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沉默年代zy

14、第 14 章 良久，老杨

　　良久，老杨抬起头盯着我说：兄弟，我只求你一件事情，我走了以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梁亦婷，你和博士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别让陈凯那人渣再骚扰她！

　　我义不容辞的回答：你放心，我知道的！

　　老杨叹了口气：唉，我并不是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只想她一切都好好的，好好的在学校读完高中，至于她到了大学或是更久远的时候我就无能为力了。她那种姑娘跟我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我也恨为什么我非要自不量力的去招惹她。刚才她抱着我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有愧疚。我跟她到现在有多短暂呢，啊？多短暂呢，比流星还短啊！

　　我没再接话，这个时候默默的陪着比安慰更有用。远处酒店的大型激光灯直插云霄，迷茫得让人无限伤感，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了。这样的情境下，我们矫情的吹了很久的风，我假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假装通透了人生的悲喜；老杨则假装天亮后孤身上路酒醒不知何处。

　　回到宿舍后已经快12点了，四个兄弟居然都还没睡，直勾勾的盯着我俩。X博士情绪激动的冲过来抱着老杨嘟囔了一句保重，小六、弹头、鸭哥都排着队纷纷跟老杨拥抱。我俩一头雾水，晚上不是刚拥抱完了吗？多年后的今天我回想起那晚的场景依旧不胜感慨。不会以上帝视角看当年觉得尴尬或是幼稚，相反更多的是感动！当你走入了社会后才会发现那时候的感情是多么真切，因为同班同宿舍且年龄又相仿，彼此之间当兄弟一样真诚相待。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学习一起逃课、一起抽烟喝酒一起打架泡妞。没有现在的虚情假意、没有尔虞我诈，唯一的利益交换就是——你帮我追谁谁谁，我请你网吧通宵或是买包好烟给你。

　　第二天午饭后回到宿舍大家心情都很沮丧。原本六个人的宿舍总是无比热闹，骤然少了个老杨很不习惯感觉特别别扭。看向老杨的床铺我忽然醒悟过来，他的被子没有搬走啊，床底下那个视若珍宝的箱子依然在。

　　我掀开被子一看里边放着一张纸条：兄弟们我走了，我会找时间回来看望大家的！我哥带来了一条烟和一些好吃的，大家把它分了吧。东西放在箱子里，左右的密码都是303，落款是：好兄弟一辈子！

　　挤过来看完这张留言，我们五个瞬间泪崩，打开箱子后含泪把东西都瓜分了。

　　老杨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书包，把与梁亦婷相关的一切都背走了。

　　此后他的床铺一直空在那儿，被子依旧叠好，箱子也静静的躺在床底。这样感觉还是兄弟六个住在一起。期间学校趁我们在上课安排过一个别班的学生住进来，被我们警告后赶走，东西都扔出去了。

　　老杨走后的第二天早上一到教室就收到风声，昨晚杨佳佳和陈凯在画桥单挑，杨佳佳一挑七把陈凯都打吐血了。我忽然一激灵想到老杨离校的前晚跟我说要找陈凯报仇的事情，顿时感觉毛骨悚然。打肯定是打赢了的，只是按八卦传闻陈凯都被打吐血了，那老杨肯定免不了被抓起来，最轻也是判个拘留，不禁为老杨担心起来。我们那个年代就是这么尴尬，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手机QQ，连担心都只能是干着急。就这么担心到晚自习的时候，超市妹子来叫，老杨终于打电话来了。

　　原来昨天上午办好退学手续后，老杨到186班去找陈凯了，约他下午放学后到画桥做个了断。那时候的老杨应该也是深受《天若有情》的影响，特别崇拜电影里的悲情英雄。末路宿命的华弟和JOJO之间的结局让那时候的我们很是热血沸腾，总幻想自己就是这种唏嘘悲剧爱情的主角，无法自拔。老杨去挑衅的时候八成就是怀着这种心情，穿过梁亦婷的座位直奔陈凯丝毫不拖泥带水，在梁亦婷面前拿回了面子头也不回的离去。

　　兄弟俩在网吧泡了一下午，吃饱喝足后早早就在画桥等。陈凯知道老杨肯定是有备而来，带了六个混混赴约。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陈凯一句“怎么滴，还没打够你”刚出口老杨就冲上去一脚踹翻在地。一个要一雪前耻，一个是礼貌性迎战，陈凯一会就被老杨打得七荤八素。这波操作让陈凯带来的六个人目瞪口呆，这种战斗力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都不多见。上去帮忙吧肯定是不行，人家讲好了单挑呢，完全符合江湖规矩。但这样下去也不行，眼看着陈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六人刚要蜂拥而上就被老杨他哥拦住：这是他们两个的私仇，你们别插手，要打就跟我打，一起上吧！

　　老杨他哥打架很有特色，一对六毫无惧色，只逮住其中一个瘦瘦的黄毛往死里打。其余五个毕竟和黄毛才是一起混社会的，晚上跟陈凯过来就是撑撑场面算是友情出场，以为跟平时的业务没什么两样，没想到真会动起手来。这五个围着老杨他哥打，丝毫不顾那边连声求饶的陈凯。老杨他哥也是个狠人，你打我一拳我就打他十拳，对黄毛更是毫不留情。最后还是陈凯被打得完全趴下了老杨过去拉开他哥才结束，黄毛被揍得连求饶的声音都没有了。整个战局前后不到十分钟，吃瓜群众刚围过来俩兄弟就趁着混乱跑了。

　　此后的好多年里，甚至外校都流传着老杨的传说。经过口口相传之后更是离谱：八中一个叫杨延昭的家伙画桥一挑七，一个人把对方七个都废了……

　　老杨离开学校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陈凯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不知道是良心谴责还是被打怕了，或者是被陈主任教训过，总之不再纠缠着梁亦婷了。偶尔碰到也谦逊恭良的样子，他甚至都忘记了对我和X博士的警告，倒是我们，虽然不主动去惹他，但也是故意耀武扬威，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感。

　　校园里的时间对学渣来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我记得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某天课间时分我闲着无聊在花圃踩雪，一抬头看到梁亦婷靠在2楼走廊的护栏上看着远方发呆，穿着送给老杨的照片里的同样的衣服，神情呆滞而冷傲，这个的场景似曾相识，却有几分别样的凄美之感。想到老杨带走的那张照片，那应该是他唯一的慰藉了！

　　期间梁亦婷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问我要了老杨家的电话号码，第二次则是放寒假的当天中午请我在学校附近的茶座喝了杯咖啡。那天的谈话很是伤情，我在咖啡上桌很久后才摆脱拘束强作镇定，只是感觉手和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坐姿都滑稽不堪。

　　梁亦婷抿了口咖啡掩饰不住的红着眼问我：他…还好吗？

　　我沉默了好久，脑子里想了很多话很多种回答，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挺好的！

　　梁亦婷故作轻松盈盈一笑：周迪，你太拘束了。要不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我莫名的一阵窃喜：好啊。

　　梁亦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跟杨佳佳做笔友吗？

　　我摇摇头，看着她些许忧愁的眉宇间听她娓娓道来：我爸爸是个医生，从小我们家的家教就很严格，他对我和我弟弟的要求很高，不许早恋不许去任何娱乐场所，希望我们长大后跟他一样朝医学方向发展。所以同学们常去网吧去溜冰场去唱歌，这些我通通都没去过。我的全部内容就是学习学习，是不是很土？

　　梁亦婷吐了吐舌头莞尔一笑，接着说：有一次我爸爸送我来学校，我刚下车看到对面的小店门口有个乞讨的大爷跟店主乞讨被赶了出来，一个男生刚好从学校出去买东西，拉着这个大爷给他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当时这个男生的举动让我觉得很温暖，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个男生是女生私下聊得很多的话题人物，也就是那种酷酷的很有个性的差生，到这里你应该也猜到了吧，这个男生就是杨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