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黑三角／全员]雪之寒》小鸡爪子

54、凤凰 在

　　在黑暗里不知坠落了多久以后，王湾开始做梦。
　　王湾最开始梦到的，是珑夏城的夜空。童年的时候，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一起在珑夏城的树林里捉萤火虫。嘉龙往往捉得最多，大哥常常一只都没有捉到。那时候大家都开大哥的玩笑，觉得大哥在捉萤火虫方面实在是太过愚笨，只有湾湾知道，大哥把自己捉的萤火虫都给她了。
　　哦，她的大哥。
　　海德薇莉烧毁珑夏城的那一天，她曾经的花园浓烟四起。树木、城墙、塔楼，全都烧成了一片灰烬。她跟在大哥的后面，拉着大哥的手，狼狈地逃出珑夏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的，因为当她骑到马上的时候，发现小腿已经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鲜血直往外涌。血滴在珑夏城外的泥土里，把地面染红。
　　那天的天空也是血红色的，王湾记得，像是星辰泣血。她坐在大哥的后面，骑在马上，死死抓着大哥的衣服，她问，大哥，我们在哪，我们的家呢，父王呢？大哥不说话，却一路往南去，他想要去君临找父王。可是最后呢？最后呢？她不愿意想起，他们还没到君临，就传来了篡夺者杀死了父王的消息。
　　他们没有家了。
　　她又梦见他们东渡狭海，来到了东方的布拉佛斯，她梦见黑白之院的大门，门打开，里面是一个老人。那个老人，王湾认识，他是黑白之院的主人，后来大哥告诉她，他也是布拉金斯基家的人。
　　她在黑白之院里学习巫术和剑术。她满心想着的都是复仇，可是黑白之院里的人都是无名之辈，他们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过去。他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故事，因为他们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们谁也不是，他们谁都可以是。
　　她梦见嘉龙拿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刀，在手中打了个旋，闪电般赐予一个人“慈悲”。
　　哦，慈悲。
　　他们是受到千面之神诅咒的人，他们永远也得不到“慈悲”，除非……除非……
　　她又梦到了长夜。那是她记忆中最恐怖的一个冬天。大哥就是在那个时候和那个布拉金斯基离开黑白之院的——他们都是背叛者，背叛了千面之神，也背叛了死神。大哥找回了自己凤凰的身份，而布拉金斯基想起了自己曾经是维斯特洛的北方人。
　　她记得那一夜，连布拉佛斯都大雪纷飞，大哥和布拉金斯基一红一白两个背影，走在茫茫雪地里，渐渐消失不见。王湾没有跟上去，她知道自己不能跟上去——总要有个人等他回来，她心想，若是没有人等他，他就不知道要回来了。
　　那个冬天太过漫长，那个长夜太过恐怖。王湾不知道大哥和布拉金斯基在维斯特洛的最北方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她知道，最后回来的，只剩了大哥一人。
　　那时候勇洙问，“伊利亚布拉金斯基呢？”
　　大哥回答，“他死了。”语气意外的平静。
　　她想象不出来那个男人居然会死。那个总是微笑着，不慌不忙地，胸有成竹地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的男人，那个稳重中又略带了些冷酷和残忍的男人。他死了，大哥是这样告诉他们的，那个男人死在了维斯特洛的永冬之地里，是大哥把他扔在那里的。
　　“我若执意不放弃他，”大哥这样说，“我也会死。”
　　伊利亚布拉金斯基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但他有一首没有写完的曲子。以前大哥很喜欢吹荜篥，伊利亚就让大哥教他，他学了很长时间，毕竟那是东方的曲子，非常的难学。不过伊利亚很聪明，他虽然学得慢，但好歹是学会了。学会了以后，他就自己谱了一首荜篥的曲子。
　　据大哥评价，那首未完成的曲子难听至极，毫无章法，乱七八糟。
　　王湾没听过，她从来没听大哥吹奏过。
　　但是大哥确实吹奏过一首不太一样的曲子。那是王湾之前从来没听过的曲子，虽然谱曲比较笨拙，但旋律听起来还不错。王湾第一次听大哥吹奏那首曲子，是在长夜过去后不久，有一天早晨她被荜篥的声音吵醒，下楼去看，发现大哥正站在黑白之院的门口，吹奏一首陌生的曲子。
　　大哥的眼神，看着西北的方向。
　　王湾当时走下去，问大哥在吹什么。结果大哥回答她，没什么，怕有人迷路，给他指一指方向。
　　王湾觉得稀奇，她从没听说荜篥的声音可以给人指明方向。
　　王湾发现自己梦到了太多关于大哥和布拉金斯基的事。当然，还有她自己的。她的事情更多的是关于嘉龙的、关于濠镜和勇洙的。他们总是在一起练剑。嘉龙的易容术练得最好，所以他们经常就找不到嘉龙了。他们满布拉佛斯的找他们的兄弟，以为他定然会露出破绽，然后在他们找得精疲力尽之后，一个已经被他们路过无数次的人就会突然用手在脸上一抹，变成了嘉龙的样子。
　　“我一直在这里。”嘉龙总是用这样的话告诉他们。
　　布拉佛斯的生活让他们几乎忘记自己是凤凰。那时候王湾喜欢易容成港口边卖牡蛎的小姑娘，带着半张被烧毁的脸，推着车子四处走动。有人买了牡蛎之后会问她，小姑娘，你的脸是怎么啦，她就会微微一笑，“嘿，被篡夺者一把火烧坏啦。”
　　濠镜不一样，濠镜喜欢看书，他经常变成附近卖书的商贩。他卖的都是破旧的书，有关于亚夏的、索斯罗斯的，还有关于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路过的人有时候会问他一些问题，比如瓦雷利亚末日浩劫是怎么回事，他总是能编出一大堆话，半真半假，却头头是道，无懈可击。
　　勇洙更喜欢吃，他很受港口那些女人的欢迎，不过据他自己说，他对那些女人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从商船上运下来的货物，里面有青亭岛的葡萄酒，月斧半岛的罗斯豆，风暴之地的鲶鱼，多恩的血橙、胡椒，还有很多来自维斯特洛的美食。勇洙的厨艺虽然比不上大哥，但大哥不常做饭，所以吃的东西还是要靠勇洙。
　　后来呢？王湾在梦里想着。
　　后来大哥捡到了本田菊。
　　大哥是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捡到的本田菊，那个黑发黑眸，总是默默地一声不吭的小男孩。自从伊利亚死了以后，黑白之院的主人就变成了大哥，他会经常收留一些人进入黑白之院，本田菊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大哥总是对他很照顾，因为本田菊看起来特别的瘦小，特别的可怜，而且话总是不多，也很少与人交流——这样的人总是会引起别人的怜悯，连大哥也不例外。那阵子大哥没事总是会想起菊，担心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弄得澳都开始责备他，“大哥，伊利亚死前，这里是黑白之院，伊利亚死后，这里是孤儿院。”
　　本田菊对大哥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是比陌生人更亲近的人，却又比亲人疏远。分分合合，像一缕暧昧的红线缠绕在指尖。大哥像是一个神明动了凡心一样，瓦雷利亚钢刀在手指尖颤动，一个不小心，血珠就冒了出来。
　　凤凰们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这个外来者。
　　后来呢？王湾在梦中回忆，后来本田菊就离开了。他离开的那天，布拉佛斯下着倾盆大雨，大哥站在黑白之院的门口待了好久，默不作声，久久凝望。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大哥让王湾忽然想起了某一天早晨，她听到大哥在门口吹荜篥。
　　那时候，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他总是这样，王湾心想，他总是这样，要么在等谁归来，要么在送谁离去。
　　他们都是时间之外的人，是被死神抛弃的人。
　　王湾走在梦境的轨道上，看那些曾经的记忆，哭哭笑笑，分分合合。原来三百多年的恩怨情仇只在弹指一瞬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百年，听着好像很长久，其实眨一下眼就过去了。
　　她看到自己又站在了黑白之院里。
　　周围一片漆黑，而门就在前方。王湾知道自己又要陷入黑暗了，可是她不想，她不想再一次陷入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我是凤凰，她告诉自己，我要醒过来，我要见我的家人，我要见我的兄弟姐妹。
　　于是她开始往前走。她看不清楚道路，只能看到眼前的门，黑白之院的门，半开着，从里面透出一点光。
　　哦，她心想，谁来拉我一把。
　　那门好近好近，那门好远好远，这条路走起来那么的漫长。王湾伸着手，想要去抓那扇门，却只看到黑暗在她的指间流走。哦，她心想，那是黑水河的水吗？它们想要把我带走吗？
　　透着光亮的门就在前方。
　　她一步一步，往那里走，我是凤凰，她告诉自己，凤凰不应该陷入黑暗，不应该的。她在黑白之院忘记了自己，一忘就是三百年，如今终于想起来了。浴火重生，她告诉自己，凤凰是火，有凤凰的地方永远不会黑暗。王者降临，她在心里念着那个预言，她是凤凰后裔，是王族，她不应该跌落在黑暗里。
　　近了，她看着那扇门。
　　有魔鬼的声音在她耳边嘶叫，想要重新把她拉回黑暗。我听不见，王湾告诉自己，凤凰只能听见神明的声音。那神不是七神，不是旧神，更不是死神，那是属于凤凰的神明，是属于光明的神明。我要出去，她步子越来越快，我要去那有光的地方，我是凤凰。
　　她伸出手去，抓住了那扇门。
　　我是凤凰，她最后一遍告诉自己，浴火重生，王者降临。
　　随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个子好高，她歪了歪头，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自己正在君临城外。这个地方她认识。王湾低了低头，想要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抬起了一只五彩斑斓的翅膀。
　　天哪，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变成了一只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