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沉默年代zy

13、第 13 章 回到教室，

　　回到教室，X博士还在骂骂咧咧，我们刚坐下男生们几乎全围过来了，还夹杂着几个女学渣，关切的问：怎么样，怎么样？

　　我们几个都心事重重，无暇去应付这些看热闹心态的关心，我看着窗外发呆，学校最终会给我们什么样的处分呢？心里感觉实在忐忑。午饭时分绕道经过陈主任的办公室看到门是开着的，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感觉心里更是没底，一方面担心学校对陈凯和老杨的处理结果，一方面也担心自己，毕竟几次顶撞陈主任和校长，能给我什么好果子吃？

　　中午躺在床上午休，大家都没有睡着，各怀心事看着天花板发呆。老杨蹲在箱子旁默默的整理着里边的信件，那一刻我们感觉我们像极了等待宣判的罪犯，尽管我们都无罪！

　　下午第一节历史课，童老师走进来跟历史老师打了个招呼，叫我们几个出去一下。

　　刚走到走廊，刚才还若无其事的童老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手捂着脸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刚才就哭过的。我们几个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隐约感觉出大事不妙。童老师哽咽着说：“杨佳佳，你被学校劝退了。”然后又哭得稀里哗啦。

　　我感觉脑袋一片空白无法相信这个处理的结果。明明作恶的人不是我们，还是作为受害者的身份，为什么要跟作恶的人承担同样的后果？处罚还如此之重！这就是学校所谓的公平与公正？各打五十大板就是学校严肃商量后的决定？我环视了一下周围，童老师哭得不能自已、老杨如痴如醉、宿舍兄弟们都围在童老师旁边嘴唇紧闭，隔着窗户玻璃教室里那些好奇的面孔都纷纷投来目光，还有甚者不顾老师的劝阻挤到窗户旁或是教室的后门，唯恐错过了这场盛宴。那一刻我感觉这些看热闹凑热闹的人面目可憎无比令人厌恶，尽管他们只是禁不住好奇心,尽管他们都是一些平凡的人，可是对于受害人来说，这帮人畜无害的吃瓜群众无异于往当事人的伤口上二次撒盐。

　　下午处分通报出来了，学校公告栏前瞬间被围了水泄不通。

　　公告上书：

　　183班杨佳佳同学，于2004年12月19日与校外不良人士聚众打架斗殴，给学校带来不良影响且性质极其恶劣，经学校研究决定，予以劝退处分！

　　183班周迪同学，于2004年12月22日目无尊长行为恣睢乖戾，多次与校长及高级教师顶撞，予以重点警告，留校察一年看以观其效！

　　186班陈凯同学，于2004年8月18日在学生宿舍寻衅滋事，造成不良影响，予以重点警告，留校察看一年以观其效！

　　看完整个通报我当时就惊呆了，周围的男女投来膜拜大神的目光，旁边依旧有吃瓜群众嬉皮笑脸的揶揄：校长也敢顶撞，你可真牛批啊，失敬失敬。

　　我已经无暇跟这些人计较了，满脑子都是一些想不明白的疑问。

　　比如陈主任徇私我能理解，可总要经过校长的同意吧，难道陈主任能够一手遮天？

　　又如明明人证物证都有为什么不能秉公处理而颠倒是非黑白，难道不知道辞退一个学生将会影响他的一生吗？

　　又如学校为何如此不公，陈凯这种真正的害群之马可以逍遥法外而老杨却成为了替罪羊？

　　这些疑问在当时无处求解，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郁郁寡欢，只能私下表达愤慨，连去跟校长理论的勇气都没，谁让我还背着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呢？

　　在我走向社会后慢慢的全想通了。那时候的我们还是太年轻了，除了一腔热血外丝毫不懂人情世故，也就是我们常常听到的愣头青。从X博士愤慨的脱口而出开始，陈主任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他的这个侄子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刚开始一直阻止我们去找校长无非是担心难堪和担心校长的介入而不得不秉公办理。谁知官场混了半辈子的校长玩弄权术更是登峰造极，为了不得罪陈主任干脆将错就错，在明明知道是冤案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开除老杨的学籍。后来的某一天我忽然想到这个事情，想到了当时陈主任说的如果没闹到校长那去还有回旋的余地，反之童老师保不住我们这句话的意思，感觉不寒而栗。这句话很是意味深长，以当时的心智根本没办法解读。也就是陈主任本来想自己解决这个事情，他理想中的解决方式是和稀泥，以一己之力把这个事情压下来，比如老杨这顿揍算是白挨了，但是至少能保住不被学校开除。至于陈凯他大可以私下教育，私心让他不得不偏袒。而校长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更是一下子被推到了良心的对立面，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下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牺牲老杨总比牺牲陈凯好吧？虽然陈凯是罪有应得。那瞬间我很深刻的体会了身不由己的意思，成人的世界里永远是利益至上，权力让你服从，人情让你感恩戴德！陈主任不一定就是个坏人，不过是被人性拷问后失去灵魂的普通人而已，想想也能释然。

　　晚上童老师又请我们吃了一顿饭。饭桌上童老师哭得泪人似的，声音一直哽咽。没有说任何关于学校和校长不满的话，只是告诉老杨“老师相信你”，又嘱托老杨以后在社会上千万要行的正坐得端，不可行差踏差，有空常跟老师通个电话，然后把家里的固定电话号码写给了老杨。再又敦敦教诲了我们：好好努力学习，按你们现在的成绩万一考不上大学也不要灰心，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选择复读一年，人生一定要进入大学圣地才算完美。又说，对人生来说，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人一辈子有很多机遇很多偶然，既然是在学校读书，就一定要遵规守纪给老师争一口气。

　　这位头发半白的老师，为了我们这些不上进的学生操碎了心，光是饭就请我们吃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语重心长的告诫嘱咐。想着这顿饭后昔日的好兄弟就要离开校园了，想着童老师对我们种种的好，鼻子涌上一阵酸意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只好低着头一直扒饭，却发现如此难以下咽。听着童老师的教诲红着眼眶一个劲的点头。

　　学校的最后通牒是第二天上午让老杨的家长过来办理退学手续，中午前必须离校。晚上气氛很是凝重，老杨跟大家一一拥抱，没有说过多的话，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倒是有很多其他宿舍的同学甚至不同班的过来跟老杨道别，这一刻我相信是情谊多过于凑热闹的。

　　8点钟左右，宿管来叫说上次那女孩找，老杨匆匆下楼。

　　百无聊赖之际，我拿起老杨床上那本《基督山伯爵》，看着扉页上“相信自己”几个字沉思起来。邓蒂斯的遭遇和老杨颇有几分相似，也是莫名遭受不白之冤，人世中一个人被摧毁是有多不需要由来啊！老杨能否像邓蒂斯一般绝地逢生呢？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否则怎么解释梁亦婷送这本书而一语成谶呢？我感觉又惆怅又迷茫，无所适从。其他兄弟也都跟霜打过的茄子般，不知是垂头丧气还是伤感，总之一片凄凉。

　　过了好久老杨才回来，眼眶泛红闷头收拾东西。

　　忽然老杨问我：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

　　我俩依旧翻墙出去，这次没有喝酒，老杨提议沿着学校这条路走走。

　　我是实在不知道该安慰他还是该说些譬如保重之类的话，茫然的看着前方。

　　老杨：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明天早上我哥来接我。

　　我：唔

　　老杨：明天得跟陈凯做个了断。

　　我问：什么？

　　老杨：晚饭时分我跟我哥在电话里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哥的意思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看我还有疑问，老杨接着说：明中午离校前我会去186班找陈凯，约他明晚到画桥单挑。

　　我问：就你和你哥啊？万一陈凯不去怎么办？

　　老杨笑了一下：就我们兄弟俩，陈凯不会不去的，他这个人虽然混蛋却不怂包，再说我是直接去他们班找他，他不敢答应，以后怎么当老大？

　　我问：明晚什么时候？

　　老杨说：你就别来了，你现在还是留校察看，别又把你搭进去了。

　　说完点了根烟，抬头看着星空说：刚才梁亦婷来找我了。

　　我嗯了一声，老杨说：我们刚才在水塔边，她扑过来抱着我就哭，什么话都没说就一直哭，你知道我有多心酸吗？

　　说完蹲了下来，低着头借着抽烟抹了把眼泪。

　　此刻的老杨被屈辱、遗憾、不服、不甘、不舍包围着，痛苦却无处发泄，双头拽着头发直接瘫坐在地上。

　　我也陪着他坐下，看着远方，心里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