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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就算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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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把文件给我吧,我给你盖章。”许娇从盒子里拿出印章,按上了印泥。
陈昂看着魏林从桌上的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放在她面前,出声问道:“这是什么?”
“户口迁移的,小林在X市待了好几年了,想在那儿定居,今天过来办手续。”
“X市哪里?”
“娇娇姐,你快盖章吧,我待会儿还有事,要赶时间。”魏林出声催促许娇。
“你有什么事要赶时间?待会儿我开娇娇姐的车送你过去。”陈昂挑了挑眉毛,把目光又挪回到魏林身上。
“不用了,我打车过去就行。”魏林被陈昂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
“打车没有我送你快,你不是赶时间吗。”陈昂转过头,“娇娇姐,待会儿车能借我用用吗?”
许娇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陈昂,整了整盖好章的文件,对魏林说:“这边的手续已经齐全了,你什么时候走?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好几年没见了。”
“我明天就走,已经定好机票了,小方这几天有事,没时间来店里,我得赶快回去。”魏林抱歉地看着许娇,其实他还没买机票,本来也打算陪她吃顿饭再走,但陈昂来了,他就不能多待了。
许娇点了点头,递出文件。
她知道这些年魏林一直在刻意躲陈昂,原因她也猜得到一二。而陈昂这几年一直没放弃寻找魏林,诚意她看在眼里,也一直帮忙寻找。
前两天陈昂说来高中做演讲,顺便来看过自己,所以今天魏林一到这儿,许娇就发了消息给陈昂,想着两人见了面,有些话就能说开,没想到魏林还是要逃避。
陈昂快一步拿过文件,瞄了一眼,装进文件袋,看向魏林:“走吧,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说完就拿着文件袋起身往外走。
一口气走出派出所,陈昂才呼了一口气。
他刚才太失控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一见到魏林,体内的每一缕思念都发了疯地想要奔向他。
可是魏林刚才的表现,分明是不想许娇告诉自己他的地址,分明是因为他来了所以才想赶紧走。
最重要的是,他自称哥哥。
魏林明明知道,自己并不想当他的弟弟。
当年魏林被判决三年监…禁之后,在见不到魏林的日子里,他特别想魏林。
刚开始他以为这种想是依赖,是弟弟对哥哥的牵挂。可想见他的欲望与日俱增,直到有一天他想要把他占为己有,他才恍然看清自己。
少年英勇,想要就争取。
陈昂挣扎了没两天,就决定把这份心意传达给魏林。
那段时间正好魏林快要出狱,陈昂本想等他出狱当面表白,但他下定决心之后太迫不及待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魏林是怎么想的。
三年里,他们每个月都会互相交换一封信。他忍不住,就把自己的心意写在了信里。
表白信送过去之后的一个月,陈昂非常焦灼,他不知道魏林的答案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提笔写下一封信。
平时信里都是说些自己的生活琐事,说些外面的变化和趣事,这次不一样,他的表白还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知道怎么写这封信。
纠结了几天,陈昂打算写一封情书。
魏林进去之前叫他一定要好好学习,他听了魏林的话,学习非常用功,一直稳居榜首,因为喜欢看书,周末也时常泡在县城的图书馆里。
尽管如此,在他想用文字表达爱意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够。
怎么写都不够。
他每个字都精心挑选,每一句都反复品读,连做梦都在写情书。来来回回改了无数遍,才一笔一画誊写到信纸上,小心翼翼用信封装好封存。
到了约定交换信件那天,按惯例跟许娇约定好的时间是早上十点,陈昂前一晚睡得不踏实,所以今天起得早,在床上待了半天待不住,七点就蹲在了派出所门口。
他满怀期待也满心忐忑,在清晨的微风里等了一个小时。
许娇的车一到他就站起来跟了上去。
陈昂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许娇下车后一脸抱歉地告诉他,魏林说让他不要再写信了。
不要再写信了。
他想问不要再写信了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问谁。
问魏林吗?魏林自打入狱就不再见他,连每个月交换一次信件都还是他在派出所又哭又闹才要来的恩惠。问许娇吗?许娇能帮自己传送信件已经仁至义尽,他怎么能再麻烦别人在繁忙的工作中抽时间去问无足轻重的小事。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陈昂能轻松解出数学卷的压轴大题,却不知道这个只有三个字的问题该如何作答。
他想不出来,只好先拜托许娇把信送了过去。
回去之后陈昂出神地想了很久,决定骗自己是文字太苍白,魏林不能感受到他的心意,所以写信表白吓到了魏林,他才说不再写信的。
当时离魏林出狱还有两个月,抱持着这种想法,那两个月,陈昂仍旧按照惯例给他写了两封信。
但是他不敢再表白,也不敢再写情书。
他用和以往一样的语气,写和以往一样的内容。见他执着,许娇心软仍旧替他送了信。
他真的再也没有收到过回信。
陈昂一直安慰自己,肯定是因为信里说不清楚,所以魏林才不理他的。
既如此,那就等魏林出狱那天站在他面前表白,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不想再当他的弟弟了,告诉他自己想以另一个身份和他一起生活。
他想要魏林看到他的诚意再做选择。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月。
魏林出狱那天,陈昂六点就起床把省吃俭用才在前一天晚上买来放在简易花瓶里的九只玫瑰花亲手包装好,还用女同学那儿要来的漂亮卡片,写了欢迎回家。
陈昂早上七点就站在监狱大门外面等魏林出来。
这让他想起了跟魏林一起流浪的那段日子里,每次魏林出去后,他在草场边缘等他回来的场景。
魏林每次回来,不管带了多少东西,都雷打不动地给他带一个小蛋糕。
陈昂一直等,总觉得下一秒魏林就会出现在视线里,背着手笑意盈盈地问他:“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等着等着,就从朝阳初现等到了艳阳高照,从日落西山等到了皓月当空。
北方的八月,正当炎夏,中午的地表温度可以高达四五十度。他倔强地一动不动,任由时间在自己身上流淌,任由脸上的汗重复滴到地上晒干又滴到地上的循环,任由自己心里的三尺火焰一点点变成灰烬。
最后他等得太累了,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只看到白色的屋顶和皱着眉头的许娇。
陈昂想问那束玫瑰花在哪里,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许娇跟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
说魏林在他晕倒后从监狱大门里冲出来给他喂水。
说魏林拜托狱警开车送他来医院。
说魏林用他的手机打电话拜托她来照顾他。
说魏林向她道过谢之后就走了。
说魏林拜托她告诉自己不必找他。
陈昂想问不必找他是什么意思。
但这个问题就像等信的那天他心里的问题一样,他不知道该问谁,也不知道能问谁。
杂糅的情绪像一团棉花堵住他的咽喉,堵得他快要窒息,可能够拿开棉花的那只手已经不见了。
魏林整个人从陈昂的生活中消失了。
干净地像没有来过一样。
但陈昂对魏林的思念却不减反增。
可能是他太想问魏林为什么了。
就算不喜欢他,为什么连见面都不愿意。
魏林消失的太突然也太彻底,连许娇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时陈昂只是个初三学生,想寻找魏林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没办法,只能每个周末都去派出所,挨个恳求派出所的民警帮他查。去了几周之后,大家终于心软,答应帮他查一查,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查到,但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他。
从那之后陈昂每个月都会去派出所问结果,为了感谢大家帮忙,会给大家带些点心果汁之类的小东西,一来二去跟民警们都混熟了,结果却遥遥无期。
一次次乘兴而至,一次次失望而归。
他知道大海捞针,他知道希望渺茫。
可是他不舍得放弃。
凭着一点点的期冀,陈昂生生坚持了七年。
七年了啊,魏林终于出现了。
就算他一出现,所表现出来的是对自己的抗拒,陈昂也甘愿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闭着眼睛又呼了一口气,陈昂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嗨,谁叫自己贱呢,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
陈昂快速走到许娇的车边,把车开到派出所门口,下了车靠在车窗外,微微出神地盯着派出所的玻璃门。
魏林在陈昂拿走文件袋后愣了几秒,无奈摇了摇头。跟许娇匆匆道完谢之后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边走边想要怎么圆自己的谎,直到下了派出所门口的楼梯才抬头看车,一抬眼对上陈昂看向自己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中午的太阳有些晃眼,魏林忽然就把眼前的陈昂看成了草场边上等他回来的陈昂。
记忆中的小孩同样眼光清澈,满目期待。
不知不觉竟已十年了,当初瘦弱的小孩已经变成了高大帅气的青年。
一身西装,气宇轩昂,倒是丝毫无愧于他的名字。
不知道这张脸祸害了多少无知少女。
魏林想到这儿,不禁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