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蛋白聚糖

3、第三章

　　第三章

　　陈昂看他低着头轻笑，心中微微一动。本就气质温和的他笑起来像是四月的春风，挠着他心里的痒。

　　“笑什么？”陈昂拉开车门，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半眯着眼看着魏林。
　　“啊...没...没什么。”陈昂突然出声，吓得沉浸在回忆和遐想里的魏林结巴了一下，又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窘相，便像被揪住小辫子一样脸微微有些红，低着头快速向车边移动。

　　陈昂噙着笑看魏林这副可爱模样，努力忍着把他狠狠揉进怀里的冲动。
　　魏林没敢再抬头看他，迅速弯腰钻进车里。

　　陈昂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坐好，转过头问魏林：“去哪儿？”
　　他问完这句话，看到魏林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其...其实我的事还可以再缓缓，我也不是很着急，我可以自己打车走。”魏林越说越小声，像课堂上走神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陈昂憋着笑在心里想，啊，真想掐一把他的脸，他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其实他早就知道魏林在撒谎，故意问也只是想小小地捉弄一下他罢了，没想到会看见他这么可爱的模样。

　　稳赚不亏啊稳赚不亏。

　　陈昂心情愉悦地发动了车子。
　　“这是去哪儿？”魏林硬着头皮说完刚刚那番话，本来都打算开车门下车了，却见陈昂突然发动了车子，疑惑问道。
　　“去我家。”陈昂转过头看了一眼魏林，“会系安全带吗？”
　　“啊？”魏林有些懵。
　　“不会那我教你。”陈昂踩住刹车，转过身，倾身去拉副驾驶的安全带。

　　陈昂的动作太快，没有留给魏林反应时间，他欺身过来，距离一下拉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瞬间侵入魏林的鼻腔，像罂粟花粉落在肺间。

　　魏林整个人变得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昂的侧脸。

　　这张脸还真是远看近看都好看啊！他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感叹。

　　陈昂坐好之后，听到身旁的人轻轻呼了一口气，顿时恶趣味又上来了。
　　“学会了吗？”
　　“啊？”魏林又有些懵。
　　“系安全带，学会了吗？”
　　“学会了。”魏林觉得自己的脸又变红了。

　　陈昂又看到他这副可爱模样，刚刚近在咫尺却不能吻他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心情异常愉悦。

　　甚至想吹一段口哨。

　　“去你家干什么？”魏林直视前方的路面，试图缓解自己的窘迫。

　　干你。

　　陈昂微微转头瞥了一眼魏林，在内心回了一句。

　　“爷爷最近有些头疼，你陪我带他去医院看一下。”出口却是正正经经的回答。
　　“啊，严重吗？”魏林转向陈昂，皱了皱眉头问道。
　　“应该不严重，老人家的小毛病罢了。”陈昂本想再偷偷看魏林一眼，没想到转头恰好与他对视。

　　他怎得皱着眉头也这般可爱。
　　陈昂如此想着，就多贪恋了两秒。
　　“别看我了，看路。”魏林不自然地转过头，小声提醒他。
　　“路哪有你好看。”陈昂转过头看着前方，一本正经地说。
　　“...”魏林转头看向窗外，打算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这句话。

　　“魏林”陈昂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魏林反射性回头。
　　“魏林”
　　“嗯？”
　　“魏林”
　　“...你想说什么？”魏林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昂。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陈昂目视前方，并没有转头看魏林。

　　想说什么？
　　我想说魏林我喜欢你啊。
　　我想说以后别再离开我了。
　　自己的心思，他明明都知道，却都不给予回应。
　　陈昂心里有些难过，便不再出声。

　　我没什么事，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魏林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怕他看出异常，就扭头去看窗外。

　　沉默在车里蔓延开来，淹没了两个人。

　　车又在略堵的街道行驶了五分钟左右后，停在了一家超市门前。
　　“去买点东西。”陈昂边解安全带边向魏林解释。

　　两人并肩的时候，陈昂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记忆中高大的他现在比自己矮半个头了。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陈昂不知道，因为他很久没有见过魏林了。

　　时间真是一个下刀锋锐的雕塑家，不过十年，我们已经几乎不是过去的样子了。

　　“我不会做饭。”陈昂突然开口。
　　“啊？”魏林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这句话想要表达什么。
　　“所以你中午想做什么？需要哪些食材？”陈昂也偏过头看着魏林。
　　目光中的魏林微微一顿，想要说什么又没说，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很会，就尽量做点简单的吧。”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两人各怀心思的沉默着，买好了食材。

　　车慢慢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魏林看着窗外的景色有些感慨。
　　这座了解他过去的小城，如今是否也把那些难以启齿的回忆都忘记，就像他早已记不起当年的小城样貌。

　　陈昂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用余光偷偷地瞄魏林，忽然觉得前面的红灯有些可爱。

　　“我学习非常努力，几乎一直是第一名。中考全县第一，进了县一中最好的班，高考全省第一，进了全国最好的大学，现在在T大经济管理学院读大三，我每年都拿奖学金，课余时间努力赚钱。自我上了大学之后就没有用过叔叔的钱了，毕竟是学经管的，我兼职也能赚不少钱。赚到的钱一部分送去了山区的希望小学，一部分攒了下来。攒的钱去年在小城买了一个小房子，把爷爷接进去了。”

　　陈昂忽然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沉默上，他想做点什么去留住这个让自己的世界变的可爱的人。

　　但他不敢贸然开口询问魏林这些年的经历，就向魏林叙述起自己这几年的成长历程。

　　干巴巴的语调，不急不缓的语速，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讲故事机器在讲别人的故事。

　　其实他想说的更多一点，想说的更有感情一点，想仔仔细细地告诉魏林，他不在的这几年，自己是如何用尽全力去成长为他曾希望自己成为的人。但他又害怕稍微带一点个人感情自己就会失控。

　　魏林身体有些僵硬，盯着窗外不敢回头。

　　“你跟我说一定要努力学习，我做到了，从进入学校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我一刻都不曾松懈，你跟我说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我自认为也做到了。”

　　红灯还剩五秒。

　　陈昂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忽然用力抓紧，过了两秒又蓦然松开。

　　“你看，我多乖多听话啊。”

　　小城边缘的草场边上，脏兮兮的小孩儿一言不发地紧紧抓着少年的衣摆。
　　“阿轩听话，乖乖待在家里，哥哥不会丢下你的，哥哥马上就回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小蛋糕。”少年蹲下身看着小孩儿的眼睛，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耐心又温柔。

　　魏林每次出去，都会跟他说，只要他乖乖听话，他就会回来。陈昂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当初自己不乖，在警察局哭着闹着要魏林给自己写信，所以魏林才不喜欢他了，才在出狱后消失的一干二净，再也没有回来他身边。

　　这没有见面的十年，是不是魏林对他的惩罚。
　　可是这十年，他听魏林的话，用尽力气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我听话了，你怎么没回来？难道一场孩子气的哭闹，要受到如此残忍的惩罚吗？

　　魏林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陈昂，明明对面是22岁的大男生，他却在这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看见了些许孩子气的执拗和委屈。

　　像被冤枉的小孩想要一个说法。

　　“阿轩。”魏林脑子空白，只想叫他的名字。
　　“嗯？”

　　这委屈又带着撒娇意味的音调，让魏林本来空白的大脑在断线的边缘挣扎。
　　去他妈别人的看法，去他妈未来的考虑，我只想吻眼前这个侧脸无比好看的人。

　　陈昂没得到回应，转头却看到魏林满眼欲望地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脑子里支持不顾一切吻他和支持认真开车的小人打了三百回合，小陈昂也不安分地微微抬头。

　　失神之间，后面的司机打了个喇叭。

　　魏林被喇叭声叫回了理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转过身继续望窗外。
　　陈昂回神，假装镇静地发动车子，无声地做了三组深呼吸，勉强安抚好了小陈昂，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刚才魏林眼里忘记遮掩的强烈欲望，让陈昂确定，魏林心里有自己。

　　你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

　　这几年所有大海捞针的寻找和焦灼无望的等待，都因为这一眼有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