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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妖龙入狱 ...

  •   桀被带走后,我也受了重伤,强忍着疼痛回了金印。
      我没告诉云鄞,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同心丹的事,而且方才那些都是他的亲兄弟,他却选择明哲保身,多少有些冷漠。
      我明白,他做事向来沉稳,桀这个人又过于叛逆,或许不作为就是最好的作为,可他还是让我有几分失望。
      如果忤逆天后的人是我呢,他也会这样冷漠吗?
      他同桀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只有桀还将两位水君看做自己的哥哥。
      或许是他的冷漠,使他的眼睛失去颜色。
      妖龙入狱的事在神殿中传的沸沸扬扬,多的是看热闹的闲人。
      北海南海的两位水君在主殿跪了两日,却求不得天后召见一面,无可奈何只好回去,看来那女人是铁了心要将桀置之死地。
      我在金印躺了两天,时时刻刻都能体会到那小子有多痛,夜里呕过血,骨头痛的快要裂开。
      但我身边还有小织照顾,小织给我渡了她半身修为,可那混蛋在天牢里……
      臭小子,之前可是你叫我照顾好自己,不要拖累了你,现在究竟是谁拖累谁。
      休整两天后,我好了许多,也放心了许多,只有我快殿好起来,那小子才能依靠同心丹恢复些。
      一日清晨,我刚醒来运气疗伤,小织便急忙忙跑进来通报:
      “白虞,般箬仙子来了。”
      她果然来了,我早就料到她会来找我。
      “快快请她进来吧。”我收拾好,出门迎接。
      银弦陪般箬一同来的,二人一见我便跪了下来,怎么拉也不肯起来。
      般箬抬头同我说话,秀发凌乱,脸色苍白,脸上还挂着泪迹,有几分凄凉的美:“白虞上仙,求求您救不夜侯一命吧。”
      我在心里为她叹息,这样美,这样善良的女子,怎么会碰上那样一个人呢。
      “我…”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支支吾吾起来。
      其实,就算她不来,我也会想尽办法救他,可她来跪我求我,我都不晓得我究竟为何救他了。
      般箬肯为他跪我,可见真心……
      “白虞上仙贵为雀姬,于神族而言是尊贵之人,而般箬只是一白兰散仙,人微言轻,求了那天牢的守卫好多日,始终不肯放我们进去探望。白虞上仙,般箬无能,只能求上仙搭救。”般箬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她哭起来极美,比笑的时候还要倾城。
      我……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她这样跪着,我心里不是滋味,她可是桀心尖尖上的人,如今来跪我,被那小子知道了,得有多难过啊。
      何况,我在神殿也并非什么尊贵之人,我不过是个连宫娥都不放在眼里的乡野之士。
      般箬这样心急,比我还要在乎他的现状,让我有些自愧不如了,我只想到了他不会死。
      “般箬你先起来,你有了身孕,万不可这样跪着。”我想扶她,她却摇头落泪。
      “桀平日里是放肆不羁了些,但还请上仙念在他本性善良,待上仙真心实意的份上,救他一命吧。”般箬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叫我如何也推脱不了。
      可是般箬啊,他待我哪来的真心实意。
      他的真心实意,都给了你。
      小织银弦帮忙扶她起来,银弦急得掉眼泪,只恨自己不能说话,一直对我做些手势,她想告诉我,天牢的人向来滥用私刑,桀在那里凶多吉少。
      小织也是心软的人,看她们这样不禁替她们说话:“雀姬,我听闻天后派萱儿去天牢监管不夜侯。”
      萱儿?那她定会对桀用刑的,她先前被桀当众羞辱过,这次一定会仗着自己是天后眼前的红人,报复一番。
      “雀姬,不如去找无相侯吧。”
      小织说的我不是没想过,但我不敢去找云鄞,我害怕他那份冷漠。
      “不必,我亲自去一趟天牢。”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偌大神殿只能靠我自己了。
      小织不希望我去冒这个险,悄悄给我使眼色,但这次桀的祸闯的太大,天后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不去,也不知能去求谁。
      我让小织取来了我最好的一件霓裳,这可是我从雀都带来的百鸟羽裳,集百鸟彩羽而成,轻盈高贵,不管怎样,气势不能丢。
      走在去天牢路上,我心里虚的很,但身后跟着的可是小织、般箬、银弦,今日我若连她们都护不了,将来我怎么保护雀都的众生。
      天牢位于神殿极寒之地,冰雪交加,寒风凛冽,为的是用这份极寒镇压牢中仙灵妖道的修为,在这多待一日,修为便会有损半分。
      我靠近几步都冷的发抖,不知道桀在里头怎样了。
      这样想一想,难免要担心起他。
      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活活叫人修为耗光,精尽而亡。神殿贵为四海八荒至上之地,却有这么残酷的监狱,让人畏惧。
      我挺直了腰板进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着实很没面子。
      “让开。”
      那几个金甲军并未让开,只是俯首向我行礼:“雀姬,天后有令,没有她的手谕不得放任何人进入。”
      我冷了冷脸色:“我叫你们让开。”
      “雀姬,这…”
      其实我并不想为难守卫们,可我必须进去看看桀的状况,就算在这打一架也得进。
      焦灼之时,又一不速之客忽然来到:
      “这不是白虞上仙吗?怎么?叫嚣叫到天牢来了?”萱儿远远走来,离我八丈远说话还这样刺耳。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娥,一个捧着餐盒,一个捧着三根断灵钉。
      “你带这些来做什么?”我看了一眼那三根断灵钉,不寒而栗。
      死丫头冷笑一声:“天后命我来此地监管五殿下,我自然要恪尽职责,按时来给五殿下送餐食。”
      “餐食?断灵钉也是餐食?”
      “天后交代我一定好生“照看”五殿下,奴婢不敢渎职,五殿下脾气硬的很,普通的餐食恐怕是吃不下的。上仙,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她这副小人表情哪是无奈,每每见她我都恨得牙痒痒。
      从前我在玄机门中听师兄弟们说过,断灵钉是四海八荒鲜有狠毒的刑具,钉在骨头里,痛到骨髓中,受过此钉还会留下后遗症,每每阴雨时节,更是生不如死。
      这丫头,心这样狠!
      难怪会是天后眼前的红人!
      般箬和银弦在后面焦急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晓得她们的意思。
      这些钉子打在桀身上,痛的可是我们两个人。
      “餐食由我送进去,至于断灵钉,还请萱儿仙娥带回去。”我尽量对那丫头客气些,强忍怒火。
      她倒是不识好歹,白了我一眼:“怎么?白虞上仙半路拦我,就不怕天后怪罪下来,你有口难辩。”
      说罢,她近了我几步,低声:“还是说,上仙想亲自尝尝这断灵钉的滋味?”
      小织听着了,气的拔刀相向,死死瞪着那丫头:“你这贱人!竟敢对我们雀姬大放厥词!”
      萱儿闷哼一声,抬手便打了小织一巴掌:“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们雀姬都不敢把我怎样,轮得到你说话!”
      这贱女人!
      小织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从没人敢动她一下!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打她,打在她脸上比打在我脸上还疼!
      我看着小织脸上的掌印,怒得浑身颤抖,一把掐住那丫头的脖子:“不如你来猜一猜,我敢不敢把你怎样?”
      我真的很想直接杀了她,她处处刁难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她在神殿中传的那些流言蜚语我不是不知道,我虽然修炼不精,但我既然飞升上仙,杀她还是轻而易举。
      我早该杀她,今日她竟然敢打小织。
      “你…你敢…”那丫头被我掐的脸都紫了,还这样嘴硬。
      我发誓!我真的很想杀了她!
      “雀姬!雀姬不要啊!”小织和般箬拉住我,她们都是为我好,不希望我因为这样的人摊上事。
      这一次,我绝不会就此放过她!
      一挥手,一支锋利的雀翎划破死丫头的脸颊。
      毁她容貌,比取她性命更解我的恨。
      她捂住脸尖叫起来,叫的那样凄惨,我却丝毫生不出同情,她的那两个小喽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你敢毁我的脸!白虞!我要你死!”
      我捏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
      “好,那我留你一条贱命,等着看你何时来杀我。”
      她的眼神我一辈子都会记得,她想杀我,但我不怕,因为我也想杀她。
      百草灵都算什么,天后算什么,谁也不能动我守护的人。
      小织和般箬吓坏了,小织第一次见我这样生气,气的满脸通红,气的浑身颤抖。
      六万年来我从不伤人,为何自从来了神殿,总有人招惹我。
      我看着天牢外的守卫,眼神冷漠,羽裳上沾了些许血迹,身后的雀翎裂变玄机阵法,谁敢拦我,我都做好了大打一场的准备:
      “我乃雀都雀姬——白虞上仙,尔等谁想拦我,大可上前一步。”
      金甲军们面面相觑,被我吓住了,没一个人敢上前,半晌,领头的守卫向我作揖:“上仙,属下受天后之令,不敢忤逆,但既是上仙亲临,那…上仙可孤身入内。”
      不等我开口,他们便跪成一排:“还望上仙见谅。”
      也罢,他们也确实不容易,我不想刁难他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般箬,眼睛不自觉便看向她的肚子……
      “般箬,你进去吧。”
      不知桀现在怎样了,但他应该更希望见到你吧。
      我能帮的也只能帮到这了。
      般箬拂了拂小腹,笑着摇了摇头:“白虞上仙,殿下此番大损,我进去了也只能添乱…白虞,他更需要你。”
      她的眼神暗下去,我在心里咒骂那混蛋万次。
      他怎会需要我呢,你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我又看了一眼银弦和小织,她们的意思也都是让我进去。
      也好,万一那小子现在半死不活了,般箬有孕在身,看了心里一定难受。
      这几日我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且我的修为最高,可以渡些修为救他,先保住他的小命,再想办法救他出去。
      进去之前,那个萱儿还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脸惨叫,大哭着咒我,这副疯子模样叫人见了就恶心:
      “你的心溃烂毒恶,毁了容貌又有何稀奇,就算你美得不可方物,也配不起云鄞。”
      就凭你这号人,也配打云鄞的主意,他可是个如月亮般皎洁的人啊。
      天牢内部比外面更冷,越往里走,我就越能感受到刺骨的寒风,不知道那小子怎么在这撑下去的。
      天牢尽头,我见到了桀,他的衣裳全是血,虚弱地瘫坐在墙角,眼神涣散,一看就受了很重的伤,比我每日感受到的疼痛更疼痛。
      守卫放我进他的牢笼后便离开了,我这才发现牢笼中画上了封印,被关在这里,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你怎样?”
      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一次他受的伤比先前更重,连呼吸都很微弱。
      明明都成了这副落魄样,一见我,却又笑起来:“不是告诉你了嘛,死不了。”
      “你!”这小子何时才能不这样嘴硬,他这样只会叫人更担心。
      “有你的骨羽护着,我永远都死不了。”他歪头一笑,掀开袖子,给我看那片青色的鳞。
      他……
      先前云鄞身上沾了些许血迹,我便倍觉不适,怎么现在这小子浑身是血,凌乱的瘫坐着,我却丝毫不觉得讨厌。
      “因为你说过,我比云鄞好看啊。”他窥听我的心里话,笑了几声,笑的直咳嗽。
      “他们刁难你没?”我走近他,想渡些修为给他。
      “就你那两下子,还是自己留着用吧。”他向我伸手,示意我拉他一把:“这么漂亮的霓裳怎么沾了血?方才杀人了?”
      我拉不动他,被他一拽,拽到怀里:“我倒是想杀了她,那个死丫头竟敢当着我的面打小织。”
      “那确实该杀,等我出去了,我替你杀她。”他强行吻了我额头一下,也不怕被人看见:“想我没?”
      我一把推开他:“滚开!你现在这样可打不过我!”
      他被我这一推,猛咳几声:“不急,我们有的时间慢慢来。”
      都这时候了,还这样不正经,还真当我是那狸猫精了。
      “这次连累了你,以后我再好好补偿你。”他看着我,一脸孩子气,仿佛这儿不是天牢,悠闲得很。
      “你有什么好补偿我的,倒是般箬,她既已怀了孩子,你就该替她想想。”我想到门口的般箬,想到她早上来跪我的场景。
      为什么我的心会对般箬这样愧疚呢…
      是因为我竟有些喜欢他吻我的瞬间吗…
      是因为我发现…见到他,我心安了许多吗…
      可般箬肚子里的孩子……
      桀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今日我教训了百草灵都那丫头,想必她们不敢再来折磨你,你且撑一时,我会想办法救你。”我还是坚持渡了些修为给他,将他背后的伤痕愈合。
      我只恨自己修为太低,每到这个时候才晓得不够用,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木鱼脑袋,”桀攥住我的手腕不许我再渡,点了点我的额头:“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不要去求云鄞,否则我真的会生你的气。”
      他少有的温顺,轻轻抚过我的脸:“唱歌给我听吧,先前你说你给云鄞唱过,我可惦记好几天了。”
      可能我在他这,永远都是个木鱼脑袋,他一个眼神、一个坏笑就能叫我听话。
      甚至比云鄞一屋子的星星还要管用……
      我没想太多,和他背靠背坐着唱起雀都的歌:
      雀都福祉承呐天树呀……
      长生神树生呐百鸟呀……
      金丝黄鹂唱呐生灵呀……
      杜鹃喜鹊歌呐迎春呀……
      百鸟朝凤守呐雀都呀……
      唱着唱着,我突然明白,我这一生恐怕完蛋,只要他笑一笑,朝着我招招手,我就会千里万里地向他奔来。
      和这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安心……
      尽管他很坏,我还是忍不住地想……
      唱着唱着我便笑起来,唱的跑调,歪七扭八的。
      “喂,你真的是雀姬吗?你们鸟儿不是最会唱歌了吗?你怎么唱的这样难听啊。”桀被我逗笑,笑得一团,还要提防着身上的伤痕裂开。
      唉,我实在太给雀都丢人了。
      四海八荒最出名的歌姬皆出自我们雀都,雀都的男女老少个个唱的动听,就连乌鸦和斑鸠也有别样风情,怎么唱歌这事到了我这儿,变得这么好笑。
      “我故意唱的难听,看你以后还敢让我给你唱歌嘛。”我倔强地撇嘴,叉腰生气。
      他揉了揉我的头,托起我的脸,把我的脸挤成一个小仓鼠:“木鱼脑袋你记着,就算再难听,也只许唱给我一个人听。”
      他的鼻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我晕乎乎,像喝多了青樱酒一般。
      他这个人,不论是皮囊还是魂魄,都如青樱酒般醉人,又如冥河水般摄魂。
      若不是守卫前来请我出去,我都不知道要晕到什么时候。
      守卫见我半天不走,开始拉扯着我:“上仙时间到了,望上仙莫要为难属下。”
      桀久久看着我,低眸一笑,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你放心吧,我好着呢。”
      我能感觉到,我要走了,他还挺难过的。
      怎么一会像个混蛋,一会又像个小孩子一样。
      放心吧,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回金印之后,我和小织安抚好般箬和银弦,我承诺她们三日内我一定将桀完完好好带出来,可三日时间那么短,就算让我想三年也未必能想出来办法。
      若是这事出在雀都或者玄机门,我还有法子可想,可这儿是神殿,我没一个可依靠的人。
      我和小织冥思苦想了整整两日,一日夜里我拉着小织想法子,困得她睁不开眼。
      “白虞,咱们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啊。”
      “小织,不如我直接杀进去抢人吧。”
      “那怎么行,天牢极寒会封印你大半修为,何况那儿有那么多的金甲军。”
      “那咱们多带几把刀,多点几个火把去?”
      “白虞你还是想点正经主意吧。”小织否定了我第八十三个歪点子,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如果我和桀能一同克制极寒,说不定真能杀出一条血路。”我还是不气馁,将她晃醒:“小织小织,你说在这四海八荒里,哪样神器能克天牢极寒?”
      “克寒…那当属东洲岩火族的圣器——战炙火旗。”小织不亏为我的百宝书,什么都知道。
      话音刚落,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白虞,你该不会要去找…”
      我明白她的意思。
      “睡吧,明早我们回一趟玄机门。”我已下定决心,拍了拍小织的肩膀,示意她先去睡觉。
      我既然决定救他,别说回玄机门了,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去的。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云鄞,但他这几日忙于政务,又赶着去斩凶兽,我实在不敢打扰。
      那一夜我睡的还算踏实,身上没那么痛了,我就知道他也不痛了。
      桀这个混小子,浪荡不羁是他,离经叛道是他,满腹坏水全是他。
      可就这样一个人,始终叫人放不下心。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着了他的道,是第一次见面时醉酒的他,还是从冥河走来浑身是伤的他,是因我剥下一枚龙鳞的他,还是……
      还是那个吻过我的他……
      我想不明白,银龙怎么了?银龙怎么就是妖龙了?妖龙又怎么了?他一没杀人二没劫色,天后怎么就容不下他?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容不下他的何止天后,乃是整个四海八荒……
      这世道对他不公平,就像神雀两族的联姻于我而言一样。以前不公平就算了,如今他认识了我,我就见不得这些不公平。
      我会救他,我和他的事还没完呢。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便起床,做好了一切准备。这次跑出去,我想了很久还是选择瞒住云鄞。
      因为桀说,他会真的生我的气。
      回玄机门难免会见到境空,这一点才是我最担心的。
      以前,他的喜怒哀乐就是我的喜怒哀乐,可如今我大梦初醒,晓得了自己有多可笑,若是再见到他,真的有几分无地自容。
      我这人很没出息,离开玄机门后也曾一个人悄悄试过好几次水月传音,我想知道他的近况,甚至奢求听一句他后悔了。
      他可是境空啊,既已服下冥河之花,就不会后悔。
      玄机门还像从前那样,肃穆庄重,不苟言笑,偌大的山上,少有人烟,一切都同以前一样,一切又同以前不一样。
      算了算时间,平常这个点大家应该在练习心法,我也很想回去同大家一起。
      落地时,我在那棵枯树下碰上境空。
      一切都和我梦中的一样,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时间,一样的画面。
      他还和从前一样,一柄木剑,从容冷静,身姿挺拔。
      只是我,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十三了。
      他看见我,并未有先开口的意思。
      “见过境空真人。”我想到他替我挡下天劫的事,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打声招呼。
      他似乎愣了会,才缓缓开口,不知为何我觉着为了他的一句话,我等了许久:
      “你…你回来了。”
      他在我这,或许永远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位置,只需要开口说几个字,我就想哭。
      “大师兄呢?我找他有些急事。”我无法直视他,只好转了话锋。
      他回过神,用木剑指了指师尊的房间:“那里。”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少,一点也没变,他未变的态度让我欣慰。
      我向着那个方向走了没两步,他便开口道:“你这次回来,会长留吗?”
      如果当初你同我说这句话该有多好……
      我没有回头看他,摇了摇头:“我已六万岁了,神雀两族联姻之期就要到了。”
      空气静的可怕,小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始终没说话。
      “那…他对你好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叫我难过。
      “他对我很好,多谢真人关心。”我不忍再同他说话,匆匆离去。
      我多想做回那个傻乎乎的小十三,那个不论你怎么冷落都不会难过的小十三。
      可我现在是肩负雀都兴衰的白虞上仙,你是为了上神之躯而放弃永世情欲的境空真人。
      走远后,我突然停住,仿佛方才大梦一场,小织扶住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好,我还没丢脸到在他面前大哭。
      恰好这时,大师兄迎面走来,一见我就激动地抱住:
      “小十三!你怎么回来了!”
      我被大师兄抱的太紧,喘不上气:“大大师兄,这次我是专程回来找你的。”.
      大师兄很高兴,围着我转了一圈:“怎么瘦了这么多,来,让大师兄好好看看,是不是神族对你不好,是不是有人刁难你了?”
      “没有没有,你就放心吧,我在那吃得好住得好,一切都好。”我见到大师兄,心里暖暖的,也很高兴。
      “小十三你可算回来了,大家伙都想死你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给他们看看。”说罢,大师兄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要走,我赶紧拽住他。
      “大师兄,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说什么求不求的,只要小十三你开口,大师兄一定竭尽所能。”大师兄待我这么好,就像亲哥哥一样。
      听到大师兄这句话,我松了口气:“大师兄,我想跟你借一样东西——战炙火旗。”
      玄机门中藏龙卧虎,师兄弟们皆出身名贵,大师兄正是东洲岩火族后主,将来的火神,说到战炙火旗,自然要找他借。
      开口便要借岩火族的圣器,就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大师兄并没拒绝,只是起了疑惑:“怎么突然想借战炙火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的一个朋友被打入极寒之地,我需得火旗保他的命。”
      想到上次桀和大师兄碰面,两人差点打起来,这次我还是选择隐瞒:
      “大师兄,我知道战炙火旗乃是你族的圣器,轻易不可外借,我也不愿令大师兄为难。这样吧,我先将阿娘的玉放在你这,改日我再回雀都找阿爹拿凰翎来同你换。”
      “不必不必,既然小十三开口了,大师兄哪有不借的道理,不过一面旗,借!”大师兄亲密地搂着我,答应的十分爽快。
      真不亏是我的大师兄!
      不论世道如何变,大师兄都不会变,永远包庇我,永远支持我。
      “不过…”他皱了皱眉:“方才师尊叫我去过,收走了我的战炙火旗。”
      什么?!
      虽然说,师尊身为我们的师父,替我们保管法器是常事,但怎么偏偏不早不晚地赶在这个时候。
      师尊修炼卜天卦数十万年,知晓尘世一切变化,难道这一次他是算准了桀入狱天牢,我会来借战炙火旗救他的命?
      桀同师尊关系僵硬,师尊这一次莫非故意收走火旗,想活活将他困死牢中?
      “小十三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师尊将火旗要回来!”大师兄哄了哄我,担心我救人心急,他倒比我更着急了些。
      话音刚落,师尊便腾云而至,落在我们面前。
      眼见师尊正巧来了,大师兄赶紧上前讨要:“师尊您来的正好,我刚…”
      “小十三,你借战炙火旗,可是想救那妖龙?”师尊看着我,语气很重。
      “是。”
      我很讨厌别人叫他妖龙,就连师尊也不行。
      “武炽,听见了吗?”师尊不再看我,而是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紧紧皱眉,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小十三你!”
      “师尊,不夜侯他并非妖龙,这次入狱也是为了搭救两位水君,眼下他受了重伤,被打入极寒天牢,徒儿没别的法子可想,只能借战炙火旗前去保他的命。”我扑通跪在地上,小织也跟着我跪下。
      师尊见此却轻笑一声:“妖龙是也,入狱天牢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他的生死皆是天意,与你何干。”
      我在玄机门中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师尊提起什么人时有过这样的神情。原来他和天后都一样,都盼着桀死。
      “师尊,小十三并无他意,只是善心所至,不想见死不救,还请师尊看在她曾是玄机门弟子的份上将火旗借给她吧。”大师兄也单膝跪下,拱手替我求情。
      大师兄明明也很讨厌桀,如今却说这样的话,让我十分感动。
      “孽徒,”师尊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我若是执意不借呢。”
      师尊的眼神比极寒之地还要冷,他怎会是那个教我术法的好师尊。
      “师尊,战炙火旗乃我岩火族圣器,去留应当由我决定。”大师兄挡在我前面,这是他第一次顶撞师尊。
      师尊大怒,大师兄是玄机门内他最看中的徒弟,现在却因我而说出这样的话。
      “武炽!你身为我玄机门大弟子,上交法器本是应尽之举,而如今你却因这孽徒忤逆为师,企图要回法器。好,你若从今日起再不是我玄机门中人,现在便可带走战炙火旗。”
      来的时候,我只想着借战炙火旗不过小事,却没想到将大师兄连累成这样。
      一众师兄弟中,师尊最偏爱大师兄,他忠厚正直、慧根深种、修行最精,怎么转瞬之间却闹成了这样。
      眼下的情形这样严重,我想劝大师兄算了,大师兄却并未慌乱,甚至没有看师尊,只是深深地看我一眼,缓缓扶我起来,捏了捏我的脸,微微一笑:
      “既然师尊心意已决,那就恕徒儿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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