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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王耀
王耀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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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布拉金斯基。
他从红堡仓皇离开后，思绪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勇洙为什么会在红堡，为什么会在阿尔弗雷德手里，我该怎么去救他……乱七八糟，一片迷茫。他在烂泥门外乘着凤凰飞了半天，整理自己的思绪，却越整理越乱，到最后甚至在想，我要不要一把火烧了红堡，把他们都烧死在里面。
哦，王耀，脑海里有个声音对他说，你要是一把火烧了红堡，你就是个魔鬼。
我要干什么？他反复的问自己，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是复仇吗？飞在红堡上空的时候，他一颗心完全被即将大仇得报的心情填满，凤凰吐着火丝，仿佛篡夺了他的意识。可是，他想起来，可是当他乘着凤凰飞到黑水河上之时，他却突然在黑水河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河里的人，脸一半黑，一半白，可怖丑陋，仿佛一个吃人的恶魔。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摸着自己的脸疑惑。
我不要变成那个样子，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是王储，是维斯特洛的王，不是草菅人命的魔鬼。
王耀骑着凤凰飞回了营地，一路上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结果一回到营地，德古拉亲王就过来告诉他，北方人和他们打起来了。
北方人，一瞬间王耀有些恍惚，他没想到布拉金斯基会先来攻击自己。那个在长城之上与他离别已久，却又总是时不时跑到他脑海里扰乱他神经的人。他居然先来攻击自己了。
接着德古拉又道，“对面打过来的是查理柯克兰。”
不是他，忽然之间的一句话，让王耀莫名的安慰，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安慰些什么，“我知道了，”他说道，顿了顿，他又开口，“一匹马，我要去战场。”
“你去？”闻言，德古拉亲王在马下表示十分的担忧，眉毛皱成一团，“我们不能再我让你陷入危险之中了。”德古拉忧心忡忡的表情不知为何让王耀有些想笑，“凤凰只听你的使唤。”
王耀想了想，然后开玩笑道，“你们可以让红袍僧带回来的那个女孩试试阿鲁。”湾，他心想，那是我妹妹，可是她现在谁都不认识了，“也许她可以。”王耀抬头看前方，“当然，我是不会让自己死的。”
但是他现在感觉自己还是死在战场上比较好。雨停了，树叶上的水滴嘀嗒嘀嗒，落到了地上的水坑里。伊万估计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骑在马上愣掉了。他黑色大衣的领子几乎遮住半张脸，那双紫色的眸子在冷风中看起来异样的冰冷。
王耀感觉他一点都没有变，却又觉得他哪里都变了。伊万沉默着不说话，估计也在想该说点什么。
“你怎么来了？”最后是基尔伯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兵荒马乱中这样的场景真是让人感到讽刺。
“我……”一时之间王耀竟不知该怎么回应，虽然基尔伯特在和他说话，他的眸子却停留在伊万身上，“我……我来让你们停战。”
“停战？”基尔伯特带了些疑惑的声音传来。
王耀发现北方人也在看自己，只不过眼神已经平静了很多。分别了好长好长时间啊，王耀回忆，自长城一别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可这重逢来得太突然，来得太突兀，他都没准备好怎么面对这个，总是不由得想起，却逼迫自己不去想他的人。
哦，伊万，你看看，我为什么还在这里碰到你。
“停战。”王耀说道，随后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伊万，“你也停吧，我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毫无感情地读一篇无聊至极的长诗，“攻打我们不是你的意思。”
“你还是那样，”伊万开口，幽幽地说道，“轻易就看穿别人的心思。”。
基尔伯特叫停了战争后，剩下的士兵和伤兵马上退回了黑水河对岸。伊万也很配合地让北方的军队停战了，不过他再也没有多说过一句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每次王耀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停留在娜塔身上，从来没有看过他。
就是这样，王耀心想，不要看我，不要和我说话，绝情，冷漠，就像是长城那晚，连一个挽留都不给我的你一样。因为我知道，他感觉自己指挥队伍的声音都在抖，因为我知道，你一旦追上来，我就会毫不犹豫跟你走。
“布拉金斯基。”他的嗓子哑着，说出的话连他自己听起来都难听至极，“管好你的队伍，别来招惹我。”他说着话，却不再去看伊万了，声音也尴尬地端着，“至少在打进君临之前，我还没想与你为敌。”
布拉金斯基开口了，“先看看你的队伍里有多少君临的人吧，凤凰。”
此话一出，王耀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他说的没错，王耀转过头去，看到基尔伯特正让几个人把受伤的波诺弗瓦和柯克兰带往营地。不可以，看着那些背影，王耀心里有个声音在撕扯他，不可以把它们带回我的营地。那里是我的营地，是凤凰的营地。
这个声音已经折磨他好几天了，王耀知道，那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杀了那些人，那些人都是篡夺者的后人，柯克兰，波诺弗瓦，他们的先祖杀了他的父王，他们是红堡的人，是君临的人，是阿尔弗雷德的人，杀了他们……
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们是维斯特洛人。
维斯特洛，那是你的王国。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看着那些背影心想。
在我很小很小，在我还在珑夏城做一个小王子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唯一的愿望是……
北方人的声音突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王耀。”
王耀听见声音，回头看他，却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已经撤离了战场，稀稀疏疏的士兵从两个人的马前经过，风吹树叶，脚踩尸骸，这里竟然只剩了他们两人还在这里，面对着面，一声不吭。
“怎么了？”王耀开口问，他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干涩不已，“你还不走？”
“这就走。”伊万一边说着，一边调转马头。结果转过去后，似乎又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王耀。
王耀也不知怎么的，就在伊万回头的一瞬间，突然像是中邪了一般地开口问道，“你受伤了吗？”
伊万紫色的眸子动了动，似乎没想到王耀会突然问这个。那一瞬间王耀很想打自己，或者可以的话，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我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他感觉脑袋有点眩晕，我刚才说了什么？他简直想要下马把自己埋进土里，我为什么会说那么蠢的话？我是凤凰，是王储，是维斯特洛的……
“很严重。”
伊万突然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王耀一怔，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伊万。
只见伊万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在君临，湾湾那一刀所伤的位置，就是因为那一刀，王耀在君临城外的小屋里照顾了他好久，“这里的伤，太严重了。”王耀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情绪，“王耀，”他问道：
“你能不能再照顾我一次。”
他听见他说道，字字句句，扎在他的心上：
“还在君临外的那个小屋里，这一次，我把欠你的债都还清。”
“……”王耀张了张嘴，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一瞬间，时光倒流，流回了好久好久以前的曾经，流回了君临城外的小屋，那个没有北境之王，也没有凤凰的小屋里，他想起拿着他的手，教他用筷子，一边不厌其烦地教着，一边骂他是笨熊。他拨弄着算珠，日复一日数着布拉金斯基欠他多少钱。然后又倒流回国王大道上，他们互相倚着看星星的那些夜晚，他吹着荜篥，而北方人静静地听着的早晨。还有在浴火塔里，他握着他的手说，北方人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王耀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什么心情？他开始困惑了起来，困惑里带了一丝丝的难受。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见他不说话，北方人笑了一下，有些许无奈，紫色的眼睛里终于重新回去了些光亮，“唉，是我自作多情了。”他说道，语气里带了一丝丝的叹息，“我以为你还会像之前那样，一旦听到我要还你欠你的钱，就会毫不犹豫的和我说‘好’。”
王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也曾经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回忆，回应那早已在长城上被风雪吹散了的一页页一幕幕。
伊万说完，慢慢地调转马头，朝营地的方向走过去了。
他是我的敌人，王耀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去，催眠般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是我兵戎相见的宿敌，是要取我性命的仇人，是我欺骗隐瞒的对手，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
然后，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王耀开口了。
开口的那一瞬间，他想打自己。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北境之王。”王耀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说道，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听见他说话，伊万停下了马，侧过头去看着他，那双同样也在极力使自己眼神平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侧后方的他。
“我们说好的，要公平竞争。”王耀看着他紫色的眼睛说，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以你，不准死在琼斯手下。”
本是斩钉截铁的话，王耀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怎么。”听他这样说，伊万笑了，他笑起来像是冰天雪地里得一抹阳光，“贪心的东方奸商，连我这条命也要留给你吗？”
王耀不置可否地沉默。他也转过头和伊万对视，在这荒芜天地，在这战火连绵之间。
对视片刻，王耀又道，“布拉金斯基，我原谅你了，你原谅我了吗？”
伊万盯着他，曾经翻飞着冰雪风暴的紫色眸子里此时只剩下了寂静。寂静在这风烟萧索的战场上，寂静在这落雨无声的重逢里。
伊万又笑了，他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很好。他摇了摇头，然后骑马绕过王耀向前走去了。王耀只听得身后的他一边走一边道，“凤凰，我从未怨恨过你。但欠你的债，我却希望一辈子也不要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