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浮世》一只桃喜

13、第十三章：绝世花都

　　等我再迷迷瞪瞪睁开眼时，我恍惚看见一挺壮实的男子，色眯眯地盯着我，急迫地搓着手，接着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的头痛的不得了……
　　这是哪里……
　　这人是谁……
　　我怎么会在这……
　　我想使点术法将他定在原地，这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我才不想让他靠近，可我的头实在太痛了。
　　试了好几次皆失效，那人一步步越走越近，直扑在我身上，开始扯我的衣裳，我死死护住，跟他较上了劲。
　　拧巴了小半会，那人拧不过我，气的叉腰骂我：
　　“哎？你是哪房的花魁，怎么这般态度？”
　　“呸！我才不是这儿的花魁！”我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虎头虎脑的，不似四海八荒那些男仙友们一身白衣，仙风道骨，他穿着粗狂，头发卷曲，一脸蛮横样像是从北荒来的。
　　“那不行！我不管！今日你必须依了我，我可是第一次碰女人，不能在你这栽了跟头。”
　　说罢，他又来扯我衣服。
　　嘿，这小子真有意思？
　　“喂！谁还不是第一次啊！你这人怎的这样不讲理！”慌乱中，我摸到身上带了缕困仙绳，赶紧施法将他绑了。
　　他很是不服，挣扎个不停：“你说你怎么就不能依了我，你是我捡来的，就必须听我的。”
　　这是哪门子道理？
　　再说了，分明是你绑了我，说得这样好听，好像救了我命似的。
　　“你看，现在我未娶你未嫁，情缘在此，不可辜负！”他被捆住了也不老实，油腔滑调叨叨个不停。
　　若不是他一头乱发，我都要将他错认成桀了。
　　想到桀，实在想不起来何时和他走散的，或许是从他沉迷花丛时起吧。
　　“小娘子~你快将我放了吧，我乃北荒兽族后主，你跟了我准不会吃亏的。”那小子被我推了一把，倒在地上直扑腾，污言秽语一大堆。
　　“兽族后主？呵，本上仙乃是雀都雀姬，早与神族有婚约在身，你自己说说，我跟了你到底吃不吃亏？”说完，我又加踹了他一脚。
　　他惊恐地看着我：“你…你是无相侯的…”
　　我窃笑点头，他一脸怂包相，二话不说扭头向房门爬去。
　　云鄞不亏是四海八荒闻名的金龙，日后的天帝。
　　看来今后嫁给他，多少能落个响当当的名声。
　　突然，房门“啪”的一声被人踹开，那门刚好打在兽族后主的脸上，瞬间鼻血横流。
　　是桀。
　　嘁，我都不知失踪多久了，他才想起来找我，若是靠他，我怕早就被这傻小子给……
　　他一见我，脸色大变，或许是我衣衫不整的样子吓着了他，可我分明悠哉悠哉喝着茶啊。
　　而且那小子被我绑着，我却坐在这像个大爷，就算发生什么，也是我那个了他。
　　“你…你怎么样……”
　　他的语气十分沉重，这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来还真有几分在乎我。
　　“我没事。”我噗嗤笑出声，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先前那位白兰仙，想来是她前去搬了救兵。
　　再看那虎头虎脑的憨小子，他流着鼻血，战战兢兢往后耸：“这…这位难道就是无相侯？”
　　我摇摇头，倒是被他的模样逗笑：“无相侯不会这样替我报仇。”
　　桀转身立在那小子面前，极冷陌的看着他：“你记着，她是我不夜侯的，既与无相侯无关，也不是尔等鼠辈敢痴妄之人。”
　　他这人，非要把这种话在所有人面前说一通吗？
　　不过，听见他这样说，我心里倒有几分欢喜骄傲。
　　兽族后主一听不夜侯，脸色煞白，像是凡人见了夜叉般，不夜侯就在他的面前，分明好看的很，一点也不吓人，为何四海八荒一个两个见了他都是这般脸色。
　　那小子被他那眼神吓得不敢知声，谅在他并未得逞，我便抬了抬手，将他放了，看他一骨碌爬起来逃走，速度之快，实在好笑。
　　“他不过是个孩子，也没对我怎样，何必这样凶。”我若无其事地理好衣服，偷瞥见他皱眉。
　　“你这木鱼脑袋！说的什么荒唐话，今日若换了个壮丁，我看你还笑的出来？你怎将自己的清白这样儿戏？”他用力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那么用力，难道真的将我当木鱼吗？
　　全天下跟我讲清白都不可笑，唯独他。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这样的人，整日泡在香艳堆里，如今竟和我讲起清白了。
　　“对，都是我的错，惊扰了不夜侯雅兴，玩到兴起之时竟还忙着管我的死活。”我拂了拂衣袖，冷笑几声，刚想走，却被他紧紧握住手腕，挣脱不得。
　　他抬眸，定定地看我，那双眼睛里有怨有怒，还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我发现他看我时，眼睛里的情绪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起来。
　　但我可不是每一次都会妥协的，我得让他晓得我也是有脾气的人。
　　“你…”他紧锁眉头看了我好一会，欲言又止的样子：“木鱼脑袋。”
　　哦，看了我那样久，结果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木鱼脑袋木鱼脑袋，成天都在说我是木鱼脑袋！
　　我气鼓鼓往外走，他拉也拉不住我，我是木鱼脑袋，还拉我做什么，我现在就去找个庙，安排几个僧侣，贡献我的脑袋。
　　桀紧紧握住我的手腕，一用力便把我拉回怀里，摇了摇头，笑起来，趁我这木鱼脑袋还傻着，不知往我嘴里塞了个什么玩意。
　　“什么东西！”那小东西像颗冰糖一般，入口甜蜜，瞬间便化开了，我想吐也吐不出来了。
　　“好东西。”
　　我愣住，方才分明没看见他张嘴，却听到他的声音。
　　这混蛋小子，又在搞什么把戏？
　　“说谁混蛋小子。”他敲了敲我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妖术？！
　　我在心里说的话，怎么被他给听着了？！
　　该不会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的心里话吧？！
　　我赶紧将我嘴捂得死死的，难道是我的嘴漏了，出卖了我的内心戏？！
　　“傻瓜，这是同心丹。”
　　同心丹！
　　我听说过这东西！
　　这是花都特有的一种丹药，据说有催化男女关系的功效，服下同心丹的二人体质同体连心，不仅内心相通，喜悲具同，而且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受到同样的疼痛。
　　原来！
　　他是为了骗我吃这东西才带我来花都的！
　　混账东西！
　　我就知道他满脑子坏主意！
　　“喂，我这可听得一清二楚呢。”他坏坏一笑，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完了完了！我可不知这丹如何解！
　　谁想与这臭小子同体连心啊！
　　“原来你在心里，都是这样骂我的啊。”他一步步贴近我，我一步步往后退，险些忘了那白兰仙子还在这。
　　我抓住根救命稻草，赶紧凑到那仙子身旁：“多谢仙子搭救，白虞感激不尽。”
　　她莞尔一笑，不愧是白兰仙，比满苑的牡丹凤尾美得淡雅：
　　“上仙客气了，般箬术法不高，没能照顾好上仙，只好去请不夜侯，幸得上仙并无大碍，般箬也算是放心了。”
　　或许是我对她的偏爱，她的容颜使得我喜欢她的一切，就连声音语调都那样好听。
　　“萍水相逢得仙子出手相助，白虞无以为报，若是仙子愿意，白虞想宴请仙子。”我板正地鞠了一躬，这样好看的美人我也想带给小织瞧瞧。
　　“不用你请，此番般箬会随我去殷阁长留，你想看她，随时能来。”桀走到她身旁，轻轻搂了搂她的肩，那样温柔的动作，同搂我时全然不同。
　　我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般箬这样美，我这样喜欢她，此时我应该开心才是啊。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会被桀那个浪荡混蛋听见。
　　“那正好，日后能在神殿常见般箬，我想想就开心。”我爽朗笑了几声，假装看不见他们有多亲密，也努力藏起自己的心思。
　　他们……
　　郎才女貌……
　　好是般配啊……
　　可能唯有般箬这么美这么温柔的仙子，才能制得住桀这大混蛋。
　　哎呀，五弟得了这样一美人，三嫂实在是太欣慰了。
　　桀搂着她，却看着我，不知方才那句他可听见了。
　　若是没听见，我还可以再多想几回。
　　嘿呀，五弟得此美人！
　　嘿呀，三嫂好欣慰啊！
　　三嫂！
　　好欣慰啊！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相顾无言，但我心里也有感应，生出一种怒气，这怒气显然不是我的。
　　我转身想回神殿，忽得一道金光落在我身旁，应是云鄞来寻我了。
　　“虞儿…”
　　果然是云鄞，一见着我，他便慌乱地抱了我一下，看他这样，定是担心我了，才会四下寻我。
　　他可不是个手忙脚乱的性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紧张。
　　“云鄞，我方才差点被人给欺负了，我好害怕啊。”我这造作的语气，我这娇嗔的虎狼之词，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还好，无相侯是见过世面的，他只是愣了愣，便赶紧将我抱的紧紧的。
　　他抱住我，低头吻了我的发顶：“别怕我在，都是我的错，我来的太迟了。”
　　我在他温暖的怀里撒娇，他抱着我的时候还怪叫人安心的。
　　我感觉到心里酸的一塌糊涂，像喝了几大缸子醋，吃了几大筐子酸梨。
　　哦吼，也不知是谁啊，哪家的醋修成了精嘛？
　　“虞儿你可有大碍，我这就带你回家。”云鄞轻轻顺着我的背。
　　看来，他真将我看做他的龙子妃，竟然说“带我回家”。
　　他牵我的手，这个动作来的十分自然，好似我们是相处几万年的老夫老妻，他的手温热，紧紧包裹着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他还戴着上回那支桃簪。
　　他身为无相侯，华服伊裳，金丝白绸，我那支桃簪实在配不上他。
　　他竟一直戴到现在……
　　他该不会……
　　真的爱上我了……
　　他一路牵着我，先是带我去挑了件新衣裳换上，又带我去大吃一顿，我还有幸在天池泡了个澡，他命人给我煮了点醒酒汤，亲手喂我喝下。
　　我看见桀和般箬离开时，般箬看了我一眼，桀连头也没回。
　　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我都能感应到，他心里不高兴，生着闷气。
　　嘁，他有什么可生气的。
　　得般箬这样美的仙子相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以后最好也别来找我，别招惹我，就在殷阁抱美人，好的很。
　　我也好的很，云鄞待我不知有多好呢。
　　他喂我喝汤，苦口婆心劝我日后少喝酒少离开神殿，可我不离开神殿，终日困着，无聊的紧。
　　但是云鄞劝我，我还是不得不听的。
　　他这样温柔的人，不论说什么话，都不该被拒绝。
　　我说我喜欢天河，云鄞便陪我去逛天河。
　　我说我喜欢星星，云鄞也陪我去看星星。
　　但我没告诉他我还喜欢喝青樱酒，他看起来并不像会陪我喝酒。
　　云鄞恐怕将我那日的娇嗔当了真，回神殿后寸步不离地陪了我好多日，甚至留在金印的小屋过夜。
　　他在金印，我简直难以呼吸，迎面碰上了，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知道如何同他相处。
　　没出几天，他告诉我上次在花都的事必须给我个说法，于是他亲自去了一趟北荒与兽帝会面，后来兽帝便严惩了那位“后主”，将他狠狠打了一顿。
　　这就是云鄞替我报仇的法子，与桀大有不同。
　　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有些心疼那家伙，傻乎乎一小子，被打了一顿指不定会不会变得更傻了。
　　说起来，云鄞处理事情一向很公正，不偏不倚的，待我也贴心，日日陪我，进进出出都牵着我的手，十分高调，那些宫娥果然对我恭敬了不少，我算是看明白局势了，云鄞在这神殿位分极高，恐怕是个比天后还要厉害的角色。
　　天帝作为四海八荒的主帝，年岁至此，命数承天，已化作支撑天际的一根天柱，神族大小事宜现在都由天后打理，而云鄞虽并非天后亲生，却是继任天帝的最佳人选，天后在他面前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其实，做天帝是很累的……
　　云鄞住在金印时，每晚我都看他屋内亮堂堂的，白天陪我，夜里还要批阅奏章。
　　还是散仙最为快活，帝君的压力实在太大。
　　四海八荒各族帝君殒逝后，都会化作承天柱，若是日后阿爹不在了，我位继雀帝，得担着整个雀都的兴衰存亡，真真不能儿戏了。
　　就这一点来说，我还得向云鄞学习。
　　于是，这几日我时时偷看他如何处理八荒公务，如何安抚四海民心，日后要做天帝的人办起事来果然大气。
　　自花都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像压了块石头一样难受，一连好几天晚上都睡不好，我的情绪和桀的情绪交杂在一块，这混小子成天哪来那么多心思要想啊，想的我头痛的不行，根本睡不着。
　　终于，十天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
　　昏昏沉沉，迷迷瞪瞪，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水都喝不下。
　　小织煮了一碗莲子粥给我，说：“白虞，你向来身子很好，怎么自上次喝多了酒回来，就虚弱起来了。”
　　我浑身发烫，难受的说不出一句话。
　　怎的神仙也会好端端生起病来。
　　云鄞进屋看我，身后跟着医仙：“你们几个快去看看，赶紧想想法子，开点药出来。”
　　医仙们将我团团围住，开始给我金丝把脉，各家阵法罩住我，弄得我怪难受。
　　云鄞转身看了一眼小织的莲子粥：“小织，虞儿现在身子弱，我已派人煮了大补汤送来。”
　　小织默默低下头，我猜她有些难过了。
　　我伸手接过小织的粥，喝了一口：“不必了，我喜欢莲子粥。”
　　小织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那些医仙诊断半天，什么法子都想遍了，也想不到怎样叫我康复。
　　云鄞又命人去请药老，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这病只能去找桀解。
　　睡到下午，我闷出一身汗，我同小织说想去天池泡一泡，小织便扶我起来。
　　要是以前，我可不敢提出去泡天池，天池乃是神族圣地，据说泡一泡可治寻常百病。如今仗着无相侯的面子，没人敢拦我。
　　见了我，众人纷纷行礼，包括那个萱儿。
　　我虽然病着难受，她跪我我心里还是乐的开花：“哎呦喂？这位不是百草灵都的千金萱儿仙娥吗？”
　　我将千金二字说的格外重，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就一阵暗爽，她瞪我一眼，蹦出四字：
　　“小人得志。”
　　嘿！我这暴脾气！
　　“萱儿千金，你说的小人莫不是我？”
　　她冷笑，也不跪我了，挺直了腰板站在我面前，还比我高半个头：
　　“对，我说的就是你个乡野雀姬，不过是一时好运，得云鄞殿下几分关心，还真当自己已做了无相侯的龙子妃，呵，这番狐假虎威之貌真是可笑至极。”
　　乡野雀姬？！
　　狐假虎威？！
　　对我如此不敬就算了，竟还辱我雀都。
　　小织唰得拔出弯刀，直指向她。
　　我一挥手，飞来几支雀翎打在她的膝盖上，她重重跪下去：“论故地，雀都乃天地百鸟共朝圣地，岂是你等小辈敢辱；论位分，本上仙修为数万年，你理应行此大礼。”
　　那臭丫头被我教训了这一下是敢怒不敢言，直愣愣瞪着我，像是要将我身上瞪出个洞来。
　　本以为这事就此了了，没想到远远传来一熟悉声音：
　　“几日不见，雀姬的架子倒是涨了不少。”
　　他越走近，我心里难受的越厉害，头也更疼，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恐怕是同体连心，将我的病也传到他身上。
　　重点是，我看的一清二楚，他搀着般箬，般箬的小腹微微隆起，该不会……
　　“般箬你…”
　　他扶着她的动作那样小心，她走路时一步一步也走的很小心。
　　这……
　　他们……
　　般箬刚开口，就被桀拦住，他看着我笑了一下，这笑我怎么还看出些嘲讽的意味：“般箬已有身孕，还望上仙你莫要让她行礼。”
　　他这话什么意思？
　　真是如此，我恭喜他还来不及。
　　我呸！
　　“本上仙与无相侯相处了这些日子，已学得什么是规矩体统，自然不会为难良善之人，”我白他一眼，直往天池去，实在气不过又回头补了句：“恭喜五弟！”
　　莫名其妙，怎的就因为碰上他俩生起气来了。
　　但我又感应到桀应该是在偷笑，我这样生气反倒是称了他的心意。
　　我快步离开，想着或许离得远一些我的小心思就能不被他发现。
　　改日药老来了，我定求他替我解了这同心丹。
　　我和小织一同泡澡时，我只穿了件贴身的薄衫，小织说近来我又瘦了许多。
　　我告诉小织先前在花都被兽族后主拐去的事，小织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咯咯笑个不停，她说：“白虞，你怎总是遇上奇怪的人？”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我遇上的人个顶个的奇怪。
　　我又同她说般箬的事，我酸溜溜地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
　　小织说：“方才见她真真十分惊艳，原来四海八荒第一绝色应是这样。”
　　好你个小织，从前你可是说我才是四海八荒第一绝色的。
　　果然，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般箬美的不可方物，又心地善良，爱慕她的人恐怕从这排到了南海。
　　就连小织，四海八荒除阿爹阿娘外最爱我的小织也这样觉着。
　　也难怪桀有了她之后，对我的态度大变，方才那般冷漠，就像是一起下凡、一块喝酒的不是我一样。
　　泡了一会，我感觉身体轻松多了，呼吸也匀 了，只是我满脑子都是般箬，烦心的不得了。
　　可偏偏，想什么就来什么，没多久，般箬也来天池，我一见她，心里一点高兴也挤不出来。
　　“般箬，你怀有身孕是该多来天池养养神的，改日有空我再给你送些补品去。”我受不了自己的虚伪，我明明不想和她一起泡，可见了她还是笑脸相迎，说着客气话。
　　她笑笑，揉了揉小腹：“多谢雀姬，般箬本是无名小卒，如今得不夜侯与雀姬关切，已经倍感有幸，不敢给雀姬多添麻烦。”
　　她说话时看着我，那样温柔，那样真诚，反倒衬得我心胸狭小，自我愧疚起来。
　　她这散仙，论位分是入不了天池了，果然是桀心尖尖上的人……
　　“般箬，”我欲言又止起来：“你同楘桀如何认识的？”
　　在她面前，我不自觉地并不叫他单字。
　　“八千年前，我在花都开了一间胭脂坊，有一日忽然闯来几个醉酒大汉，危难关头，是桀出手相救，救了我和我的小坊。”她说起这些，轻轻一笑，我尝到甜蜜的味道。
　　我的心里不是个滋味，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本是英雄救美……
　　原来她也唤他单字……
　　还是从八千年前就……
　　我想起来，醉酒时我曾问过桀，他的心也是银色的嘛，桀说他的心是盲的脏的，甚至可以没有心，但他的血是热的，他的血液融化了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就算有人打断他的手脚，也会发现，他的骨骼里刻着那人的名字。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我不想再问下去，我也不明白自己在委屈些什么。我之前一直想着，他本来就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反倒心里快活些，如今知道了，世间原有于他而言不一样的人，恍然大悟，反而失落。
　　我刚想开口告诉般箬，他日她若同桀大婚，我定代表雀都献上一份大礼。小织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自己粗心忘了带我的换洗衣裳，叫我在这等她。
　　小织一走，我更不知如何与般箬相处，于是草草几句便告别了，独自去天池的侧屋等小织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我本是很喜欢很喜欢般箬的啊，可现在我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我甚至有些嫉妒她，不知是嫉妒她的姿色，她的身段，她的温柔，还是她八千年前的胭脂坊。
　　我可是雀都的雀姬，玄机门唯一女弟子、女上仙，我怎会嫉妒她一散仙。
　　从前，我从不嫉妒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