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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启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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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周正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打开手机微信,翻出第一人民医院的公众号,找到费启铭的科室,眼前一亮,选了个合适的时间预约挂了号。
叮咚一声,费启铭的手机上弹出挂号成功的消息。“周正”二字清晰映入眼帘,费启铭凝眉玩味着,白皙柔和的面上,一副无框眼镜折角犀利。亦如他本人,性情凌冽却又暗藏不露。按熄了手机,继续在台灯下品读那本早已被翻到卷边的《护生画集》。
第二日,周正来时,费启铭依旧是那副玩味的表情看着他,音色柔和,言辞上却是奚落着他:“老不正经的,你来找我看什么病?”
周正含笑坐好,双脚摆正膝盖略略分开,十指交叉置于腿上:“学长对我还是这么不待见啊。”
“说吧,什么毛病?”故人相见,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互怼之后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失眠啊……”
“失眠你找隔壁张主任,这个我不看,给你转个号。”边说边装作在电脑上噼噼啪啪一阵点击。
“别啊学长,我又不想他……”挑眉笑着,周正见到费启铭仿佛回到了大学时的肆无忌惮,一张贱嘴什么都敢说。
读书时,两人均是一米八多的个子,费启铭白净温和,周正邪魅健硕,穿上球衣站在一处时,常常引得女生们一片尖叫。
“还跟我装兄弟情深,学弟是不是不长记性的?”费启铭含笑挑衅:“大学的时候被你害得差点找不着女朋友。”
“谁害谁呀,你后来阴我那几招就不狠吗?”周正说笑着,手臂支在桌上撑着下巴:“腹黑霸总。”
费启铭侧身倚着靠背,望向窗外,镜片上印出窗外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地一片,看不清眼神,嘴角却笑意更甚:“死基佬。”
两人都对那一次的真心话大冒险事件心照不宣。也不是多大的场面,却是直男死亡体验,腐女喜闻乐见。算起来应该是周正大二下学期时,那年的苏州市校际篮球赛,他们校队拿了第二名,比起第一名只差了2分,也是不错的成绩。
作为队长的费启铭决定带大家去庆祝一番!而周正常常被人拿来和费启铭组成“篮球双杰”,理所当然也在同行之列。
费启铭毕竟是财团家少主出身,出手阔绰,也十分会玩。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去了独墅湖畔的别墅里继续轰趴。
周正大学时期还是邪魅恣肆的人设,用他现在的话说:不忍回首。那天出了球场时烟花烫的发梢微微垂坠遮住耳骨上的黑色耳钉,敞怀套着件墨绿色短袖工装外套,露出里面的刺绣长T和那对立体纤长的锁骨,单单看去和程序员完全搭不上边。
那一晚热闹非凡,周正翘腿坐在一楼客厅的真皮沙发里,豪爽笑着甩出手中的扑克牌。二楼的会客厅里,费启铭借着递水果,强行把自己凑在一堆女孩里,听说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更是跃跃欲试。
费启铭怜香惜玉,赢了也只要女孩子喊声哥哥,喂口水果什么的。那一局输了,赢的女孩子偷笑着说:“费大少爷这么喜欢女生……不如就罚你下去亲周正一口!大家说怎么样?”话音刚落,这个提议便赢得了欢呼声一片。
费启铭喝多了人也玩得开,愿赌服输,红着脸点头无奈笑着:“好!妹妹们等着!”合掌用力握了握,在裤子口袋上擦干了手心的汗,踏着篮球鞋轻轻巧巧地下了楼梯,回身对着二楼走廊上的女孩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周正嘴里刚吸了一口烟,笑意轻衔地看着手里的牌面,对费启铭的到来一无所知。眼看就要轮到他出牌了,费启铭掐起他的下巴,吻在他的唇上,霸道又无情。这张平日里清甜的脸蛋,此刻却迸发出一种十足的攻势,让周正看在眼里,十分不甘。
感觉到费启铭要离开时,手上用力压住费启铭的腰线,翻身把费启铭压在身下。手中的扑克牌早已抛出,在整个房子的惊呼声中翻飞落地,颇有些纸醉金迷的意味。周正邪笑看他,这才把含在肺中良久的一口烟气吐出:“哟,费总寂寞了?”
两人身高差不多,体型上周正要略微健硕一些,费启铭倒是一时挣不开来。周正单膝支撑着身体,手臂一点点向下弯折,声音邪魅问他:“学长是不是忘了我什么取向,还是故意在这作死的边缘试探我?”
费启铭听言,维持着面上的浅笑,却不动声色收起一条腿,面色一凉低声道:“死基佬。”说完从下一脚踹向周正小腹,周正吃力往后倒去。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复又回来玩味拉起地上的费启铭,两人维持着面上的和平,像罚球得分后的庆祝一般击拳撞肩。
此后两人都是面上称兄道弟,暗下里却较着劲,无非就是挣一个谁更男人。有时走在校园里,也总能看到女生捂嘴笑着看他们,指指点点。周正倒是无所谓,甩甩头发走自己的路。费启铭却记恨着,恨不得天天带着女朋友避嫌。
“人模狗样。”这是费启铭坐在门诊椅子上对他说的下一句话。
“彼此彼此。”周正起身理着衬衫的门襟,倚靠在办公桌上,挑眉看他。
两人继而相视一笑,这溜走的十年,彼此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或者说像是脱胎换骨一般。那个情场纵横的白面少年,长成了温文儒雅的医生;而那个邪魅恣肆的健硕男孩,亦收敛了形容,心甘情愿地摘了耳钉,周旋于客户之间。
彼此间还依存的那些牵连的过往,说不上好坏,也都是会心一笑的谈资。
“你来找我,肯定是为了别的事,不会真是做了什么变态的事,良心不安吧?”费启铭抬眉臆测着。
“都快30岁的人了,那儿还能啊。就是玩够了,想安个家了。”说这句话时,周正浅笑着拈起桌上的钢笔:“学长帮我看看,我这基佬的病,还能治好不?”
“哟,玩够了?”费启铭仍是调笑地看着他:“你这病,我治不好。”有时候费启铭也奇怪,对有的病人,他能耐心温柔地小心引导;但也有极少数的时候,他只想把对方气得发疯,比如眼前这个没病装病的假病人。
“治不好啊,那学长帮我看看预约表,我下次再来看。”
“你下次来,我也治不好。”说着打开电脑,找出了医疗平台上的预约表,假意看着。
周正转去他身后,也跟着看,鼠标一路下滑,出现路竟泽名字的时候,他忙忙喊停,这次路竟泽预约的时间是个周六,前面刚好空着一个时间段。
“我就约这个时间!周六九点半……”边说便拿出手机来预约挂号,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费启铭的手机上就弹出预约成功的消息。
费启铭心思也是细腻,却也只看不语,那双被眼镜遮挡的双眼蓦地一冷:这家伙是故意演的这一出,竟把我也套了进去,这个周六怕是有场好戏要看。
上午的半天假就在医院的叙旧中度过了,周正心里思忖着,这些年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学长也留在了苏州。这也不怪他,毕竟虽然他比费启铭低上一届,却没有像费启铭那样选择继续深造。只想着程序员嘛,还是工作经验重要些,便早早出了校门开始工作打拼。
原本一个IT民工,一个医学生,二人的专业能够再度相遇的可能性就极低,再加上费启铭的专业不仅冷门,实习期还特别长,一直又难有什么水花冒出。周正渐渐就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不是他惦记的小路来过这里,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来这个诊室。
道了别,周正刚坐进车里,闹钟就响了起来,是个日程提醒:下午两点,月度项目进展汇报。此刻刚过11点,时间上还来得及。
又下车出了医院大门,左右环顾,路两侧卖花和果篮的最多,母婴店次之。
周正让老板包了一束白玫瑰,他觉得只有这个颜色配得上路竟泽的小清纯,其实是想买红的也没有。趁着包花的功夫,又去了隔壁母婴店,看来看去选了个带重力球的奶瓶,买回去让花店老板一起包在了纸盒里。
看着长长的礼品盒里高低错落的花朵,周正对自己的眼光颇为满意,就等着看路竟泽的反应了。
回到园区时,还没到两点,周正把花放在的后备箱里,便自己进了办公室。叮嘱了林珑三点半的时候去取了,找个不熟悉的同事送去给路竟泽。
林珑飞着眼角,打着OK,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的会议漫长而又无聊,整个分部的项目经理一一述职手上再行的项目:进展,风险,规划……
轮到周正时已是四点过了,例行的会议流程,也没什么好讲,倒是红色二级违规的事肯定是被抓了典型进行通报的。
五点会议尾声的时候,人资,质量,运营,招聘部的四位部长又分别列出这一月度的项目红黑榜。
周正眯眼看着屏幕上的榜单:他的项目首次出现在了质量的黑榜上,亦是首次移出了人资的黑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