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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雀都提亲 ...

  •   星君来金印催了我好多次,要我拿个主意,来的频繁,搞得我一见他就头疼。
      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六月初二就六月初二吧,云鄞要同我先去雀都提亲,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吧。
      夜里,我趁小织睡去,赶紧往殷阁偷跑。
      小织现在是个叛徒,她被云鄞感动了,一个劲在我耳边吹风,云鄞的一根头发丝她也觉着是好的。
      好是好,可惜我不喜欢他。
      我自小就不乖,长大了也偏喜欢那个坏的。
      殷阁里,我看见般箬坐在庭内,微弱的烛光下,她清瘦干净的脸庞,水汪汪的眼睛闪烁着泪光。
      她在看一幅画,一副白兰图。
      那画的笔触不凡,极简数笔,星点墨色,便是一支傲然脱俗的白兰。想必这就是般箬的心上人,单凭一副画即可看出,那凡人果然不一般。
      我小心推门,小心唤她:
      “般箬?”
      她回眸,将那滴未落的泪擦了去,惹人心疼:“白虞上仙来了。”
      “般箬…值得吗?”
      我晓得自己有些突兀了,但我看着她渐渐隆起的小腹,真的不忍。
      她顿了一下,低头,再抬起头时却是挂着笑的:“真心爱一人,哪还晓得什么值不值得?”
      “可他是个凡人,草草一生难度百年。”
      她浅浅笑着,轻轻牵起我的手,对我的双臂心疼不已:
      “自我与他相识那日起,我便清楚他是个凡人,可我还是伴他身旁四十余年,渡过一生的墨发成银。同那个人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叫我欢心,哪还管的了将来与过去。爱一个人,就要拥有不惧一切的勇气,哪怕是分离。”
      我忍不住蹙眉,却不想打碎她的爱:“可这样想着,要想千年万年,不痛苦吗?”
      她笑着摇摇头:“他虽然走了,却也给我留下了希望,我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将这些画给他看,告诉他,他爹是个了不起的人。”
      “白虞,生离死别并不是最痛苦的,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秒,只要紧握双手,就不会怕,不会痛。最痛的是其中一个人松了手,哀莫大于心不死。”
      我好想明白了……
      突然我很羡慕般箬,她遇到了钟爱之人,并陪着那人度过了相爱的一生,她并不痛苦,也不遗憾。
      她笑起来像春风一样温柔,像是亲姐姐一般待我:“白虞,桀真的很在意你,也一定有不放手的勇气。”
      我的脸红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我也有,我绝不叫别人再欺负他,我想长长久久和他在一起。”
      话音刚落,便有人轻轻搂住了我的肩:“好啊你,这些话你从不愿当面与我说,原来都说给般箬听啊。”
      我被他这样一弄,臊得脸红,当着般箬的面不知该如何回应,我俩的关系目前恐怕只有般箬和银弦知道。
      般箬看着我们这般,掩面窃笑,像是看两个小儿:“你们啊~”
      说罢,便收起画离开了。
      我晓得般箬的意思,她是在给我们腾地方。
      看着般箬走远,我才蹭到桀的怀里闹别扭。
      “怎样?这几日手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哪里还会疼,已然没有知觉了。
      他轻轻吻了我的额角:“乖,我已找到使你双臂快快恢复的法子。放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真的?你找到了法子?”
      “是啊。”
      “药老都想不出法子,你能找到?”
      一听这话,他便笑笑掐了掐我的脸蛋:“怎么?小家伙,你竟不信我?”
      “我信我信,疼死了。”我皱着眉头,咬牙瞪着他。
      叫谁小家伙啊,我可比你还大两万岁呢。
      他偏爱这样欺负我,从见第一面起,便是如此。
      “今日来找我,可是想我入骨,念我太深?”
      他着了一身湛蓝长裳,袖口绣有祥云瑞气,腰佩宝石,那是一块通透的猫眼石,与他这身装扮很是相称。
      清明郎秀,蛮气英飒,容颜如玉,身姿如松。我时常觉着他好看,夜里见他格外好看,他身上似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雾气。
      “我才不是想你念你,”我一面在心里窃喜,一面又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四处看看。”
      “真的?”他挑眉一笑:“一点也没想?”
      说着,忽得凑上来,啄了一口。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尤其好看,邪魅的很,看着他的眼睛,仿佛他说的每句话都让人信服。
      或许…云鄞就输在那双眼睛上。
      “好了好了,整日没个正行。”我躲闪,跑到一旁,他见状便来抓我,将我一把抱起,转了个圈。
      我头晕得很,却也笑得开心:“够了够了,我来找你确有正事。”
      “快将金鳞还我吧,云鄞明日要同我一道去雀都,拜见我阿爹,我已决定好了,到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退婚之事说个清楚。”
      他一听,将我抱的更紧,我贴着他的胸膛,听得到他的心跳:“虞儿你放心,我不仅会治好你的手,日后也一定会同你一起供养长生树,为你守好雀都。”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着话,像一阵暖风直吹进我心底。
      同他在一块的每一天,都是如沐春风的日子。
      我欢喜他,他也欢喜我,这便是最好的事了。
      我们与凡人不同,不求生生世长相厮守,神仙的一生便已经够长了。
      鸟儿的情感向来简单,喜欢乘风,喜欢闯雨,喜欢夏日烈阳,喜欢冬雪飘荡。
      而我,我喜欢一条龙……
      一条独一无二的银蛟龙……
      第二日一大早, 小织便来给我洗漱,神殿内外忙作一团,已经开始为大婚做准备。
      云鄞准备了很多礼物献给阿爹,多得我们雀都的侍卫搬了整整三日。
      雀都大大小小、五彩缤纷的鸟儿们见我回来,都高兴的不得了,我也高兴,雀都这样好的地方,就是想一想也让人快活。
      百灵们围着我歌唱,喜鹊衔来花枝,小黄鹂们叽叽喳喳闹个没停,家家户户捧着我爱吃的果子,雀都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都想来看看未来雀都的女婿。
      可惜,他并不会是雀都的女婿。
      我爱雀都这个充满生机的地方,这儿比神殿不知好多少倍。
      若是我的双臂能好起来,一定好好飞个几圈。
      云鄞着一身净白长袍,镶有金边,袍后赫然绣着一只金龙,如此华丽,将他的身份彰显。
      大伙都夸云鄞相貌不凡,但云鄞却不太习惯我们这儿的习俗,我们这没有品阶高低之分,所有鸟儿都是平等的,有些率真的见着云鄞好看,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袍子,吓了云鄞一跳。
      我们这儿的子民,可随意进出雀帝的宫宇,席地而坐,共进午膳,这也让云鄞没有想到。
      也是,无相侯身份矜贵,这般也是应该的。
      这次回雀都,声势不小,除去金银法器,修身补品,云鄞还带来了一批金甲军,作为送给阿爹的礼物。
      他不了解阿爹,阿爹虽为雀帝,却并不喜欢收集兵力,倒不如送他一只茶壶。
      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一送来,雀都的鸟儿们便争着拿去分了,我与阿爹习以为常,并不是很在乎,可云鄞偷偷蹙眉。
      阿爹见我们一道回来,笑得合不拢嘴,在他眼里,云鄞就是完美的女婿。
      云鄞十分正经地向阿爹行礼,按品阶地位来说,云鄞贵为神族龙子,不该跪我阿爹,但他坚持向阿爹行礼,阿爹激动的热泪盈眶,连连唤他好孩子。
      云鄞献上上古四只凶兽的首级,作为提亲的厚礼。这四只凶兽的首级乃是上古时期元始龙尊亲手斩下,是神族尊贵的象征,也是权势地位的象征。
      这些东西在神殿是上上等的藏品,放在我们雀都却没什么用,在我们看来还不如送几筐桃子。
      这些东西里,阿爹最喜欢的莫过于云鄞献上的那坛花都美酒牡丹梦,酒香醇厚,最对阿爹胃口。
      阿爹命人倾酒,又赶紧请云鄞坐下,雀族努力做了一顿招待神族的膳食,不知道云鄞吃不吃得惯:
      “无相侯年纪轻轻便统领四海八荒,平复各地异动,实在大有作为,而我家小女愚笨,此番得与神族联姻,实在是小女的福分。”
      福分?这福分不如给旁人吧。
      阿爹平日并不这样,一见神族的人便这般了,在我看来,难免有些谄媚。
      “哪里哪里,雀帝言重了。”云鄞端杯向阿爹敬酒:“雀姬单纯可爱,云鄞得她在身侧,才是三生有幸。”
      云鄞看向我,我却不敢看向他。
      他的护心鳞此刻正在我腰间,今日,我可是要与他退婚的。
      他这样看我,我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虞儿,你的双臂可还痛了?”
      我想阿爹是故意当着云鄞的面这样问,他是希望云鄞将我的事放在心上,早早想出法子来。
      “雀帝不必担心,我已寻得良方医治雀姬双臂,无需三年,仅用几日即可。”云鄞明白阿爹的意思,做出了保证。
      云鄞也找到了法子,我却希望他不要再帮我了,我亏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看来我得趁他医治我的手之前,赶紧将婚退了,免得算不清这笔账。
      宴席上,阿爹和云鄞相谈甚欢,时不时提及我,叫我心慌。
      不出半刻钟,我便坐不下去了。
      “阿爹,我先去看阿娘。”
      我找了个借口离开,酝酿着等会要怎么开口。
      他们一见如故,仿佛忘年交一般,退婚之事,不知阿爹会不会答应。
      但我觉着阿爹最疼我,雀都的子民也爱护我,就算一时生气罚我,终归不会将我怎样的。
      日后我将桀带回来,他不也是神族的人嘛,反正联姻是与神族联姻,又不是与云鄞联姻。
      阿娘在世时常说,女子遇上一有心人,心心相印,心心相惜,便是世间最好的事情。
      我低眸看了看胸前阿娘的璞玉,跪在阿娘的灵位前,默默将我与桀的事说给阿娘听。
      阿娘若是还在该有多好,我也想让阿娘看看,我心仪的男子。
      阿娘知道吗?他是一条银龙,很威风的那种。
      现在想一想,当时我将我的骨羽送他,果然没有送错人。
      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太好,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模样,但是骨子里确实极好的人,他很心善,也很温顺。
      只是四海八荒总有些刁难他的人,无时无刻不在陷害他,诅咒他。
      阿娘,他同我说……
      他的心是黑的,人人都来熄灭他的灯……
      但他的血的红的,滚烫的,血液里融化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就算那些人打断他的手脚,也会发现,他的骨骼里刻着那人的名字……
      阿娘,那人是我……
      阿娘,他的后娘待他不好,他却没有伤她分毫。若是阿娘有空的话,也去他梦里给他做一回阿娘吧,我想同他分享全天下最好的阿娘。
      我越想越出神,小织悄然走到我身旁都未发觉。
      “白虞…”
      小织轻轻唤我:
      “境空真人传音几天了,说是有极要紧的事同你商议。”
      我回了神,想起那日的书信。
      “白虞,要不你还是去一趟吧,境空真人传得急,似有什么大事。”
      我沉默了片刻,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去去就回,阿爹若是找我,便说我跑出去玩了。”
      小织连连点头,我化作一缕青烟离去了。
      其实我并不好奇境空寻我有何急事,能有什么事呢,总不能现在来同我讲他后悔了吧。
      再说,我的修为品阶不高,真有急事也该同师尊商议。
      我去,只是因为他叫我去,并无其他。
      境空真人是故人,故人的面子是该给的。
      我到子虚洞口,子虚洞只境空一人,他在等我。
      他请我进子虚洞,千万年来我是第一个进得了子虚洞的人。
      从前我总幻想着,子虚洞内该是什么样呢,怎样一个水月洞天,才叫境空整日躲在里头,不肯出来见我。
      今天进来了,我却失了观光的兴致。
      境空一点也没变,可我如今见他,总觉着不似从前了:
      “境空真人有话不妨直说。”
      他沉默了一会,看了眼我的双臂,尽管我佯装无碍,想保留几分尊严,终究逃不过他的眼。
      “怎的搞成这样?神族待你不好吗?”
      我讨厌他这份迟来的深情,曾经我朝思暮想的人啊,偏要在一切都来不及时酸的可怕。
      “真人有话便直说吧,雀都还有些要紧事需得我回去处理。”
      他看着我,眼睛依旧是冰冷的,境空最在意的是修为是品阶,他想做真正的上神,而不是平庸的凡人,这些事我终于看透了,还装什么念及旧情呢。
      “白虞,神族妖龙楘桀似乎与你相交甚密,你只以为旁人因他是银龙而有所偏见,却不知道他确是冥界宿主重生之躯。出生之时四海异象,八荒大动,整整百年间无一宁日。冥界乃天地怨气邪魔聚集之处,难算八卦之内,不在五行之中,上古神族元始龙尊以身祭法才将其镇压。而他,命中注定便是冥界之主,若是不诛,日后必成祸患。”
      “我与玄机还有数百位星君上仙卜卦上万年,终于算得那妖龙的命劫,不出两月,那妖龙的情缘便会将他置于死地,这可是一万年难遇的好机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出那妖龙的情缘。”
      说完,境空十分欣喜地看着我。
      我不敢相信,这些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荒唐……
      简直荒唐……
      他说着这些话时,深情那样痴狂,仿佛千秋霸业近在咫尺。
      我…真的认识境空吗?
      他不是我认识的境空……
      四海八荒,数百位星君上仙,卜卦万年,竟是为了置桀于死地。
      难道四海八荒的神仙都疯了吗?闲来无事,竟已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早该明白,他可是拥有上神之躯的境空真人。
      见我久久不说话,他越发激动起来:“白虞,那妖龙嚣张跋扈,作恶多端,若是放任不管,日后重兴冥界,定叫四海八荒众仙惶恐。万万年来,诸帝君化作承天柱,为的就是保四海太平,守八荒基业,绝不可毁于他之手啊。”
      说的多么富丽堂皇,不过是想屠龙,何必说成为了四海八荒。
      就算是为了四海八荒,又与他何干,他什么也没有做过。
      人心中的成见,是世间最顽固的大山,最难渡过的苦海。
      神仙做到这种地步,比凡人还要庸俗。
      “如果没有旁的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从前我对境空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失望。
      我从没怨他服下冥河之花,只是没想到他的贪念有这样深。
      他几近癫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啊,他怎会相信我早已不再爱慕他了,不是一个任他摆布的傻子。
      “白虞!你清醒一点!妖龙不除,四…”
      “够了!不必再说了,你们如何卜卦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转身便走。
      今日我来的地方当真是子虚洞吗?
      今日同我说话之人当真是境空真人吗?
      怎么我的脑袋直发昏,像是一场噩梦般?
      境空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师尊原来自他出生以来便卜卦如何使他命丧吗?这偌大玄机门,像个活生生的笑话!
      教什么道义,说什么天罡,都是鬼扯!
      我现在就要回去退婚,这世间有人是站在妖龙身旁的,那人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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