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蛇》章鱼章鱼章章鱼

6、第 6 章 苏瑜在角落

　　苏瑜在角落里，看着秦关回家，开门，进门，关门，然后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地板上。
　　他应该要哭的。母亲过世，他不可能不伤心。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地空气。
　　如果他哭出来倒好，只要哭出来，让内心的情感流露出来，心上的伤口就会慢慢结痂，这些苦痛的日子也终有一天会过去。可是秦关不哭，她却怕起来，她怕他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她怕他把心上的伤口丢到一旁，不管不顾，任由伤口化脓恶化。
　　秦关的身边，仿佛竖起了密不透风的墙壁。他自己呆在里面不出来，也决不让别人进去。
　　如果她能帮上忙就好了。
　　当初她在秦关家中度过一整个冬天，她暗暗发誓，一定要知恩图报，把这份恩情加倍地还回去。可是，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为秦关做。反倒是自己，总是不请自来，窝在秦关的书房里，擅自窃取一段又一段和秦关共度的时光。
　　（如果，她能为秦关做什么就好了……
　　（拜托了，她真的很想为秦关做点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能帮上秦关的忙，让她做什么都好……）
　　苏瑜的身体突然渐渐热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骨骼以一种奇怪的形式扭曲、分开、然后重组。她一愣，随机反应过来，兴奋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那是她要修炼成人得征兆。之前，她明明已经有了相当得法力，但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突破“化为人形”这一道关卡。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决定要满足她的愿望吗？
　　（好疼，好疼！）
　　修炼成人是一道重要的关卡。其余的妖怪，大多数会在实现感知到这件事的来临，提早好多个月就会早早做好准备。苏瑜化身为人的征兆却来得突然，毫无先兆。如今，她只能就地在秦关屋子的角落里，渡过这艰难的一关。
　　（好疼，好疼啊！）
　　全身的筋脉、骨骼、肌肉，都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的作用下，扭曲、变形。为了适应人类身体的结构，无数的部位被强行地拉伸或压缩。胸前，从脊椎的地方开始，硬生生新长出的八根肋骨，划开刚长出的、还无比脆弱的血肉，在体内撑起一块用于放置内脏的空腔。
　　开始，苏瑜还期盼着，或许过一段时间，身体会逐渐习惯这种重构的疼痛，甚至会逐渐对疼痛麻木。
　　可是没有，不管过了多久，疼痛依旧，甚至是变本加厉地折磨着她的身体。
　　（我要撑住。
　　（我在化身为人这一关卡了多久，秦关就等待我的帮助等了多久。这是好不容易像上天求来的机会。哪怕是为了秦关，我也必须要撑住。
　　（不能化身为人，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在秦关遭受苦难的时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帮不上一点儿忙。）
　　这样想着，在疼痛的折磨下，硬是一滴泪也没有流的苏瑜，几乎要哭出来。
　　（失去母亲，他心上的疼痛，是不是比我现在经受的，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呢？）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她的耳朵，不再接受外界的声音；一向灵敏的鼻子，也失去了自己的效用；意识不再清醒，脑袋里仿佛只剩下一片浆糊，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思考都不行，只剩下疼痛的世界里，苏瑜无意识地念叨着：
　　（秦关，秦关，秦关……）
　　凭着最后一点点“想要能帮助秦关一臂之力”的意识，苏瑜就这样成功撑过了化身为人的关卡。

　　那年冬天，为了秦关，苏瑜修炼成人。
　　那年冬天，秦关心里的空洞，被苏瑜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