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浮世》一只桃喜

22、二十二章：护身神符

　　小织看着我这个样子很是担心，她同我一起长大，向来最明白我的心思，别人都哄不好我的时候，唯独她最懂。
　　但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我知道，她挺恨桀，她到现在都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我终日那样，一言不发，她看了忧心，只好陪我坐着，一言不发。
　　眼眶红了三五日，终于，我的眼泪掉下来：
　　“小织……”
　　小织赶紧握住我的手，连连回在。
　　“小织，我要他活着……”
　　我只有这一个心愿了，哪怕不能长相厮守，生生世世都不能再见一面，我就这么一个心愿了…我要他活着。
　　小织没说话，却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回应着，她或许觉得就这样握着，握的更紧一些就能分担我的痛了。
　　“小织……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看着手里的刀子，恨不得一刀捅在自己身上。
　　“有的，一定有办法的…”小织给我擦眼泪，喃喃起来：“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后来小织站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句话，念着念着便往外走，像是魔怔了一般。
　　过了一天一夜，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是脸色惨白，一步一步，像是要倒下来。
　　我跑过去接她，一碰到她的手我就知道…她的元神碎了……
　　怎么会这样……
　　仙灵没了元神，会心智低若孩童，还会脆弱的不堪一击。
　　怎么会这样……
　　她跌在我怀里，笑着…笑着拿出一张黄符：
　　“小虞…有办法了……”
　　她的元神破碎，我无法渡修为救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小织…”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已经失去阿爹了，我不能再失去小织。
　　“白虞，这符…这符……那人说，这符可保不夜侯一命……那人说…说…假死……”
　　她真的傻了，她真傻。
　　我这样的雀帝，怎么值得她这样做，从小到大，她总将最好的留给我，如今连元神都……
　　“小织，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小织没有回应，气息微弱，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着假死。
　　这符，是用小织的性命换的。
　　我这样的人为何这样自私，为了自己，把小织逼成这样。
　　我想他活着，小织也想让我活着啊。
　　我怎么会，怎么会把阿爹和小织害成这样。
　　她本是一只无忧无虑的飞燕啊……
　　小织昏睡过去，一日比一日久，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在玄机门修了那么多年，如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做神仙有什么用，起死回生之事就算是神仙也没有一点办法。
　　我日日夜夜守着小织，她沉睡时时而呼吸骤停，我便惊慌失措，而她醒来后智如孩童，她忘了怎样吃饭、怎样展翅，她只记得我了……
　　看着她这样，我比死还痛苦……
　　我要查出那符到底是谁的，是谁拿走了小织的元神…
　　不论那假死符是真是假，小织能信那人，他便绝不是寻常仙家。
　　有一个人的名字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希望…不会是他。
　　六月初二那天，小织早早地醒来了，傻笑着帮我穿喜服、化红妆，她本是个手巧的姑娘，只是如今，像个懵懂的孩子似的，将我的脸画的十分狼狈。
　　神族的仙娥们见我这般，想替我重新梳妆，她们不想我这样丢了神族的脸面。
　　但我喜欢这样……
　　小时候，我便和小织说好了，今后谁出嫁，另一个人一定要伴在身旁。
　　我原以为，嫁人是件很甜的事情，现在一切都毁了，没有阿爹阿娘，没有我的小织。
　　这件晚霞制成的喜服美得天地一绝，光晕流离于肌肤之上，非同凡响。
　　我也曾参加过许多场婚礼，那些新娘子皆喜极而泣，而我的眼眶干涸，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全雀族的喜鹊架成一座鹊桥，它们喈衔着一支火红的凤尾花，我一步步走过，收下它们的花。
　　百灵们欢歌飞腾，云雀在苍穹舞蹈，四海八荒的鸟儿们都聚在我身旁，不做人形，只化鸟身，这便是百鸟朝凤之礼，雀族的大礼。
　　云端被雀儿们的羽毛映射成五光十色，四海八荒的神仙都献上大礼。
　　每一步，祥云围绕，金光伴身，在踏上金轿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眼雀都……
　　云鄞册封天帝的大礼十分华丽，我在轿中，看见他着一身金袍，帝冠高戴，这身行头与他很相称。
　　从没人质疑过云鄞，怎会有人质疑他呢，他生来就是要做天帝的。
　　他行完了册封之礼，从今往后便是四海八荒的主，天地唯他一人至上，众仙跪拜，该来的那些都来了，师尊、境空、大师兄……
　　此刻，我只希望…不该来的不要来。
　　看他们茫茫一大片人跪下去，我觉得毫无意义，并不晓得为了坐上天帝的位子，四海八荒那些勾心斗角的往事。
　　云鄞一步步走向我的轿，向我伸出手。
　　他曾经也像这样，向我伸了无数次手…
　　如果那天，我未在雀都说那些放肆的鬼话，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一场浩浩荡荡、梦寐以求的婚事，一位完美无瑕的郎君，众仙朝拜，颜面有光。
　　早知结局不会变，或许我当真不该对阿爹说那样的话……
　　阿娘，虞儿是不是真的错了……
　　云鄞就站在我的轿前，他已是四海八荒的至尊，可他还是微微躬身，向我伸出手。那件金白的龙袍与他十分相称，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温柔，多了几分帝王的尊贵。
　　他虽向我躬身，可与身俱来的帝王气场还是强烈着。
　　这场婚礼是众人期盼的，就像凡人说的，龙凤…呈祥。
　　我迟迟未伸手回应，我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在等那个人来，或是祈祷他不要来。
　　来或不来，此生或许都有缘无分了吧。
　　我伸手，云鄞扶我出轿，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我，看不出颜色。
　　只是在他看见我的“大花脸”时，微微蹙眉，这副表情有些陌生。
　　他也并不再用我送的那支木簪，那样的东西终究是配不上天帝的。
　　今天的他…不，是今后的他，真的不一样了。
　　我们一步步走向神殿中央，天后已从先前的位子上下来了，从今往后，那个位置是我的。
　　众仙对我们行三跪九叩之礼，只有小织还傻乎乎地站着，她哭了……
　　傻丫头，哭什么，我在这样高的位子上，怎么去给你擦眼泪啊。
　　天官高喊一声行礼，我在云鄞面前跪下，始终没有看他。
　　从今之后，我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这一切为何这么没有意义……
　　底下的那些人都在等着妖龙，他们带来了看家本事，各族法器，想要置他于死地。
　　杀了他，云鄞天帝或许会赏封个天官神侯之位，所有人摩拳擦掌，呵，我快忘了，这些人本就是些茹毛饮血的动物。
　　我也是……
　　我的喜服里有两样东西，刀和符。
　　求求你，不要来…
　　求求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