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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糖画 第一次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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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正的时间轴上,这一个小时,被拉的异常地漫长。漫长到松柏的气息星星点点颓散在空气中,渐渐稀薄得只剩下沉香的后调。
脑子里过着之前和费启铭的对话,这才明白费启铭说的他家那小子是谁,暗叹这费启铭藏得深啊,自己不过套了他一手,就把自己的小心思全挖出来了。只是,他和谢谦明显就是差不多的气场,似乎……长得也有些相似,谢谦要更硬朗一些。
路竟泽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开心,看着还在长椅上等他的周正,有些出乎意料:“正哥,你还没看完?”
周正起身,把其他三个人都看了一遍,往前两步靠近了路竟泽:“不,我在等你。”
“等我?”路竟泽忍不住笑着,低头扶着镜框,有些不好意思。
周正又给里面坐着的费启铭使了个眼色,费启铭斜倚着靠背,一副等着大戏的神色。接到周正发来的信号,故意凝眉装着不懂。谢谦也疑惑地看着费启铭,费启铭拿起桌上路竟泽的档案,也不回应谢谦,起身码进了柜子里。
此刻他只想当个不理人间事的温柔医生。
路竟泽亦是一脸茫然跟着那两人看去。费启铭对这三个人,脑子里就剩三只狗头扒门叠落的样子了。
见费启铭故意岔开,周正清着嗓子:“不是约了周末请你吃饭嘛,刚好遇到了,就……”
谢谦快步挡在路竟泽身前,直勾勾瞪着周正。
“好啊!”躲在谢谦身后的路竟泽轻快应着,那一刻,似乎有一颗小芽芽在泡了许多天的松柏气息后,冲了出来,向着阳光,开始一点点试探着自己已经许多年不敢碰触的地方。
“哦!”费启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对着谢谦招呼着:“对了,谦子,小叔让你今天中午和我一起去一趟苏州中心,一会你送我。”费启铭的小叔就是谢谦的爸爸,跟着家里做着布料生意,现在在丝绸市场上颇有些地位,对儿子的想法也不多干涉。
谢谦嘴上答着好,却仍是不愿让开。他还没有摸清周正的底,担心这个男人会像何宸君那样伤害路竟泽,因为他们两有着非常相似的凌人气息,总是笑面待人,表演着情深。他还担心这个男人会在不经意间突然撕开路竟泽的伤疤,一道一道替路竟泽数着那些他努力去修复的旧伤。
但终究熬不过路竟泽的期待,他也只能留下一句:“你要是敢碰他一下,我就敢离开项目组!”这句话比打断他的骨头还要刺激周正,周正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我明白,放心吧,大舅哥!”
这一句大舅哥,直接把谢谦从不明不白的身份划入了路竟泽亲友团的身份,也顺势把自己抬上路竟泽男朋友的预定位置。谢谦经历少,还没反应过来,里面的费启铭不禁啧啧声叹:“论起不要脸,我就没服过别人!”
路竟泽的脸上忽得烧开来,扶着眼镜,绕开谢谦走在了前面。周正伸手抽出谢谦手中的医保卡,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从费启铭的视角来看,是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周正护着懵懂青春略羞涩的少年离开。从谢谦的视角来看就是中年老男人尾随重症少年企图不良了。
车子一路使出医院,后座上两大袋药晃晃悠悠着,几个急刹后散落在垫子上,混成一片。要说是无意的,我估计也没人会信。
兜兜转转,驶入观前地下车库,走出来的楼梯墙上画着许多涂鸦,多数是看不懂的图腾,路竟泽停在那里,指尖触上那些还带着阴干水渍的涂鸦,惋惜着自己曾经也画过许多类似的画,读书的时候就经常为班级或社团出板报,墙体彩绘的兼职也接过不少。
“现在还画吗?”
路竟泽摇摇头,眼神一时间暗了下去。右手小指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可也不能再支撑起他的手在纸上勾线涂描了。
“没事,我们可以重新练习。”周正看着他眼中渐渐暗下的光芒,知道他心中定然有痛,有失落,问多了也是刀子,便安慰着他,去找解决的办法比去追根究底似乎要更好一些。
路竟泽点点头,很多人安慰过差不多的话,他也尝试过很多别的方法,但只要小指落在纸上,便开始不能克制的抖动,抖到纸上画不出一条完整的长线。心里安慰自己,又不是艺术特长生,顶多算失去个爱好罢了。
走出楼梯,两人从观前公园穿去太监弄,人声渐渐熙攘起来。周六的中午,逛街的人很多,太监弄两侧大大小小的餐饮店很是热闹,赫赫有名的松鹤楼便在太监弄的路北,隔着马路对着得月楼,得月楼也是装点一新,古色古香。
再往远处的碧丹坊小吃摊排排而立,不少都打上了网红的招牌,更有些摊子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着点餐。
路竟泽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人多的地方会让他有安全感,因为何宸君从不会在他人面前动手。
“吃什么,你选吧!”周正似乎一直都是这种悦心的笑,心中生出的喜欢,只对着他一个人的时候,藏也藏不住。
“食其家吧!”路竟泽不想周正破费,选了个快餐店。周正却从没进过这个门,听名字以为是个日料店,欣然应允。落座没多久,捧着菜单问他:“快餐?”
路竟泽连连点头:“我以前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没想到,来了苏州也有。上学那会儿,钱都得攒攒才舍得吃。”
认真听他讲完,周正想伸手去揉他的头发,想起路竟泽是不能碰的,又把抬起的手收回来,装作有些热,解开衬衫的一个扣子:“第一次约会就吃快餐啊?”笑着摇头,宠溺看他:“现在就开始替我省钱了啊宝贝,我们换一家好不好?”
这一句宝贝叫的路竟泽整个人从脚指头酥到了头发稍,心里禁不住打了个颤。连连推扶着镜框,目光闪躲着答他:“好……”两人旋即退出了食其家,只留着才刚刚端着茶水过来的服务生,略略呆滞,又端着茶水回了厨房。
见路竟泽没有拒绝那声宝贝,心中像是偷到宝物一样暗暗窃喜。转到马路对面,选了一家牛排店,讲了许多以前的囧事,说得路竟泽一直笑得停不下来。
说到林珑刚来公司时因为不熟悉设备,直接给设备上了220V的交流电,不出三秒设备炸了,林珑傻呆看着设备冒出一股黑烟,刘海都焦了,愣是没敢动。
还是佳悦过去推了他一把,他才弹跳起来问:“是不是要被开除了,我工资够不够赔啊?”周正学着林珑的哭腔,路竟泽笑出了眼泪。
“不行了不行了,”路竟泽求饶着:“肚子都笑疼了!”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周正其实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
吃过午饭,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个大男人也想不出什么好玩的地方。看电影太俗套,唱歌也还是俗套,想起附近的平江路,周正有了些想法。
在江南水乡特有的白墙黑瓦中穿行,路过长发大厦,青团早已下市,便挑了两个肉月饼,虽说距离中秋还有些时日,这些小食倒也常见了。路竟泽轻轻咬开外面的酥皮,里面的肉馅和着白芝麻,油亮亮的汁水饱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月饼刚咬开还有些烫,路竟泽张开嘴巴仰头呼着气,那些白色的细碎酥皮便黏在唇上,显得颇为俏皮。周正笑着看他,俯身轻柔吹着路竟泽手中已被咬开的肉月饼。
路竟泽一直看着天,没在意到周正的位置,想低头再咬时,下巴“咔”地一声磕在周正的后脑勺上。周正一时吃力,月饼上的油蹭满了周正一个鼻尖。
抬头时,两个人都是忍俊不禁,哈哈笑成一团。
周正想着,大概这才是最好的相遇吧,我不用装着藏着,你也不用小心着惧怕着,就这样相视一笑,便明白彼此心里装着的都是往后余生。
路竟泽却笑到神伤,哪一段感情不是这样的甜蜜开始,为什么偏偏自己的就是鱼死网破?低头嘶了口气,把月饼塞到周正手中,装着轻快的步子往巷子里走去,只是不想周正看到他难以自抑的胡思乱想。趁着扶眼镜的空档,嚷嚷着,今天风的吹得眼睛好难受。
周正跟在身后,心中猜测又是触到了他的某根弦上了,只是他故作坚强地不想周正去问,那么他便不问。
他们在平江路上从狐狸家吃到鸡脚旮旯,又站一起看了半天糖画,周正坚持让手艺人给路竟泽写了“小确幸”三个字。路竟泽举着这么一只泛着油亮的巨型麦芽糖画,对着天空和香樟树,拍下一张相片,一张只有“小确幸”糖画。
转而又重新选了个角度,把远处石桥上等他的周正也框进画面,在糖画“幸”字的角角上,周正侧颜看着桥下的流水,像是一个误入画面的旅人。
路竟泽把这张相片设成的屏保,想要快点好起来的心思也更加强烈起来。远处周正冲他招手,他轻快跟上,手中擎着的糖画到底是没舍得吃一口,连后面回到家还要放在冰箱里存着,生怕吸了潮气会慢慢地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