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沉默年代zy

18、第 18 章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老杨，时隔不到一年他的变化真的好大。除了不停的喝酒外就是平静的跟我聊天，脸上看不到了读书那会的神采飞扬，给人的感觉就是浑身上下看不到一点活力。平静到像是听他在讲述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一马平川没有高潮也没有低谷，主角忧郁的神情在诉说着苦涩诉说着心如死灰。

　　这兄弟从高一开始我们就玩在一起，关系好得只差没穿同一条裤子，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入木三分。这一反常态下我怀疑他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的。

　　为缓和气氛，我半开玩笑的说：老杨你变啦，现在都玩深沉了。

　　老杨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总需要成长，在学校里可以无忧无虑，出来社会后就会现实起来。这半年来我都是这么过的。你知道东莞现在的房价多少吗？

　　我：多少？你不是想买房吧？

　　老杨：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东莞现在房价平均快5千了，按我现在的工资一年不吃不喝也买不到3个平方。

　　聊天聊到这些东西很压抑，第一天刚到就谈这么沉闷的话题很没意思，我几次想打断又不好意思，只好转移话题：还记得303吗？

　　老杨眼睛一亮，也就一瞬间又黯淡下来：怎么会不记得？

　　我找出了大家之前的很多趣事，比如晚上宿管锁门后我们带头从二楼顺着水管爬下去，再翻出围墙跑网吧去玩通宵，结果其他班级纷纷效仿，导致后来水管被大神爬断了整栋宿舍楼停水好几天；比如晚上熄灯后我们用床褥遮住窗户点着蜡烛躲宿舍通宵打牌，结果声音太大被巡夜的老师站在楼下呵斥，X博士打开门到走廊跟他对骂，连有种上来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再比如临近寒暑假时大家除了回家的车费不动外吃饭的钱早挥霍完了，只好去教室偷书当破烂卖，出现了离期末统考还有好几天要复习的时候发现课桌里的书都被人偷光了；还比如宿舍哪个土豪吃泡面时旁边总是围了好几个饿鬼要求来一口的，哪怕给口汤喝都不介意等等，说到这些老杨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并开始借着酒劲手舞足蹈，觥筹交错间仿佛又回到了校园，一起疯一起闹的日子，无比怀念！

　　笑闹间老杨突然幽幽的问：后来陈凯怎么样了？

　　我已有几分醉意：陈凯啊？后来老实了，被你打怕了呗。

　　“他没再骚扰梁亦婷了吧？”

　　“没有了，反正从你揍了他一顿后就老实了”。

　　老杨拿着酒杯咬牙切齿，腮帮子的肌肉隆隆鼓起：其实那次他到303来找事的时候，依我的性格我肯定忍不了，横竖都是退学，一定会打得他爬着出去！

　　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这不是为了保护梁亦婷嘛。

　　老杨：从学校出来那会我心里真的很不甘，打他一顿还算轻的，杀了这王八蛋都不解恨。过年那段时间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我爸更是没给过我好脸色。被学校劝退这种事情亲戚邻居都问怎么回事，我都看见我妈偷偷抹了两回泪。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混到，亲戚帮忙弄到这里来上班填写应聘表上的学历信息我都是心虚的。

　　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酒喝太猛的缘故，老杨满脸通红。这会我很想安慰点什么，想来想去竟然蹦出句：我比你好不了多少，我现在不也一样？

　　老杨剥了只虾，自顾自的说：后来慢慢的我也想通了，就算没有陈凯这个事情我也考不上大学，自己那样的成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些时间我读了很多书也买了很多书，晚上下班后就窝在宿舍看书，生活现在超规律。对于陈凯也好，他那个叔叔陈主任也好，甚至是校长也好我都不怪了，怪也没有用，只会让自己闹心。

　　我说：是啊，放下了就好，这些都过去了再提也没意义，只是现在你和梁亦婷算是怎么回事？

　　老杨用手拨弄着小碟里的花生，笑了笑：人生啊就是这么回事，虽然被退学了心里很不爽，但反过来想想也不全是坏事。你看啊，我跟她的距离摆在这里，况且那时候已经高三了，如果我继续在学校就一定会耽误她的学习，那我不得内疚死啊？她心无旁骛的学习以她的实力这不就考上了交通大学？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去招惹她，我也想不到她那么死心眼，前天电话里跟我说让我等她大学毕业，哈哈哈哈哈！

　　我说：我操，你喝多了！

　　老杨摆摆手：我清醒的很！我的电话号码你给她的吧？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恼你还是谢你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能这样断掉不更好吗？她到了大学有新的环境随着时间她就这么把我忘了其实是最好的，我是真真真不能再祸害她了！

　　我心里百味陈杂，问：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还念着你，你就这么装逼然后自己感动自己？

　　老杨又倒满了一杯酒说：你醒醒吧，再过段时间后你就不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了。有情饮水饱这种事情电影里就多，现实呢？我一个月工资就1300块，再好的姑娘也要吃饭吧？要买房吧？要买车吧？就我这点工资能买啥？买套像样点的化妆品都够呛！我把她娶进门就让她跟着我住这种出租屋？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她能有更好的生活我为什么非要拉着她跟我受苦？你说你说！

　　我被这连番的问题给问懵了，老杨也感觉到有些失态，换了种语气说：她现在还在学校读书，不像我已经在社会上历练了半年。在感情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所向往的是童话式的公主梦，书里接触到的也是一个梦幻的世界。你想啊，当她完全清醒的认识这个世界后，那时候已经没有激情了，连话都不投机的婚姻你觉得能维持多久？

　　我说：你这话我只能同意一半，虽然我跟梁亦婷的接触不多但是能看出这个姑娘不简单，外柔内刚！你考虑的这些她不会没想过，之所以要你等她毕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考量，只是你因为自卑而太过于敏感了。

　　老杨叹了口气：可能吧，算了，不提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来，再开一瓶！

　　这晚老杨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不一小会鼾声大作。而我因为白天睡太足的关系加上酒喝多了一直反胃转辗反侧。

　　中午我还躺在床上不着边际的想七想八，老杨乐呵乐呵的打包了饭菜回来。狼吞虎咽后掏出三百元让我出去买套衣服准备明早跟他去公司见工，说完又赶去上班了。那刻其实我是有些感慨的，社会生存法则跟校园截然不同，明明昨晚烂醉如泥却又不得不一大早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上班，如果这会是在学校，老杨肯定拉着被子头上一蒙，管他英语课还是音乐课先睡一觉再说。

　　下午我漫无目的到处乱逛，这片七弯八绕的城中村宛若迷宫，好不容易绕出来后像老杨一样随便逮辆公交车跳了上去。车内开足了冷气，烈日透过车窗晒进来使人感觉慵懒，昏昏欲睡的感觉浑身无比舒坦。车窗外的世界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随处可见穿着职业装的白领神色匆匆而过，跟一窗之隔的我宛若两个世界。想着明天马上要开始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内心既期待又紧张。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不出的轻松惬意，跟昨天上午初到东莞的惊慌失措的窘境相比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