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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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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火车天空还是黑沉沉,跟着人群出站后吓一大跳,火车站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睡着很多人,地上到处是废弃的报纸。小贩们在人群中见缝插针兜售各种小食。我点了支烟走到路边仰望着附近的高楼大厦,几个四五十岁的妇女围了过来操着浓厚的乡音问:帅哥住旅馆不?
我摇摇头走开,不死心的他们又追问:有漂亮的妹子,只要60啊,只要60元,包夜送早餐啊。。。
我再次厌恶的摇摇头,只好又走回到火车站广场里。这几个妇女继续去找其他旅客,逮到一个就说有新鲜漂亮的妹子,几十岁的人了为了赚两个钱,不知廉耻为何物,拉起皮条来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撑到早上7点多,睡在广场上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起来,我跟着人流往省汽车站走,几经周折终于登上了开往东莞的大巴。上车后跟司机师傅确认了是开往东莞总站后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整晚神经紧绷加上一宿没睡疲惫不堪抱着书包头往窗户上一靠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车到站刚停下我就醒了。
下车后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打老杨的电话,这小灵通的信号极差死活打不通,急得我心慌意乱。上火车前跟老杨约好他到东莞汽车总站来接我,知道此刻他肯定也在这个车站里,又拨了好几次依旧无法接通只好放弃,在车站四处走动希望能找到老杨。这个车站在当时的我看来奇大无比,正彷徨失措间一辆穿着“义务治安员”荧光背心的摩托车停在我旁边问我去哪,我拿出写着老杨地址的纸条问司机这里是不是东莞总站离这个地址还有多远。
事实证明我当时这个举动极其愚蠢,被“义务治安员”几个字所蒙蔽以为这个摩托车骑手就真是个治安员,因此放下了戒心。此人说我到错了车站,东莞有两个汽车总站,这个是新的,我朋友在旧汽车总站等我。也是因为毫无社会经验的缘故,我居然全信了,听信了司机说可以送我到旧汽车总站的鬼话。当然不是免费,我需要支付10元的油费。我感觉还挺好的,兴致勃勃的爬上摩托车后座。还在想难怪找不到老杨,原来是我弄错了车站。同时又庆幸遇上了好人,坐在摩托车后座吹着风想着等会就可以见到久违的兄弟,心里美滋滋的,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大约十多分钟后司机靠边停了下来说到了,指着不远处跟我说走过去就是旧站。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问司机:干嘛不直接开过去?
司机摘下头盔不耐烦的说:前面查车啊,没几步路啦,行几步就到啦,50块!
我刚掏出钱包正准备付钱,怀疑自己听错了:50块?上车的时候不是说好10块吗?
这时候附近起码有5辆摩托车同时涌过来,其中一辆摩托车说:喂,想不付钱?
摩托车司机趁机抢过我的钱包把里边仅有的百来元掏走钱包扔在地上说了我这辈子永远记得的话:傻佬,哩度系东莞!
抢完钱后这帮摩的一拧油门一哄而散,留我在原地晃不过神来。原来这是一个专门敲诈勒索的团伙,摩的司机摘下头盔就是暗号,专骗初到广东的外地人。
那一刻我感觉天旋地转,四周举目无亲,第一次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身上分文不剩。我不记得沿着路边漫无目的的走了多久,边走边哭,愤怒和委屈交加孤立无助。
迎面走来的男男女女我都上前求助了一番,哭诉了刚才的遭遇,换来的只有白眼和绕着走。路过一个报刊亭,我求老板让我打个电话,被这个报刊亭里的男人拿着压报纸的钢尺赶走了,我甚至听见背后他呸了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那一刻孤立无援的恐惧蔓延到我的每一个细胞,来不及思考这是否践踏了我的尊严,风干的眼泪和路边车辆扬起的灰尘让我感觉特别难受。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花圃台阶坐了下来,想着接下来可能得流落街头了,又想到了在学校读书的日子,想到了家里的父母,想到了火车上被偷钱的中年妇女,她好歹还有好心人帮忙,我还给了她20元钱,可现在谁来同情我呢?几米远处一个带着草帽修路的大爷在烈日下大口大口的喝着茶,我怀着最后一次求人的心理走了过去跟大爷攀谈起来。由于沟通有难度,我连哭带说了好久大爷才明白我的整个过程,建议我还是坐车去东莞汽车总站。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堆零钱,拿出两张被汗水浸透了的一元给我,担心我坐错车还带我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等车。公交车来了后,又比划着示意我将两元投进无人售票的钱箱,冲我摆摆手咧嘴一笑。车门关闭启动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在车上泪如泉涌。这个老人对我以后影响很大,多年后我记不得了他的模样,以后在路边碰到有求几元吃饭的,求路费的,只要看起来不太假我都会马上掏钱,回报了社会算是报答他老人家当年对我的二元之恩!当然其中肯定会有骗子,不过有什么所谓呢,骗也才骗十来几元钱,他(她)自愿出卖人格换来这点小钱想必自己也看不起自己,而如果是真的求助,哪怕只有几元钱的帮助也是大有裨益。
从公交车下来后又回到了刚才的车站,我沿着路四周张望着,期盼能立刻出现老杨的身影。走着走着经过一个车站派出所,里边好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围着会议桌在讨论着什么。我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一个男警察问我:干什么的?
我紧张的回答:我…我想打个电话。
“外面公用电话亭打去!”
“我所有的钱刚被人骗走了。”
男警察缓和了一下脸色,指了指旁边办公桌上的电话,我感激得点点头,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不知是紧张还是按错了号码,老杨的电话总是拨不通。男警察走过来拿起号码一看,皱了皱眉说:你这是固定电话,前面不要加0769。我颤颤巍巍的又拨了一次,这次终于接通了,里边传来老杨焦急的一声喂后,我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老杨电话里问清我的位置后再三交代你莫动你莫动,我来找你。
见到老杨后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他早上8点就在车站等我了。跟着老杨到了他公司安排的简易宿舍,整个房间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不过比在学校那会收拾得干净多了。桌子上放了很高一摞书,有《读者》、《围城》、《红与黑》等,还有梁亦婷送给他的那本《基督山伯爵》。老杨告诉我他已经跟公司领导申请过了可以安排我跟着他在仓库工作。然后从角落一个纸箱里拿出很多吃的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昨晚他特地去商场买来的,嘱咐我一个人待会,他先回公司上班,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再给我接风洗尘。
老杨走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回想着这第一次出远门的神奇遭遇唏嘘不已,更心疼那被连骗带抢走的百多元钱。广东的乱早已如雷贯耳,正所谓是百闻不如一见,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中午老杨打包回来好几个菜,还买来三瓶冰啤酒,由于他下午还要上班,这些酒菜全被我一扫而光。
这次见到老杨我隐约感觉有些不对,才大半年的时间没见面他的变化很大,跟在学校时期截然不同。至于哪些地方不同,一下又说不上来,酒劲上来后我又沉沉睡去。
傍晚下班后老杨带我周边四处熟悉下环境,然后找了个海鲜大排档。
几杯酒下肚后我试探着问:你现在跟梁亦婷还有联系吗?
老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兄弟,你觉得像咱们这种人配得上她吗?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老杨拿起啤酒倒了个满杯后一饮而尽,平静的说:前天晚上她给我打来电话了,告诉我她如愿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药理系的消息。我是真为她开心啊!你知道咱们跟她的差距有多大吗?这交通俩字你明白意思吗?
我假装幽默:是警察学校啊?
老杨苦笑了下:你看,我就说差距很大吧。这个交通的意思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出自于《易经》。跟我们现在说的交通不是一个概念。这是前天晚上接完她的电话后我马上跑到网吧去查来的。
我想起了在学校里梁亦婷说过她的理想是考上交大这个事情,端起酒杯说:来,干一个,咱们好久没喝酒了,也算是为她庆功吧!
老杨又是一饮而尽,说:从到了这里后我跟之前的同学全都断了联系,网吧都很少去,QQ基本不上。周六下午放假我就去《新华书店》看书,晚上才回来。我现在完全能明白梁亦婷她们这种学霸的精神世界了,待在图书馆里确实是种享受。你知道吗,《新华书店》里的图书管理员都至少要大专学历,你说咱能干啥?
我瞠目结舌。
老杨接着说:星期天我早上7点就出门,可园啊、鸦片战争博物馆啊、观音山啊,东莞这些古迹都跑了个遍。或者是花几元坐公车,随便坐到哪里就算哪里,总之不能停下来,要是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想她,无比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