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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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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笙到了羽衣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许久不见回应,加大力气又敲了几下,依旧没有任何回音,一时有些奇怪,她到这儿不过才两个多月,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去哪儿?
可惜晚笙没有闲心去找她,师父还在等着呢?随即推开了门,将鸡汤放到桌上,便急急忙忙的向外走。
羽衣和师父的院落离得并不近,这还得益于晚笙聪明的小脑瓜,力排众议,既然师父的院落在南面,那就给羽衣布置了山北面的院子,这样一来,两人要想见面需跨过大半座幽都山,为此,她还曾暗喜许久。
晚笙带着满心的欢欣和憧憬向着师父房中走去,边走边回想着与师父过去五百年快乐的过去,脸上的笑容不断被放大,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轻快。
直到,她看见了幽都山黑水河畔的两道倩影。
炎炎七月,高大的若木树笼下一片青翠的阴影,在这浓郁的绿荫中,一位落拓青衫,腰衔香草,风神出尘,另一位轻披碧纱,明眸善睐,朱颜焕人,好似一对壁人融入了周遭的景色之中。
他们望着彼此笑,男子好像讲了什么趣事,惹得佳人花枝乱颤。好巧不巧,一朵若木花飘落,洒在男子的肩上,女子轻轻向前想要拂去,不曾想,甫一靠近,男子就将她拥入怀中,望着彼此眼仿佛能滴出水来。
晚笙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他俩好绿啊。
嗯?不对,师父个老不要脸的,还抱人家,等等,师父不在等我吗,怎么在这里你侬我侬,还是和羽衣!!我的师父啊!!!
晚笙越想越怒,恰逢炎炎暑气,她整个人如同被火炙烤一般,灼热煎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额头青筋突现。
她不由分说就要冲上去质问一番,可惜走的太匆忙,脚踩到了裙裾,整个人成大字形向前扑去,正正好好啪唧一声落入黑水河中。
“小心!”遗玉护住身边的美人儿,两人一同向水中看去。
晚笙这时觉得她明白了一个成语,醍醐灌顶。她行动缓慢的自己浮上来,一点一点游到岸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角不住的往下滴着水。那一刻,晚笙有点委屈。
“阿笙?”一道轻细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疑惑传了过来。晚笙抬起头,美人挣脱了遗玉的怀抱,向她跑了过来。
“真是你,阿笙,”羽衣急急停在她面前,抚上她的衣袖,“呀,都湿了,我陪你快些回去换一件衣服吧,别染了风寒。”
遗玉也跟了过来。
“晚笙?”遗玉有点懵,随即双眉微憷,带了一丝恼意,“你在搞什么呢?”
冰冷的河水浇灭了晚笙的一腔怒气,听了遗玉的话,她只觉彻骨的寒意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打着颤儿,眼里几乎喷火,声音冷至冰窟,盯着遗玉咬牙道:“不是你找我吗?”
遗玉那一瞬间有些无措,回想半天,不自然地道:“咳咳,是为师忘了,为师对你不住,你先回去换件衣服,换好再来吧。”他不敢看她,将目光移向别处。
“是啊,阿笙,走,我陪你回去。”羽衣面露担忧,右手挎过她的胳膊。
晚笙甩开她,对着羽衣断然拒绝,眼睛却死死盯着遗玉,道:“我不用你陪。”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羽衣方才扯她的手滞在半空中,一时有些僵硬。
遗玉也怔在原地,半晌,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
晚笙边走边哭,什么狗屁的美好过去,她师父从来没用过那种眼神看过她,,羽衣才认识她师父多久啊,她可陪了师父五百年啊,五百年!
晚笙越哭越不甘心,一路走到屋里,也不换衣服,合衣湿漉漉的躺在了被里。
她渐渐哭的没了力气,沉沉的睡着了。
晚笙在梦里浮浮沉沉,一会儿如同在冰水里浸泡,一会儿又如在烈焰上炙烤。恍惚间,她看见了她师父,还是那么俊朗出尘,左手牵着扶桑,柔柔的望她笑。
她像是忘记了下午的事,飞快的冲进师父的怀里,想对他说我喜欢你。可刚要开口,突然眼前又陷入一片混沌,她掉入一株草中,正是她的真身,她开不了口,看着师父的身影在眼前晃,她急得满头大汗。
“师父,我喜欢你......”榻上的人低低的发出呓语。
为她擦着额角虚汗的手顿了片刻,又继续细细擦了下去。
屋里另外的两人都有些愣怔。羽衣眼神涣散,微微失神。遗玉泛起一丝苦笑,心叹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晚笙挣扎着醒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扶桑。
扶桑被她猛然睁眼吓了一跳,看着她迷离茫然的眼神,心尖刺疼,放柔嗓音:“你发热了,别乱动。”手下不停,继续为她拭汗。
晚笙头脑空白片刻,慢慢回忆起下午发生的一切,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干的!大感不妙,陡然起身,双臂交错护住前胸,美目圆瞪扶桑,扬声:“你给我换的衣服?”
扶桑几乎是被撞开,迷茫的看了几眼晚笙,反应过来,耳后迅速漫上红意,慌张退开一步,道:“不、不是我!”
“那是谁?!”
“阿笙,是我换的。”一道平和清冽的女声自扶桑身后响起。
晚笙才发觉,屋里还有两人。目光越过扶桑,停在羽衣身上半晌,最终,还是落到了遗玉身上。
晚笙没吭声。一时颇为安静。
扶桑垂首立于一旁,遗玉与羽衣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晚笙转开视线,望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屋里的烛火燃着,发出呲呲啦啦的声响。
“师父,我能和你单独说一会话吗?”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护着一个薄脆的瓷器,生怕重了就会被打碎。
扶桑率先转过身,先一步出了房门。
羽衣站起身,复杂地望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也跟了出去。
屋里愈发静谧,十八年前,扶桑还未来时,只有晚笙和师父两人相依为命,互相陪伴,谁曾想,现在他们二人面面相对之间却只剩尴尬。她只觉悲凉,他们怎么就到今天这步了呢?
晚笙渐渐感到汗发的身体黏腻起来,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然而,未及她开口,遗玉先低低的自顾笑起来,看向她,“晚笙,你知道吗,她回来了,琼烟回来了。”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连带着乌瞳里都盛满了细碎的光。
电闪雷鸣间,晚笙好像明白了什么,宛如又被人迎头泼下一头凉水,难受不堪,却还是稳住声线,甚至带了一丝笑,试探,“羽衣是琼烟?”
遗玉眸色湛深,微微蹙眉又伸展开来,紧紧的盯着她,坚定又决然,“是。”
晚笙眼眶渐渐发红,喉咙涌上一股酸意,明明指尖都在抖,却仍要笑:“那...那就恭喜师父得偿所愿了。”短短的一句话,被她说的分外艰难,一字一字,仿若一刀一刀狠狠划刻在心上。
“你走吧。”她合上眼,似疲惫至极。
遗玉默了一会儿,起身向外走。忽听身后传来,“那我们在一起这五百年是什么?”
他滞住脚步,看向窗外亮起的灯笼,终也还是笑了,眼眸清亮,整齐吐字,“你是我徒弟。”
“最好的徒弟。”像是怕她听不清一样,重音落在了最字上。
他踏了出去,晚笙攥紧手指,失笑出声,可泪水到底是坚持不住,争相恐后的跌了下来。
扶桑立在暮色里,始终不发一言。羽衣则坐在院落里一旁的矮凳上,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屋内屋外仅剩那一小丛烛火,透过纸窗,映出些红来。羽衣无奈,起身去隔壁房中取了一盏灯笼来。
灯笼里的光甫一亮起,周遭的暗色尽褪,仿佛给了人一个方向。
遗玉一出来,就看见眼前的一幕。
“阿笙怎么样了?”羽衣着急地凑上来,问。
他却看向扶桑,声音沉沉道:“好好照顾她。”
话罢,就拉着紧张急切的羽衣走出了院子。
扶桑抬起头,看向那抹灯光,豌豆粒大的火随着人影晃动一明一暗,竟生出不少怅惘。他缓了片刻,转身进入屋内。
晚笙正哭的厉害,声音却压得很低。
他望过去,小姑娘将自己团作一团,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不停抖动,偏偏那抽泣声却又几不可闻。不像是在哭,倒像在和自己较劲。他顿时感觉口中如含药般上涌涩意,又如数根针穿过心脏嘶嘶作疼。
扶桑快两步走到床前,晚笙早就听出是他走路的声音,迅速张开双臂扑到了他身上。
扶桑喉咙下意识滚了一滚,气息有点不稳。她紧紧的抱住他,哇的一声嚎哭出来。
“五百年啊,五百年 ,铁树都该开花了。我以为他忘了,慢慢就可以接受我,我们明明过的很快乐的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已经死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回来?”她边哭边锤着他的肩膀。
扶桑眼神晦涩,轻抚过她的背,算作安慰,轻轻哄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