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爱自我保护机制》橘盐

4、第4章

　　臻臻的高三过得比谁都努力，但是她最终没有考上南市任何一所学校。

　　高考前夕，黎家上上下下对臻臻高考一事还是颇为严阵以待。

　　臻臻的母亲沈歆宜揽过做晚饭的职责，每天变着法子给臻臻湫湫煲汤补身子。

　　湫湫得空也会来检查臻臻的功课。臻臻虽不太情愿，但也很少拒绝。

　　眼见家中气氛日渐紧张起来，某日餐桌上，黎湛笑言：“臻臻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家已经有一个出类拔萃的湫湫，只要求臻臻平安喜乐。”

　　臻臻夹菜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睫毛的阴影盖住她眼中的情绪。

　　沈歆宜应和道：“你爸爸说得不错，你呀，健健康康的，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了。”

　　说着她又嗔怪地看了湫湫一眼，亲昵道：“看看你姐姐，上了大学，还这么让人费心。”

　　湫湫浅笑，起身给沈歆宜加了一碗汤，“湫湫给妈妈赔罪好不好？湫湫错了，以后一定会很努力照顾自己的。”

　　沈歆宜接过汤碗，眼中的宠爱几乎要溢出来，“就你最会讨妈妈开心。”

　　黎湛轻哼一声。湫湫忙又起身，“哎呀，怎么差点把我们家老黎给忘了。”

　　平素稳重的老父亲几乎要快乐地笑出声，他笑意盈盈地挡过湫湫欲来拿碗的双手，“爸爸自己来，你乖乖吃饭。今晚你妈特地给你炖的党参鸡汤，是养胃的。”

　　臻臻在一旁被迫听他们三人时不时就要上演的这一出阖家欢，听得她胃都泛酸。

　　不过此时的她较之以前更能容忍这些，横竖考回南市之后她就能对这一切眼不见为净。

　　“臻臻。”沈歆宜不知怎地又想起小女儿来，“下个月的第一个周末，你爸爸有急事必须得回南市，到时只能妈妈一个人陪你去考场了。”

　　今年高考恰逢下月的第一个周末。

　　臻臻对此倒是可有可无，她已经对黎湛夫妇缺席她人生中的大部分大事感到习以为常。

　　黎湛有些歉疚地揉揉小女儿毛绒绒的小脑袋，“臻臻，对不起。”

　　臻臻装作懂事地咧嘴一笑：“没事，有妈妈就可以。”

　　湫湫也蹩起好看的眉，放下碗筷，柔声说道：“臻臻，对不起，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你考试的日子了。前些天刚和登山社的同学们说好了一起去攀市郊的飞霞峰，算算时间正好是下个月第一个周末。”

　　沈歆宜嗔道：“那有什么的，你去了也帮不上妹妹什么忙。你出去正好，让臻臻清净两天。”

　　“妈妈~”湫湫笑着轻碰沈歆宜的肩，“你就盼着我别在你们眼前晃来晃去是吧？我就要早点回来给臻臻庆祝，不能如了你的意。”

　　臻臻吸了吸鼻子，放下碗筷，”我吃好了，先上楼继续看书了。”

　　她这一生也不算长，但听过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对不起。所以她喜欢周顷之，周顷之从不轻易对她说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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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臻臻，对不起。湫湫同学打电话过来说，湫湫早晨在山上晕倒了。爸爸妈妈实在很担心，你爸爸已经从南市往回赶了，妈妈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臻臻，今天就让李伯伯送你去考场，好不好？妈妈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沈歆宜着急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臻臻却还有些发怔，半晌，她将话筒慢慢移到自己心上的位置，紧紧攒着并贴紧。

　　她想，没什么的，他们经常缺席她的人生，她早就习惯了。

　　可说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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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黎家帮忙的彭阿姨在餐桌上布置好了臻臻专属的备战早餐。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沈歆宜特地叮嘱过这两天要给臻臻准备网上最时兴的高考专用营养早餐。

　　彭阿姨心中也暗暗为即将解放的臻臻感到高兴，她能看出小姑娘这段时间有多么努力，几乎是把她的一切都投注了进去。

　　彭阿姨准备就绪，便踏着轻巧的脚步上楼去唤臻臻下来。吃过早餐，就该去考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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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臻臻觉得这就是命吧。命中注定，她还是没能顺利到达考场。

　　等彭阿姨发现臻臻的时候，她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胸闷得不行，满脸发涨，呼吸不畅。

　　幸而彭阿姨也算训练有素，立刻打电话给黎家的家庭医生，靠着湫湫的家用吸氧设备让臻臻勉强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彭阿姨一心想着让臻臻必须赶上最后一天的考试，她抬头看了看时钟，觉得不行，忙将吃食打包齐整，拿给臻臻。

　　“臻臻小姐，这些路上拿着慢慢吃，你快让老李载你去学校。”

　　臻臻心神难定，但一时思及为她讲题的周顷之轻蹙眉头的模样，便又振奋起来了一些，感激地接过打包盒，被彭阿姨催促着上了车。

　　原本时间虽然赶了些，但按着黎家到学校的距离，其实是尚有些空隙的。

　　但臻臻觉着，老天就只想看她倒霉吧。为她安排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后车追尾，司机李伯伯与她都受了轻伤被送进医院。打包盒被冲撞挤压，食物的汁液撒在了后座几乎每个角落。

　　等臻臻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她轻轻闭上了双眼。

　　算了，该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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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湛和沈歆宜安置好了湫湫才过来探她。

　　二人心中也不好受。

　　黎湛宽慰道：“臻臻，你如果愿意，爸爸妈妈再陪你努力一年。如果觉得累了，也不要紧，爸爸安排最好的团队帮你申请去任何你想去的国家。”

　　沈歆宜摸摸她的额头，“人没事就好，湫湫也让我们虚惊一场，你俩平平安安的就行。”

　　臻臻抬眸，定定问道：“湫湫只是虚惊一场？”

　　沈歆宜有点不明所以，点头称是。

　　臻臻面带轻讽：“所以她的虚惊一场，足以改变我的整个人生。”

　　“臻臻。”黎湛喝道，“你不能把这些意外怪罪到湫湫头上。”

　　“哈。”臻臻的身体忍不住轻颤了起来，“对，没错，只是一场意外。可是这场意外本来可以不用发生的，我该怪谁呢，只能怪我自己运气不好。”

　　“臻臻……”沈歆宜听得双目赤红，伸手想要安抚她。

　　臻臻倏地坐起身来，她转身，双手撑在床边，直直刺向沈歆宜的眼睛，字字带泪：“妈妈，如果我的身体和湫湫一样不好，你们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沈歆宜和黎湛惊愣在当场，哑口无言。他们并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而是惊异于臻臻如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