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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水月传音 ...

  •   我被那龙带回神殿,他强行随同我到了我住的那座金屋,可能是怕我因境空的事半路去跳诛仙台吧。
      他一看那所金屋就皱起眉头,啧了一声:“那女人就让你们住这?这么小的院子怎好意思拿来招待她的儿媳。”
      我并不在乎住在什么地方,因为我根本不稀罕做那女人的儿媳。
      小织还在院中打扫,见我回来便欢喜地跑来迎我,可看见我身后跟着一满身是血的人,就愣了神。
      “没事的小织,这回我没在外头惹事,”说着,我回头看那龙一眼:“他就是我要找的不夜侯。”
      小织给我沏了杯茶,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也沏一杯:“那境空真人如今怎样了?”
      不知为何,听到那人的名字我拿起瓷杯的手颤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那个凡胎好的很,他并非因为本殿下或是天劫而昏睡,他已然是个真人,依然贪得无厌,吃了一朵冥河之花。”
      或许是发现了我细微的情绪,那龙抢在我前头说话,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突然发现,他的手放在我肩上,竟有几分安心。
      “冥河之花!那不是…”小织惊讶地捂住嘴巴,十分担忧地看看我。
      “看吧木鱼脑袋,连你的婢女都晓得冥河之花,偏偏你像个痴儿似的。”那龙一把夺去我喝过的瓷杯一饮而尽,我也懒得和他闹了。
      “五殿下没什么事便回宫去吧,我想清净清净。”我朝他嫌弃地拂了拂手,他难得乖巧,一声不吭便离开了。
      可他一走,我又觉着这神殿金屋空的很,除了小织,我什么也没有了。
      “白虞,他竟是龙子?”小织眨巴眨巴眼睛,傻乎乎的模样。
      是啊,这世道都怎么了?
      他这样的生来是个龙子,而我这样的生来是个雀姬,境空这么好的人,他那样努力,怎么偏偏是个凡人。
      后来,我坐在原处许久,许久不曾说过一个字。
      或是在想这不公的命运,或是在想那冥河之花。
      小织知道我一定出了什么事,她那样了解我,猜也能猜的着。
      其实我很想跟她聊聊,我想让她帮我想一想,境空究竟为何会那样做。
      可我终究没开口,只因我一想到境空,便念不出他的名字。
      我坐在那,不眠不休有三日,又或者是五日,我也记不清了,无妨,反正我困在这神殿之中,并无他处可去。
      每日的朝露打湿我的衣物,我都不曾觉着冷。冷也冷不过亲耳听他说……
      算了……
      “白虞…吃点东西吧……”小织不知从哪弄来一份桃酥,这是人间的吃食,天上是不会有的。
      看来她特意为我跑了一趟,从小到大,她总将我的每个喜好放在心上,却忘了自己也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其实,仙灵神族无需进食也不会觉饿,但偶尔吃一吃倒也能体会到凡人的乐趣。
      凡人……
      凡间的食物总是精致好吃,就连我也时常挂念,境空修行常常辟谷,数年不食,原是下了这样大的决心吗……
      小织得了这桃酥不易,我不想让她失落,于是便拿了一块:
      “小织,神殿好无趣…”
      “是啊,咱们住这尚有十日,也未见过旁人。”
      “小织,咱们还能回玄机门吗?”
      “……”
      “还能回雀都吗?”
      “……”
      其实,这些问题我都知道答案的,不该难为小织的。
      “小织,我想给阿爹水月传音,都这些天了,阿爹该担心了。”我长吁一口气,眼睛酸酸的。
      小织点点头,赶忙回屋给我拿了件披风,又叮嘱了几遍小心着凉,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有气无力地走出去。
      如果我真像那龙所说,是个木鱼脑袋就好了。若是做一世的木鱼脑袋,也会十分快活吧。
      从前我在玄机门、子虚洞,一直是个木鱼脑袋,哪一天不比如今自在。
      今夜的月色很好,我打听了路,绕了好久才走至天河,这条河里流淌着的是人间的星星,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随手一捞,星尘便流逝于指尖,美不胜收。
      看来今日,是个水月传音的好日子。
      我取下一支青羽,想着要如何向阿爹报个平安,可想了许久也没开口。
      我怕…怕阿爹会听出来我的心事。
      告诉阿爹神殿很大,住的金屋很华丽,还是星河很美,美得就像众生的眼泪,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说什么阿爹也知道,我并不喜欢这些。
      正当我叹了口气,想着改日再来时,月光一洒,星河便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请问,可是雀都雀姬——白虞上仙?”
      随即,星河河面上便浮现这句,字迹清秀,声音明朗柔和。
      是谁在水月传音?竟是找我的?
      “正是,敢问仙友是?”
      除了玄机门的师兄弟,除了小织阿爹,难道还有旁人知晓我在神殿中?
      “久仰雀姬盛名,在下无相侯,云鄞。”
      无相侯?看来也是个龙子。
      他该不会就是那个……
      “阁下…可是三殿下?”
      “正是。”
      我提了一口气,想了想终究躲不过这一劫了。
      “雀姬初入神殿可还适应?若是有何需要,大可吩咐靳殿的仙娥。”
      这人倒是客气,听这语气像是阿爹说的那个彬彬有礼、诚意满满的少年郎。
      “多谢三殿下关切,天后赐我一间金印,我已十分知足。”
      正好趁这个机会,我要将这事好好拿出来说上一说,叫他看看神殿都是怎样待我的。
      “委屈雀姬了,还烦请雀姬静候几日,我此刻正于北海之上清理事务,一定尽快赶回,亲自向雀姬请罪。”
      他倒是比他母后懂礼数多了,看来我先前白担心了,还好他不似他五弟那般疯魔。
      说到他五弟,确实有好几日未见了,不知他又上哪造孽去了。
      “你确实该早些回来,我有样东西要亲手还你。”
      我拿出那枚金闪闪的护心鳞看了又看,这样沉甸甸的一个小玩意,我可受不起。
      “什么东西?”
      不知何时一人出现在我身后,突然一把夺去了我手中的护心鳞。
      “不夜侯?”我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他一听便不耐烦地摇摇头,挨着我于星河旁席地而坐:“做什么叫的这样生疏,神殿的习俗里常唤人单字。”
      “桀…”
      我小声唤了他一句,他在我身旁默默嗯了一声。
      我记得他叫楘桀,是个不太像皇子的名字,至少不像云鄞那样大气端庄。
      倒像个凶兽之名……
      “你知道吗?很多很多年前,人间有个皇帝也叫作桀。”
      其实我们神仙并不在意凡间那些称王称霸的俗子,只是他们偏喜欢与我们扯上关联,自诩天子,尤其这个夏桀,我记得尤为清楚。
      “知道,那家伙有趣的很,嫖赌最为拿手,玩乐样样精通,和我志趣相投,配得上与本殿下同字。”他打趣地说着,我知道他是在说反话。
      “你见过他?”
      “何止见过,我还拿木头变了个美人给他,迷得他七荤八素,”他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个笑话:“我给那美人起名妺喜。”
      “妺喜?”我扑闪扑闪眼睛:“爱听撕裂绢帛声的那个?”
      之前,我在凡间酒楼听过这个故事,当时只觉离奇,却没想到那亡国美人竟与他有关。
      他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那夏桀也真够蠢的,若不是术法所为,天底下哪会有那样奇怪的女子啊,他还偏是不听忠臣相劝,简直可笑至极。”
      我白了他一眼,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人原来这样无聊:
      “你可知道,因为妺喜,夏朝亡国了。”
      他伸手便将我的头发乱揉一通,满不在乎地闹起来:“说的什么话?亡国之事乃是夏桀命数如此,怎能怪得上女人?”
      这话一出,我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我想起来了先前他给的桔红糕,本来想留给境空,可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听到,何况见面。
      看来,以后也没机会了。
      “吃吧,先前你给的。”我丢一个进嘴巴,这些天了,终于有了些甜味。
      他拿起一个高高抛起,准准接到,得意地向我挑眉。
      “你顶会买东西,桔红糕是我儿时阿娘常买给我的,一吃便想雀都想阿娘了。”我偷偷哽咽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了。
      不能总在这臭小子面前哭啊。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你阿娘待你好吗?”
      “那是当然,我可是雀都的独苗,阿爹阿娘宠着我,雀都的雀灵们陪我玩,不知有多快活呢。”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仿佛还在昨日:“记得从前,阿娘每夜都会唱歌哄我入睡,听了阿娘的歌就是电闪雷鸣也不会害怕。”
      阿娘是只百灵,歌声极美,先前可是四海八荒出名的歌姬。
      我越说越开心,没在意到他眼底说不出的情绪,还偏偏多嘴一说:
      “哎,我阿娘可不似你阿娘,正襟危坐,一看那脾气就不是好惹的。那日我刚来,不知做错什么激怒了她,她就叫我跪,嘁!”
      他看我这样愤愤说着,笑了起来:
      “她不是我阿娘,我母妃是鲛人。”
      鲛人?鲛人族不是早在几万年前便灭族了吗?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犹豫了一会:“那你母妃待你好吗?”
      唉,我确实是木鱼脑袋,还揪着人家的母妃问不停。
      他摇摇头,朝着星河丢了个小石子,溅起明媚的涟漪:“我没见过她,生我那日她便死了。”
      我明白了,所以主殿的天后是他后娘,都说后娘待孩子刻薄,我算见识了。
      先前我来打听,分明有他不夜侯这号人物,她却一口咬定没有,想来毒恶。
      “没事儿~都过去了,如今你平安长大了,你阿娘天地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平日里我很讨厌他这人,但现在又觉着他是个小可怜虫。
      “欣慰?”他冷笑一声,眼里的光暗下去:“我在这四海八荒活了四万多年,无一刻、一人觉着欣慰。”
      “为什么?”
      突然,他转头看向我,眼睛里像有刀子般坚定,这双眼睛原是这样凌冽的:“因为我乃一条银蛟龙。”
      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银蛟龙怎么了?
      先前阿爹说那个三殿下是条金龙,说是什么帝皇命格。怎么?做龙的颜色不同,还有尊卑分别吗?
      不等我开口问,他便朝着我的脑门轻轻一弹:“三嫂你脑袋笨,管好自己就算谢天谢地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一听这话,我的脸唰地红起来:“喂!谁是你三嫂啊!”
      他也不理,只是站起来往回走,我追上去,才发现他在背着我偷笑。
      “这枚护心鳞我先替你保管咯,三嫂~”
      这比我小了整整两万岁的臭小子怎么这么蛮不讲理,成天找我麻烦。
      “还给我还给我,你个臭小子!”
      他将那鳞举得高高的,我蹦跶着也够不着,气的不得了。
      正当我俩打闹之时,一仙娥着急前来,看了眼桀,又比了些手势,桀的脸色便冷下去了。
      我认出了那位仙娥,正是那日指路的。
      可见他在这神殿确实不受待见,宫中仅有一位仙娥,竟还是个哑的。
      “想拿回这片护心鳞,改日来殷阁找我。”
      草草丢下一句话,他就快步随那仙娥离去了,看他神色不悦,我既忘了追。
      三殿下的护心鳞要是被我弄丢,天后还不拔了我全身的羽毛做扇面去。
      臭小子,回头再找你算账。
      一路上我骂骂咧咧地说着他的坏话,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笑起来了。
      回金印后,又将这事说给小织听,小织听后并没为我打抱不平,反而很开心地笑起来,我问她为何,她说:
      同他在一处也好,
      你不同他在一处时,仿佛天地间都盛满了烦恼,我见着心疼,
      同他在一块,你的烦恼便只他一个了,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水月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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