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蛋白聚糖

1、第一章 他心里有十

　　“…下面有请第一位2017届优秀毕业生，现就读于T大经济管理学院的陈昂同学为百日誓师大会作动员，大家欢迎！”

　　“小清别睡了，快醒醒，到你男神演讲了。”向媛轻轻推了一把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周清。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等到他了啊啊啊啊啊！”周清瞬间清醒，抱着向媛的胳膊一顿猛摇，边摇边双眼放光地盯着台下第二排座位最边上的身影。

　　会场中掌声雷动，大家都仰着头期待着传说中的学长，会议中心后面透明的玻璃门外甚至还有一群逃课前来的高一高二的学生踮着脚向里面张望。

　　陈昂在掌声中站起，走上前去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边上台边轻轻清了清嗓子。

　　他站在台上向全场鞠躬致意，然后直起身看向对面的学生，咧开嘴笑了笑，开口是低沉而磁性的“大家好，我是陈昂。”

　　本来稍弱下去的掌声再次沸腾，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口哨。

　　周清又抱着向媛的胳膊一阵猛摇“他真人怎么比照片还好看啊！他穿西装怎么那么帅啊！你看到没有！他对我笑了啊啊啊啊啊！他对我笑了！你看到没有！”

　　向媛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任周清抱着她的胳膊尖叫。

　　陈昂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会场慢慢安静下来。

　　“谢谢大家的掌声，我听到你们的心声了。我很荣幸今天被邀请回到母校，感谢母校给了我一个机会站在这里和正在准备高考冲刺的大家说几句话…简短又规矩（骚气）的演讲稿…我在T大等你们哦！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掌声响起，陈昂在一片热烈的眼神中鞠躬致谢，三两步走下台将话筒还给主持人后，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宋玉憋了一肚子的笑看着陈昂：“挺会装的呀陈昂，装得还挺像人的呢。”

　　“怎么，嫉妒学妹们给我的尖叫声吗？”
　　“滚吧，学妹们那是给你面子，你还飘上了。”

　　陈昂嗤笑一声，拿起手机看消息。翻了两下之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全身僵硬，嘴角弯起的笑凝成一条直线，眼眶发红，划屏幕的手指微微颤抖。

　　宋玉察觉到不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大腿，投来问询的目光。
　　陈昂还没从呆滞中回过神，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身，双眼无神地看着宋玉。

　　“你还好吗？”宋玉心里一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昂，忍不住出声问道。

　　陈昂听到声音回过神来，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说：“待会儿颁奖可能要你一个人上了，我要先走了。”

　　虽然他没说什么事，但宋玉也差不多猜到了，就点了点头。

　　陈昂伸手拍了拍左前方一个人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老高，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高校长闻言转过身瞪了一眼陈昂，“小兔崽子，叫了你几次，今年好不容易有时间来一次，几分钟都坐不住，待会儿还想让你和宋玉给高三的优秀学子颁奖呢。”

　　“…下面有请第二位2017届优秀毕业生，现就读于B大法学院的宋玉同学为百日誓师大会作动员，大家欢迎！”

　　宋玉起身，陈昂站起来让位，顺手拍了一把宋玉的肩膀，笑着说：“这点小事，我们一中史上最帅大才子一个人就行。”
　　宋玉赶着上台，只来得及匆匆转头瞪了陈昂一眼。

　　陈昂咧着嘴冲他笑了笑，又坐下对高校长说：“我爷爷今天得去医院检查，我得去看着。”
　　“出什么情况了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没什么大问题，老人家的小毛病，我去就行，您这边还有一堆事儿呢，您把自个儿操心好就成。”

　　“那行，你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高校长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得嘞，我哪会跟您客气啊，有事儿肯定叫您，您就放心吧。”陈昂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矿泉水，转身向会场前面的小门走去，边走还边向台上的宋玉挥了挥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啊啊啊啊小媛他怎么走了，他不是要给优秀学子颁奖吗？他走了宋玉学长怎么办啊啊啊啊？！”周清抱着向媛的胳膊，一脸委屈地看着向媛。

　　向媛觉得今天自己的胳膊要断送在会议中心了，但看见周清一脸委屈又不忍心说她，只好安慰道：“你没看到刚才陈昂走的时候还跟宋玉挥手吗？”

　　“真的吗？！我刚才没看到！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果然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陈昂出了门，迎面撞上一群学生盯着他看，若是平时他肯定调笑几句，可今天他没有这个心思。他快步穿过人群，向校门口走去，没有注意到大家举起的手机和炸开的讨论声。

　　“你拍到正脸了吗？！”
　　“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我拍到正脸了啊啊啊啊啊！”
　　“快给我康康给我康康！”
　　“啊啊啊发给我发给我啊啊啊啊！”

　　县一中的校园并不大，会议中心又在靠近校门口的实验楼，所以没走几分钟就到了。陈昂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司机师傅报完地址，就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如果心脏长在身体外面，就能看到他的心脏也在猛烈颤抖。

　　他寻找了七年的人，终于找到了。

　　他应该有很多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作不出任何表情，只能任由自己发呆。

　　一个小县城，从校门口到县派出所的车程是十分钟。
　　他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又觉得只过了一秒钟。

　　从车上下来，站在派出所门前，他从呆滞中稍稍醒来，却又忽而有些犹豫。

　　他愿意见我吗？

　　“陈昂，你在干什么？他就在你眼前了，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想见他吗？你想见他不就够了吗？”脑子里的声音叫醒了他。

　　对啊，他就在我几步开外的地方，我想见他，那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昂做了三组深呼吸，快速走进派出所。

　　中午十一点，县派出所基本没什么事情，所以大家都出去吃饭了，显得整个派出所空荡荡的。
　　陈昂停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前，颤抖着抓住门把手，又做了三组深呼吸，才打开了门。

　　魏林站在办公室等着许娇拿印章过来，听到开门声以为她回来了，转身却看到了眼眶通红，僵在门口的陈昂。

　　他们隔着几步之遥对望，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十几秒之后，魏林略显犹豫地开口：“阿轩？”
　　“嗯”陈昂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一丝颤抖。

　　魏林看着陈昂，全世界的色彩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下意识向他的方向走去。

　　陈昂一动不动地盯着魏林，站成一座雕塑，目光尽头抬脚向他走来的29岁的魏林和19岁的魏林重叠在一起又分开，他的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冲过去一把抱住魏林。

　　陈昂闭着眼睛，听着魏林的心跳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多希望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凝结成实体裹在魏林周围，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不回信给我？为什么忽然消失杳无音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想要魏林给出答案，却又不敢开口问。

　　魏林也闭着眼任由陈昂用力抱地生疼也没有动弹半分。
　　他曾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期待这个拥抱，却未敢去追逐。
　　此时此刻，就算他灰飞烟灭，也觉得圆满。

　　魏林感受到陈昂的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想伸手抚一下他的背。
　　却因为自己的动作忽然回了神。
　　不，不能，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再跟他有任何接触了。

　　最后一丝理智使魏林试着挣脱。
　　陈昂感觉到他的挣扎，以为自己弄疼了魏林，就顺势放开了手。

　　魏林退后一步，抬头看着陈昂，嘴角微微上扬：“小阿轩都长这么高了，比哥哥高太多了，穿西装真是帅气。”

　　陈昂一语不发地盯着魏林。

　　魏林看着一脸黑线的陈昂，不知如何再故作轻松。
　　他开不了口，他怕再开口就吼出我好想你。

　　但他不能。

　　“阿轩来了啊，你们两个站着干嘛呀，那儿有板凳，自己搬过来坐吧。”许娇在门口看了半天，看到气氛胶着，叹了一口气走了进来。

　　魏林像拿到特赦令一样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打算去拿板凳。
　　陈昂快走两步到魏林前面，拿了两个凳子回来，一屁股坐到其中一个上，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魏林。
　　魏林坐到旁边，习惯性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谢谢两个字之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