想寄几百元回家。妈妈柔声的说不必了你留着自己花，祝福生日后就进入唠叨模式，注意安全啊多穿衣服啊少抽烟喝酒等等。思乡之情被妈妈一顿唠叨冲淡，挂断电话后去结账。

　　老板轻点了几下鼠标吐个烟圈说：9分钟，一块八，我老婆还没送零钱来，找你一个香口胶吧。

　　我接过这外包装无比敷衍的口香糖撕开后一层面粉状的东西，疑惑的问：老板，这是什么口胶？不像绿箭啊！

　　老板明显不耐烦：这是香口胶！唔系□□！

　　我：好吧，只是你看我打电话的时候点了这根烟，到现在还没抽完，怎么就9分钟了？

　　老板强压怒火国语粤语自由切换：靓仔，时间是好宝贵哒，你寄己打了那么久电话，系唔系应该交两蚊先？

　　我利索的掏出两元结账，这两毛一个的香口胶形同嚼蜡，嚼两口后赶紧吐掉，满口的面粉粘着牙齿很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