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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忠诚与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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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
凌乱。
几个人的呜咽从隔壁隐隐约约传来。
而这里,有光从高处狭小的玻璃外渗过来,青年坐在一个画板前,安静地拿着一只画笔描描画画。
画板前的“模特儿”脖颈上束着宽圈,双手被吊在半空,身体一动脚链就呼啦作响。
白色的束缚工具,柔软而亲密地贴近肌肤。换了一身红裙,裙摆层叠,看起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凉薄的眼皮半垂,眼睫不卷不翘打碎眼里半池春水;眉如雾然微蹙,唇似花却干涸,眸光潋滟间,带着一点颓败。
尤宿动了动手指,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懒得说出口了。
这令人毛躁的世界。
青年专注于手中的话,尤宿静静地等待他把目光移到自己的身上。
然后就等了很长很长,在她的感觉单位里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光。
久到开始思考人生。
如果他就是教主雅里的话……尤宿感到自己的判断错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雅里的模样,那个高高在上的教主大人是纯粹而无暇的。她想了想,觉得青年可能是在颂西的记忆深处发号施令的异形王。
严酷,骄傲,不可一世的异形王。
“雅里?”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青年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尤宿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望,然后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轻道:“我的王?是你吗?”
一个眼刀射过来。
得,知道该怎么办了。
尤宿立刻更正神色,抿唇道:“王,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要变态地危害世界了。
青年搁下画笔,浅淡看了她一眼,貌似随口道:“颂西,我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将你复活,你应该表现出来你的价值。”
颂西死了。
为什么?
尤宿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带着点儿委屈道:“王,您并没有苏醒我的记忆。”
如果在这个游戏里,她要扮演颂西的话。
她觉得自己说的很对。
然,青年讽笑道:“那你口中的王,是谁?”
“是您。”
尤宿抬起脸,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可以一窥到底。她说出的话配上这样的表情很容易就让人感到自己是她眼中的唯一。
青年勾起眼尾细细地打量她,然后站起身来,伸手挟制住她精致的下颌。
“看看,”他手上骤然用力,面上仍缀着细密的温柔,“就是这双眼,欺骗了我千次万次,还能带着笑刺我一刀。”
一个有故事的人。
尤宿想跟他唠唠,但局势明显不允许。
于是她轻轻,缓缓地用眸光软软温柔地扫过他的眉眼,又仿佛被他眼中尖锐的嘲讽伤到,不堪重负地低下头。
青年怔了怔,手随着她低头的幅度轻微地沉了沉。
“王,”她的声音细小如同绒毛,又融着不容忽视的激动,“您不能怀疑我的忠诚。不能,不能……”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低至无声后紧接着就忽而抬眸,“您不能怀疑我的忠诚!”
声音蕴着刻骨的激烈。
就像荼靡的小花拼尽力气来绽放最后一刻一样,有一种别样的疯狂。
看不出青年深沉的眼里有什么情绪,尤宿试图用眼神去与他交流。
无果。青年好看的眼眸里是如墨粘稠的吞噬星月的颜色。
“呵。”他轻勾起一边唇角,看得通透,“你的忠诚,是对我的,还是对泛泛的所有人?教主抑或王,再或者……”
“是对你自己的?”
“异种。”
他锐利的讽刺被拉长放大。
清冷,雅致,这些词在他的身上全然体现不出来,他现在就是怀着满腔的恶意,来逗弄一个虚伪的小人。
尤宿眨眨眼:“我不知道。”
她竭力想使自己脱离这样一种被压制的氛围,手腕被磨得红亮,口中却软糯道:“我看到你,就觉得我必须对你很好很好才行呀。”
青年溢出几分意想不到的讶然,微拢眉心收回了手。
尤宿悄悄呼了一口气,仗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得寸进尺道:“我手疼。”
委屈了。
青年的眉尖跳了跳。
“都红了。”她眼尾泛红,望望手腕,又盯住他。
青年沉闷了一会儿,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叹息来。
尤宿正准备再接再厉,他忽然招招手。
不远处有一个门突然开启,里面的呜咽声好像被放大了数倍,然后忽然停止。
熙攘起来。
有一颗头探出来。
尤宿眼角抽了抽,与彭岩四目相对,被里面突然涌现的泪花惊了一惊。
“老大!”他猛然缩回去,“我看到老大了!”
“什么?”
“真的!”
“还活着?”
死亡三连。
她默默咽下口中的一声询问,听得手撑着画板的青年慢悠悠道:“你从醒来后就没有过问过他们。”
他压下一片阴影。
尤宿干巴巴道:“心意相通。”
不知戳到他哪根神经,又嗤笑:“那你的心还真大。”
有猫饼。
尤宿不搭理他,想看看他能把这几个人玩成什么花来。
门框边边上排了五个脑袋。
看看她,又看看他。
尤·孤苦无依被蹂躏·宿和不知名凶狠残暴不近人情动不动就掐人的青年。
青年哼笑:“过来。”
五个脑袋下意识摇头,青年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老二三四五六含泪出来。
尤宿看着他们,突然就想到青年一开始说过的话。
——颂西,你只带着这三个人来糊弄我?
三个人?
那些个脑袋带着自己的身体来到他们旁边,低着头焉巴巴地排成一排。
还在抖。
抖得频率上了一个层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修炼了。
青年把玩着不知从哪里变过来的玫瑰花,突然扔到那些个人的脚下。
花瓣正对着彭岩。
再眨眨眼,花变成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匕首。
彭岩:“……”
腿抖得更加厉害。
“拾起来,”青年扬扬下巴,漫不经心道,“捅她。”
他目光在尤宿身上凝了一秒。
尤宿:“……”
要死。
彭岩瞬间摇头。
青年提起眉梢,好像略微提起一丝兴趣似的:“不杀她,就砍你。”
幼稚。
尤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作壁上观。
彭岩一咬牙,把眼一闭,拿出气壮河山的勇气颤巍巍地把声音加大:“砍我吧!”
说得悲愤得很。
四人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尤宿闭上眼。
感动。
然后胸口就被捅了个透心凉。
一瞬间的怔然过后是密密麻麻从胸口扩散开来的疼痛。
仿佛万千蚂蚁在噬咬。
箭羽还在晃。
十三岁脱力似的松了一口气,突然就好像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似的死盯着发颤的箭身,瞳孔放大口中喃喃,被附身一般。
“天……”
“我不想的啊。”
不想的啊。
为什么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呢。
就好像心里小小的,小小的一点点念头刚刚涌了上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揠苗助长般忽地拽起,吞没了意识,只能按着那一点儿阴暗的想法去做。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忽然被谁推了一下。
没有必要去看是谁了,反正每个人眼里都盛满了震惊,厌恶,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发颤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会这样呢?
……
怎么会这样呢?
尤宿疼得呲牙,余光瞥见青年骨感白皙的双手交叉,毫无波澜的模样瞬间就让人想到是他做的手脚。
可怜了十三岁了。
没等她思考太多,熟悉得过分的失去神识的感觉涌上头来,立刻失去了所有讯息。
在濒死状态下就会激发出来的意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