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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伊丽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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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看见霍兰德背着受伤的弗朗西斯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
一旁的罗德里赫也是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这是怎么了?”
估计是被查理那家伙给伤的?伊丽莎白在心里猜测道,动了动眸子去看弗朗西斯,诸神在上,他伤得真是不轻。听人说弗朗西斯是跟着亚瑟柯克兰去的战场,亚瑟去战场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他哥了,“快把他扶到毯子上。”罗德里赫见状,急忙起身去帮助霍兰德。
弗朗西斯看起来伤的很严重,胸口前一大片红色,伤这么重还没死,命也够大的。伊丽莎白站起身走到毯子前,看罗德里赫皱着眉将弗朗西斯满是血迹的上衣扯开,低头去察看伤口。“太严重了,而且是正面直击。”罗德里赫盯着伤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严肃地说道,“告诉我,这家伙真的不是自己往那剑上面撞过去的吗?”
霍兰德无奈地回答道,“差不多。”
罗德里赫叹了一口气,然后让伊丽莎白取来药膏和罂粟花奶,把罂粟花奶给弗朗西斯喂了下去。
伊丽莎白把药膏递给罗德里赫后,自己空着手感觉有些不自在。她看着罗德里赫拿着针一点一点把弗朗西斯的伤口缝起来,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罗德里赫却平静地回答她,“你不应该在这里,回去吧。”
一瞬间,伊丽莎白感觉像是送出去的礼物被退回来的感觉,让她的心瞬间堵了起来。是的,她心想,一个正常的女孩,贵族的大小姐,亲王的王后,公主的替身,是不应该出现在学士的帐篷里的,更不可能在这里如此平静地看着学士处理着如此血腥恐怖的伤口。
可我不是,她心想,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去做那个自由自在的骑士理查德,理查德可以不用被裙子和礼教束缚,伊丽莎白却不行。
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后悔救了罗德里赫。只要他别死,一切都好,暴露身份算什么呢?她只要他好好的。
伊丽莎白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在乎起罗德里赫了。当年她只不过是海德薇莉家的一个毛头小鬼,而罗德里赫却已经是红堡里非常受人爱戴的学士了。
其实,她,还有基尔伯特,罗德里赫三个人的相识,到现在伊丽莎白还记忆犹新。她记得那天是君临比武大会的第二天,比武结束的时候,基尔伯特在散场后的树林后面堵住她,要和她决一死战,好战的伊丽莎白同意了。两个人打得水深火热,虽然最后伊丽莎白还是赢了,可身上却受了不少伤。两个人一边互相用恶毒的语言骂着对方一边互相搀扶着回了红堡,谁想偏偏就遇到了老国王。
老国王一见这两人居然打成这样,便忙叫来一个学士处理这两人的伤。那个学士,就是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埃德尔斯坦家的小少爷。
即使是在病床上,伊丽莎白和基尔伯特两个人还是在不停地辱骂着对方,若不是身子虚弱,恐怕就要蹦起来把对方给掐死了。论嘴皮子,伊丽莎白是说不过基尔伯特的,于是最后只能在那里气乎乎地干瞪眼。
随后罗德里赫沉默地走到说个不停的基尔伯特面前,慢慢地伸出手,然后就是一拳狠狠打到了基尔伯特胸前的伤口上。
“啊!——”基尔伯特惨叫一声,然后转头冲着罗德里赫大叫,“你干什么啊,死书呆子!”
“你伤的比理查德爵士重居然都比他还能说,”听基尔伯特吼自己,罗德里赫也有点怒了,看那架势像是忍着没再给基尔伯特一拳,“闭嘴躺下,你嘴角的伤口都裂开了。”
后来伊丽莎白听基尔伯特说,当他听罗德里赫这么说完后,才发觉自己的嘴角已经疼麻了。“谁叫你那么能说的?”伊丽莎白幸灾乐祸地回应道,“这就是报应。”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什么烦心的事情都没有,维斯特洛也是一片和平。如果不是自己后来耿直地多管闲事,去向老国王通风报信,告诉他阿尔弗雷德和本田菊要造反,现在的很多事情,恐怕根本就不会发生吧。
发愣间,罗德里赫已经把药膏敷好了,他沉默地拿来纱布给弗朗西斯包扎起来,然后抬起头看阿姆斯特,“基尔呢?”他问,“为什么你回来了他没有?”
霍兰德挑了挑眉毛,满脸的无奈,“我本来也不该回来的,但弗朗西斯伤得太严重了,基尔伯特就让我把他带回来了。”顿了顿,霍兰德又说,“回来的时候伊万布拉金斯基赶往了战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基尔受了一点伤,不过没什么事情。”
闻言,罗德里赫低下头,从旁边拿过来一个枕头给弗朗西斯枕上,“疯子。”他面无表情地评价道,“上了一次战场还要上,简直是找死。”
他上一次是为了安东尼奥,伊丽莎白在一旁想到,提起兄弟二字基尔伯特就可以不顾一切。我是他的兄弟吗?伊丽莎白疑惑地想,罗德里赫是吗?我们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吗?也许罗德里赫可以是吧,伊丽莎白苦涩地心想,可是我却不能了,战场上再也不能出现我的身影。
伊丽莎白感觉心里很堵,于是她便离开了学士的帐篷,出去走了走,走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走回去,回到罗德里赫的帐篷里。
回到学士的帐篷之后,他看见罗德里赫正坐在弗朗西斯旁边,伸手试了试弗朗西斯的额头。伊丽莎白突然想起当时他也是这样去试她的额头,那时她躺在床上正在心里用肮脏语言问候对床的基尔伯特,这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就突然覆盖上来,一下子把她凉的睁开了眼睛。
“你额头好烫。”罗德里赫看着她说道,伸手扶了扶眼镜,“你胸前有没有伤口?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让你看了那还得了?闻言,伊丽莎白吓坏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那里没伤。”伊丽莎白惊慌失措地说道,“你你你,你去照顾基尔吧,我没事,真的。”
罗德里赫看样子对她的惊慌十分不解,“你紧张什么?”他一脸奇怪地问道,“我又不会吃了你,刚才你和基尔伯特打的时候不是还挺凶的么。”
伊丽莎白意识到自己被嘲笑了,可她一点也生不出气来,如果说这话的是基尔伯特的话,她早就一拳头挥上去了,“没事,”她挥了挥手,“可能现在冷静下来了,反而觉得身上疼得要命。”
听她这样说,罗德里赫皱起了眉头,“你真的没事?”他问道,“我看基尔伯特伤得不轻,你虽然没那么严重,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肯定是伤口发炎了,你的额头好烫。”
怪不得觉得晕晕乎乎的,伊丽莎白摆了摆手,示意罗德里赫不要管她,“哎呀没事啦,我这个人抗病,什么病都奈何不了我啦,倒是基尔那家伙,”伊丽莎白抬头看对床那个正熟睡的白发男孩,“估计一点小病就能要他的命吧,我觉得你还是担心一下他比较好。”
结果事实证明,基尔伯特并不是一个一个小病就能要他的命的人。他是只鹰,是只可怕的黑鹰。
想到这儿,伊丽莎白突然想起她离开君临的那天晚上,那只后来一直跟随基尔伯特的黑鹰在广场的上空盘旋了一阵之后,基尔伯特就来了。基尔伯特和那只黑鹰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伊丽莎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帐篷外面,天空的阴沉丝毫不见退去,外面整顿士兵的声音交杂错综,让人一阵心烦。
“你在那站着干什么?”大概是伊丽莎白一直在这里站着引起了罗德里赫的疑惑,他抬头看着伊丽莎白提醒道。伊丽莎白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罗德里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们都会没事吧?”伊丽莎白问道,声音里却有一丝不确定。
罗德里赫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战场上的事情没有绝对。”
学士的话就是这么不近人情,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眼皮抖了一下,一阵酸涩涌上了鼻头。这是什么感觉?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转过身尴尬地看向罗德里赫。
罗德里赫站起身来,然后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然而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因为她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号角声。
那号角来自于北边的钢铁门,穿过了树林一直传到了军营里。听到号角的伊丽莎白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罗德里赫,她发现罗德里赫也是一脸惊奇。
那是回营的号角。回营了?
伊丽莎白想也不想就转身走出了帐篷,士兵们也都不知所措地看向黑水河对岸,可惜那边都是树林,什么也看不见。
该死,这帮白痴为何会在树林子里打架?伊丽莎白突然有些痛恨,痛恨自己现在不是理查德。伊丽莎白转过头,她看见德古拉亲王听到号角之后,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诸神慈悲,是哪一方落败投降,还是……不不不,伊丽莎白简直不敢去细想,她攥紧了自己的裙边,手心里沁出冷汗。千万,千万不要是我不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
上天或许是听到了伊丽莎白的祈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伊丽莎白感觉自己已经呆在原地站了很久,当她看到那只黑鹰扑棱着翅膀从黑水河对岸沉默地飞过来的时候,刚才在她身旁的士兵都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就像是睡了一觉一样,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小时……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伊丽莎白上前一步,企图看清那只黑色的鸟。
正在这时,从河岸马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扬起的尘土远看去就像起了漫天的沙尘暴。
回来了?伊丽莎白转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当王耀骑着马来到帐篷外面时,伊丽莎白第一个注意起的却是基尔伯特,以及身后的亚瑟柯克兰,他在王耀的身后,黑色的铠甲上全是血。脸上和白色的头发上也是,看起来像极了罗刹。但他身上的伤比起身后的首相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亚瑟为何伤得那么严重?伊丽莎白不安地思索,绿色的眸子动了动,这才转头去看凤凰。凤凰一动不动地坐在马上,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镜片微微泛着白色的光芒,吊下来的金色坠子却毫不见光泽,如同一块废旧的金属铜一样,毫不起眼。
从旁边走过来一个士兵想要扶王耀,结果王耀沉默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伊丽莎白转头看看,却发现德古拉亲王、罗德里赫还有霍兰德爵士不知何时都已经从帐篷里出来了,他们都在抬头看着凤凰。
为什么王耀不下马?伊丽莎白疑惑极了,难道他还要离开吗?
“出发吧。”然后王耀就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如同这凛冬将至的寒风,伊丽莎白用余光瞟见听见这句话后的德古拉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安,“我们今晚就要攻破国王门,打进红堡。”
“今晚?”德古拉亲王的声音有些犹豫,“北方人会不会偷袭我们?”
“不会,”王耀回答,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在打进君临之前,北方人暂时不会对我们出手,现在我们全力以赴攻进国王门,直接杀进红堡。”伊丽莎白看到王耀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旁边的两只凤凰,他们也在看王耀,“我之前骑着凤凰去红堡看了一次,用凤凰的火会伤及太多无辜,所以我们从国王门打进去。”
她还是那个劝说德古拉不要攻打学城的王耀,伊丽莎白心想。然后她转头看看德古拉,她看到德古拉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道,“我知道了,王。”
风吹树林,满世界都是血腥的味道。
一时间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在这战争打响的前夕,在这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刻。“愿我们能够胜利。”于是她开口了,一字一顿坚定地说道,绿色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像在发誓一般的郑重,“浴火重生,吾王万岁。”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说出这几句话,如果可以的话,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应该背出祷告词或者是圣歌什么的,然而从小就只喜欢打打杀杀的她,哪里会唱那些软绵绵的歌曲,于是她只好用低沉的语气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在她身旁的德古拉也低下头,然后将拳头放到左胸,“吾王万岁。”他说道,和伊丽莎白一样,像是在祈祷一般。
接着,罗德里赫和霍兰德也以同样的姿势说道,“吾王万岁。”重叠的声音回荡在烂泥门外,明明声音不大,然而却狠狠刺激着伊丽莎白的耳膜。
“吾王万岁。”伊丽莎白听见王耀身后的士兵们也开口说道,话语中是战争之前的热血与激情,也是一种深沉的祈祷,希望诸神能够保佑他们的王,保佑他们能够得开旗胜。“吾王万岁。”士兵们祈祷的声音很大,他们站在地上,坐在马上,看着王耀说道,“吾王万岁。”声音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浴火重生。”最后,王耀开口了,同样是用祈祷的声音,他在为自己祈祷,他说的是王家的箴言。
“放心吧。”王耀笑了笑,伊丽莎白突然发现,比起在多恩的时候,这只凤凰又变了好多,他好像一直都在变化似的,“我们会胜利的。”他宽慰般地微笑着,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不过的宴会一般。
然后他带着脸上残余的笑容转头看向远处那红色的城堡,那城堡正在一片阴沉烟雾的笼罩之中,看起来像一座鬼堡一般。
“我们现在,就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