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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大难不死 ...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我只知道,在我还有一丝意识时,我痛的快要死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小织握着我的手,在我床边睡着了。
      我还没死,万幸……
      我的嗓子干的很,我想摸摸小织的头,让她给我倒杯水来,才发现我的胳膊没有知觉,动不了了。
      我的翅膀…我该不会……
      以前阿爹有个住在北荒的秃鹫老友,断了只臂,生活多有不便,怕不是…我断了两只。
      我着急的想哭,刚想开口喊小织,云鄞便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虞儿!你醒了!”他赶紧放下药碗,快步到我身旁。
      小织被他惊醒了,看到我睁眼,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
      “白虞!你终于醒了!”小织抱着我大哭,我却没法抬手为她擦泪。
      她一哭,我也想哭,能活着再见到小织真是太好了。
      “白虞你知道嘛,你已经整整昏迷小半个月了,药老说,若是这几日你还醒不过来,就…就……。”小织越哭越厉害,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小傻蛋。
      “笨小织,我命大的很,不会那么容易一命呜呼的。我口渴的很,你给我倒杯水吧。”我身上还是疼的,但在小织面前我还是笑的没心没肺,我最不愿意看她担心。
      小织赶紧跑去给我倒水,欢天喜地的。
      我看了眼自己的双臂,虽然我一向手脚笨,做什么都不灵,但如今两条胳膊已经不听我使唤,没了它们,我再也不能飞上天,我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云鄞,我的双臂怎么动不了了?我的翅膀是不是废了?实在对不住,这次我又闯祸了,掉下去之后我没救到那个萱儿,她已经死了,是我害死她的。”
      我越哭越委屈,却还憋着声,不敢让小织听见。
      当初上神殿只为救境空一命的,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的翅膀都搭了进去。
      云鄞紧紧抱住我,给我擦眼泪,让我看着他的眼睛:“虞儿不会的,虞儿的双臂还在,药老已为你施法,多则五年,少则三年,虞儿的双臂就会恢复。别怕,我在这,我不会让你出事。”
      “这件事情错都在我,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是我不该让你给我做菜,是我没有命人早早将诛仙台封了。萱儿的死与你无关,她死不足惜,虞儿莫要伤心了。”
      云鄞的气息环绕着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安心。每每出事,他总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可他何错之有呢,说到底,都是我太不懂事。
      “五年…五年太长了……”
      莫说三年,就是一天,我也不愿意失去翅膀。
      “虞儿莫哭,”云鄞细语,替我理好乱发:“就算真是五年,五年里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愿意做虞儿的双臂。”
      我的眼泪打湿他胸口的白衫,我看见他心口上一道很深的疤痕,那是一道新疤,还是血红的。
      “云鄞,你的伤…”
      我刚开口问,小织端水进来:“白虞,三殿下那日为了救你,跳下诛仙台,受了重伤。而后你昏迷不醒,药老开了几副药,说是要以龙血做药引,三殿下便将自己的心头血剜出,给你服下。”
      云鄞他……
      竟为了救我跳下诛仙台,为了救我不惜割肉引血……
      每日天亮时伤口将将愈合,天黑后又要重新撕裂,剜出新血,十指连心的痛。
      我看着他略微苍白的脸,眼泪决堤般落下,这么好的一个人,我怎么对得起……
      “云鄞,是你救了我的命。”
      我又不争气地哭起来,那道伤疤那样深,他该有多疼啊。
      “傻瓜,不疼的,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若是我早些娶了你,就不会生这样多事端。”云鄞有意挡住了自己的伤疤,说话的语气轻松无比,仿佛那不是心头血,只是指尖小伤。
      他从未怪过我一次,默默替我将所有事都扛下。
      小织将水递给我,我大口大口喝起来,昏了这么多日,快渴死我了。
      喝的太急,呛了几口,云鄞给我顺背,又转身去小织说:“小织,速去将虞儿苏醒之事传音雀帝。”
      小织才想起来这事,赶紧快步跑了出去。
      “我阿爹来过?”
      云鄞一笑,点了点头:“你刚出事那几日,药老说你凶多吉少,让我们快快通知雀帝来见你一面。还好,现在你挺过来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总叫阿爹担心,这段时间里他一定忧心的寝食难安。”
      云鄞扶我躺下,替我掖了掖被子:“雀帝来时,我向他起誓必会保你性命,还顺便…商讨了我们的婚事。”
      我傻了眼,脑子嗡了一下:“在我昏迷的时候?”
      “是啊。”
      “你就不怕我就此丧命吗?”
      云鄞嗔怒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不许你说胡说。不论生死聚离,我都愿同你完婚。”
      我红了脸,一路红到脖子,用被子半蒙着头,露出双眼睛眨巴几下:“可我…我……”
      云鄞仿佛知道我想说些什么,他的眼睛泛起温柔湖光,浅灰的瞳孔映射我害羞的模样,他一笑,沉醉了眼中的我:
      “我知道虞儿的如意君或许并非是我,可我却想早些娶了虞儿,叫你从今以后不再受一点委屈。四海八荒婚嫁习俗简约了些,我愿同凡人一般,三书六礼、十二版帖,光明正大、明媒正娶迎娶虞儿,旁人有的你都会有。”
      三书六礼……
      十二版帖……
      我素来很羡慕凡人婚嫁时的仪式,那样端正,那样厚情,诚心诚意,只为一人。
      没想到,他一开口便说到我心里去了。
      六万岁了,不论我愿不愿意,神雀两族的联姻都要履行,就算是为了长生树,我也不得不履行约定。
      为了等我,云鄞已经等了数万年了……
      神雀两族也等了数万年了……
      他是极好的良善人,我知道,能嫁给他是我的福分,许多女子修不来的福分,也是雀都的福分。
      可……
      可我的心里,怎么还是生出了一些不情愿……
      他是很好,但我们成婚说到底是为了两族利益,于我而言,并不是为了爱,他真的并非我的如意郎君。
      他,既不是海棠花,也不是桔红糕……
      后来,云鄞同我提了些关于成婚的事,说待我养好身子,便带我去四海八荒游历一番,一是陪我出去透透气,二来,是将我们的婚事定个日子,同四海八荒各族宣布。
      他也说,要陪我回一趟雀都,端端正正地拜见阿爹,还要同凡人习俗给我下聘书。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草草说自己头痛,对付过去。
      幸好他也明白我的意思,让我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成亲这事,怎么嗖的一下到了我眼前,躲也躲不掉。
      以前我和小织聊过,我说今后要嫁给一个敢为了我同四海八荒作对的男子,不论身份,不论修为。小织说,她没想过嫁人,只想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除非我说不再需要她了,她才会离开。
      我想,不会有那样一天。
      云鄞是神族后裔,日后的天帝,统领四海,管控八方,不论是地位,还是修为,他都很完美。
      可他却不是一个敢为我同四海八荒作对的男子。
      我想要一人护着我,就像阿爹护着我,师兄护着我,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会站在我这边。
      静养的这几日里,我一直在想这些事,以前我的脑袋里只有花啊草啊玩啊乐啊,现在装满了这些终身大事,怪心烦的。
      通过这次之事,小织被云鄞打动了,一心觉着他是能护我周全的人。
      阿爹也传过音,对云鄞引血救我之事念念不忘,劝我早日同他商议婚期。
      就连神殿主管吉时卜卦的星君都来过,说是下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
      我方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怎么又被推下了重重磨难?
      眼下我只为自己的双臂着急,顾不上成亲之事。
      般箬和银弦来看过我一次,给我带了亲手做的杏仁糕,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只是我醒来已经好几日了,却久久不见那家伙来看我,我出了这样大的事,难道他一点也不在乎吗?
      恐怕,他还在某处花天酒地呢……
      反正对我也从没真心过。
      身子稍微好点后,我便下床照料满院花草,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无人看管它们,蔫了不少,还好我用术法给治好了。
      治理花草时,我还在生那家伙的气,气他不来看我,气他漠不关心,气着气着莫名将一盆栀子给弄毁了。
      结果,那天夜里,那家伙便来了。
      我刚想睡下,窗便被一阵风吹来,直觉告诉我,他来了:
      “来了?”
      果然,他从身后抱住我,将头埋到我的脖子里,用力呼吸:“我好想你……”
      我愣了半刻,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欲泪般。
      不知是不是因为双臂不能动,我没有挣脱的想法。
      “我当时分明说过,等我出来便替你杀了她,都怪我,没早些动手。”他那样用力的抱住我,好似我是一块冰,随时都要融化。
      本来还气了好几日,可一听到他的声音,我便忘记了所有生气的理由。
      “我差点魂飞魄散,你怎么不来看我?亏你入狱时,我还跑去找大师兄借战炙火旗,打算劫狱。”
      他的呼吸扫在我脖颈,心里直痒痒。
      他似乎犹豫了一会,才极小声开口:“我大损,修养了几天。”
      大损?
      我赶紧转身查看他哪里有伤,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大碍,倒是他扶着我的双臂沉默了。
      “每夜他走后,我都会再来给你喂一次心头血,只盼你快快好起来,同我作对。”他给我看心口的疤,这道疤是黑红的,云鄞用过上好的药物止血,他没有,这才留下了这样一条疤……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黑暗中默默掉眼泪。
      我不知他做这些是否真心,但我真的很心痛,像是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这样痛。
      可明明,我对云鄞的疤只有感激之情。
      我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伤口,可双臂却没有任何作用。
      “痛吗…”我不想他察觉我在哭,哽咽了几声才开口。
      清冷的月色照在他脸上,不似寻常的忤逆模样,沾了些孤独和苍白,仿佛一夜之间,度过了几万年:
      “这算什么痛,眼睁睁看着你昏睡却无能为力,这才最痛。”
      他一字一句说的好认真,全然不像往常那般戏谑。
      我真的相信了……
      “云鄞要同你成亲了?”
      我不敢看他,撇过头去。
      我白虞整整六万岁都白活了,竟对眼前这个比我小两万岁的小子动心。
      我想我真的喜欢上他了,盼着他来见我,可当他在我面前,却又不知所措。
      “你不是说过,有你在,我休想嫁给他吗?”
      我故意说这样的话,想听他的回答,期盼着又害怕着他还像之前那样倔强。
      可是他沉默了……
      月色一晃,他的眉眼深沉,我不愿意看他这样,宁愿他永远是个放肆的少年。
      “可我是条银龙……”
      所有人都在说这句话,银龙,妖龙,我已经听了一千次一万次。
      怎么如今,连他自己也说出口了。
      他眼底的沉默,让我心疼。
      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小织一起捡到过一只未成精的小刺猬,它看起来锋利狡黠,其实那些刺都是软的。
      桀在我面前,就像那只刺猬。
      “银龙怎么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条龙,也是云海虚像中最好看的那条,就算四海八荒众生皆待你不好,视你作妖物,那又怎样?我白虞绝不会!”
      我气的直落泪,扑着靠在他胸膛,不管不顾,我想抱他,可我的双臂动不了。
      我管不住别人的嘴,可我就是见不得他也这样说自己。
      他愣住了,回过神时抱住我。
      我觉着,从那一刻起他变了,以前只是轻佻地待我,但现在,他抱着我的动作变得小心。
      “若是我与云鄞退婚,”我咬了咬唇,顿了一下:“你愿意跟我去雀都吗?我不喜欢这里。”
      我的话,就是我的心意。
      我想带他回家,回一个草长莺飞、莺歌燕舞的好地方,没有烦恼,也没有争斗。
      我想永远都同他在一处,哪怕是斗嘴。
      他吻了我,吻我的时候他的泪落在我唇上,吻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托住我的脸,扶住我的腰,像要将我揉入他的灵魂里去。
      许久,我听见他说了一个好字。
      他的气息变得温顺,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如果放在一万年前,我可能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喜欢上这个小子,嚣张跋扈、放荡不羁,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境空的影子。
      可我还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他……
      不知从何时起,不知到何时终。
      他说他会找到治好我双臂的法子,从今以后会给我买很多很多桔红糕。
      我相信他,不管旁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他。
      后来,他抱了我许久,久到我快忘了时间的转动,如果时间停驻该有多好。
      几日之后,云鄞带着星君来找我,我们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二。
      我犹豫着如何开口,云鄞却说陪我回雀都一趟,想先正式向阿爹提亲。
      我想了又想,觉得这样也好,当着阿爹的面退婚,省的又要同阿爹解释一遍。
      云鄞一直在找治好我双臂的法子,我没了手臂生活的很费劲,就连睡觉冷了也没法将被子提提,还好小织夜夜都来给我掖几次被子。
      日子久了,我几乎忘了失去手臂的痛苦,只是想拿起某样东西时的力不从心叫我难过。
      桀也常来找我,变着法子逗我开心,但他这家伙和云鄞不一样,云鄞生怕别人提起我的双臂,引我伤心。他却偏偏喜欢调侃我,说我是无臂大侠,我想打他打不到,就只能用脚踹。
      有一回,他带了青樱酒来,我拿不起酒壶,他便大喝一口,喂到我嘴里,他身上总有一阵特别的龙涏香味。
      我好喜欢他,他的气息,他的眉骨。
      他每回来,都带一小包桔红糕,不多不少,刚好够我吃两天,等到吃没了的时候他就又来了。
      我的日子因为他快活起来,也因为他紧迫起来,我至今还没向云鄞开口,六月初二又即将眼前。
      云鄞为我偷星星,为我引心头血,叫我如何回报。
      日子一直过,并无特别,只是突然一日,我收到了境空的书信。
      他想叫我回玄机门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境空真人可有收到六月初二大婚的消息。
      我没回信,但却一直将这事记在心上,他不是个常与人书信的人,我可能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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