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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十七章 ...

  •   春去秋来,小汤山的别院中早早地换上了敏怡惯用的各种秋用器物。裴瑛每日都会带来喻崆的消息,而敏怡的身体在宝荷等人的精心照料下已恢复了大半,几乎带着这两个爱玩的丫头逛遍了汤山的每一个角落。
      她很快就在别院中发现了一个颇合心意的幽静角落,想着既然这里已是喻崆的院宅,便毫不客气地唤人来动兴土木,整修成了一处暖坞。
      这日,木英兜着一裙的鲜梨兴冲冲地进院来,径直进屋里寻了一圈出来,正巧见到宝荷正使唤着小丫头给她洗头,便走上前拍着她的肩道:“宝荷,夫人呢?”
      “暖坞那儿吧,你问问裴瑛。”宝荷正被水迷着眼睛,头也未抬地答道。
      木英扯扯嘴角:“裴瑛,又是裴瑛,他倒是会讨巧儿,夫人喜欢什么他都知道,早早地就备好。那次也不知说了什么话,夫人竟怔怔地瞅了他半晌,回屋还偷偷地哭了。”
      “哦,还有这事?”宝荷接过小丫头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诧异地看着木英道。
      “可不是!要说起来裴瑛也是个人物儿,生得不比九贝子差,办起事来一个顶仨。有时清晨看他舞剑,那招式身手也是顶好的。唉,他对夫人的那股热乎劲儿,倒像是有些••••••”
      “嘘,小声点,这些话要是让贝子府的人听去了••••••”
      木英愠色难掩:“听去又怎样,那府里还有夫人的立足之地么?!小阿哥没了,夫人的痛不会比那位爷少,他倒好,就这样干脆地撩开手了,明摆着欺负夫人呢!”
      宝荷偷偷掩嘴而笑,却故作惊慌地道:“可爷也没忘了夫人不是么?府里也派了不少人来呢,瞧,那边不就是么?”
      话音一落,几个人鬼祟地从角落里向外张望,很快又缩了回去。木英响亮地冷笑了一声,两人交换个了然的眼神,随即分头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木英一路踢踢踏踏,对向她躬身行礼的下人不屑一顾,很快便绕到了敏怡常呆的鸣竹暖坞前。
      灿烂金黄的菊花丛中,裴瑛正优雅地替敏怡磨墨,而一身浅青色装束的敏怡低着头不知在写些什么。裴瑛的视线一直落在纸上,偶尔轻声说上几句,倒逗得敏怡忍俊不禁,抿嘴而笑。
      木英故意放重了脚步,敏怡看向她的方向道:“怎么站在山石后面不过来?”
      裴瑛搁下墨锭,上前来接过她裙兜里的梨:“这样重,你一直兜着过来的?”
      木英也不看他,径直蹭到敏怡身边瞅她写的字:“夫人临帖呢,这是谁的字儿啊,看着倒有些眼熟。”
      “傻丫头,这字是裴瑛写的,不过瞧着很有你先少主的筋骨。”敏怡浅笑,貌似不经意地瞟了不远处正削梨的男子一眼。
      木英心中一紧,连忙岔开了话题。敏怡始终带着笑听木英说喻崆送来的密报,突然眼睛一亮,迅速放下了手中的笔。原来是裴瑛捧着削好的梨过来,温柔款款地道:“夫人前些日子不是想吃鲜梨么?我看这梨是上好的,夫人快尝尝!”
      敏怡拣起一块放在嘴里嚼嚼,又意犹未尽地连吃了好些,直到裴瑛略带无奈地收回玛瑙盘子:“梨性寒,夫人还是适可而止罢!”
      这一幕看得木英倒吸一口冷气,觉着一颗心不祥地怦怦直跳。她寻了个由头离开暖坞,一路小跑绕过画廊,冷不防在拐弯处撞倒了人:“诶呦,敢撞你小姑奶奶••••••”
      “宝荷,不好了••••••”
      “啊,你也知道了?”宝荷见是木英,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哼,我怎么也要跟着夫人一起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木英诧异:“去哪儿?”
      “嗯?你不知道?贝子府派人来接夫人过府议事,那架势竟像是押送朝廷钦犯呢!欺我‘忠义和’无人了!待会儿你把你家喻二爷的令牌给我,我多调些人手过来,给夫人壮壮声势。”
      见木英蹙眉,宝荷越发有了精神:“再叫上裴瑛一道,他那样聪明的人,定不会叫夫人吃了暗亏去!”
      “还敢说裴瑛,他••••••”
      “说什么呢?”正主儿突然从天而降,笑吟吟地斜靠着廊外一棵大柳树。他眉目俊美,气质脱俗,烟青色的衣袍纤尘不染,玉般润白温泽的手里随意地拈着一片柳叶。
      宝荷就要笑着走过去,木英不着痕迹地抢在她前头对裴瑛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与你说。”她微侧头看了不明所以的宝荷一眼,又道:“宝荷,你若没别的事儿好做,就一块听听罢。”
      裴瑛挑了挑眉,移步在廊凳上坐下,顺手整整袍襟道:“姑娘请说罢。”
      木英拉着宝荷在他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道:“你讨好、接近夫人究竟意欲何为?”
      宝荷第一次听见木英如此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撇撇嘴,两人一齐盯着云淡风轻的裴瑛。只见他弯起嘴角露出灿笑:“我是‘忠义和’的人,为夫人分忧••••••”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木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才在夫人身边多久,怎么会对夫人的厌恶喜好知道得这样清楚?处处讨好,样样迎合。还有,你怎么知道镖局的事?我看你来历可疑,分明是别有用心!”
      裴瑛收了笑,清凉的眸子变得烟雾迷朦,深不见底:“这•••恕我无可奉告。”
      “不说?难道你在二爷面前也敢用这两个字敷衍么?”
      “不管是谁,我都只有这两个字。好了,夫人还有事交给我去办,两位姑娘,先走一步了。”说罢裴瑛站起来捋平袍角的细小皱痕,轻风般翩然而去。
      木英气得七窍生烟,咬着牙欲拖宝荷离开,却发现宝荷一脸惊愕地立在原地,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瞪得老大。
      “你怎么了,丢了魂了!”
      宝荷慢慢地转向木英:“你•••你可觉得裴瑛刚才的举动、神色和•••和少主•••”
      木英吓了一大跳:“这话你可别乱说!少主何等人物,岂是裴瑛能比的!”她略顿了顿,随即浮上一丝忧色:“连你都发觉了,那夫人••••••”
      “哎呀,你看我,贝子府的人还在门外等着呢!”宝荷撩起裙角一路小跑而去。
      敏怡歪在茜纱窗下的软榻里酣睡,忽闻一阵松竹清香徐徐袭来,一只温润的手带着湖水的味道在她额上轻轻一拂,又迅速离开。
      “金郎•••你•••”敏怡似梦非梦地呢喃,待她满心欢喜睁开眼搜寻那个在睡梦中一晃而逝的身影时,却只见长身玉立的裴瑛站在不远的地方清理桌案。
      敏怡心中大动,一眼不错地注视着这个平静自若的男子。裴瑛觉察到她的视线,微扬嘴角轻浅一笑,随意地说:“醒来了怎么不吭声?”
      瞬间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裴瑛慌忙放下纸笔垂手恭立:“小的见过夫人!”
      敏怡神魂俱震,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你•••你刚才•••”
      “夫人,贝子府来人了,说是要请夫人过府议事!”宝荷疾步前来,打断了各怀心思的二人。
      敏怡面色一凛,先前的迷朦消失殆尽:“人到了哪里了?”
      “已在门口等候夫人大半个时辰了。”
      裴瑛秀眉微蹙,带着几分令人不解的担忧道:“夫人还是多带些人去罢。现在这样的情势,任谁都需多防备几分。”
      敏怡点点头,带着宝荷进入内室,不一会儿便换了锦裙华服款步姗姗而至:罗衣璀粲,瑶碧华琚,文履生莲,雾绡轻裾。宛若天边的流云烟霞,耀映出满室异彩。裴瑛强掩情绪,恭敬地为她撑起绸伞。所有二三等随从皆着青衫,隐卫着靛蓝,宝荷木英乃是一身海棠红上好细织绸缎绣彩蝶裙衫,浩浩荡荡簇拥着敏怡向别院大门走去。

      贝子府的侍卫和下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只忍着火气不敢发作。就在班柱儿心急如焚,欲再上前催促时,那沉重的黑漆大门缓缓打开,许久未见的萧福晋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比起半年前,这位贝子府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添了几分冷艳和高傲。她依旧那样光彩夺目,美不可言,在盛装的映衬之下仿佛吸取了天地间所有的华彩宝光集于一身,裙裾袖底似有霓影萦绕,行动间卷带起光晕隐隐。
      “忠义和”的人并未让贝子府的人多看几眼,他们有条不紊地靠拢,将所有“外人”都隔绝开来。敏怡就这样在围护得密不透风的人墙里踏上贝子府的马车,由随从和侍卫组成的长队蜿蜒而行,驶离了小汤山别院。

      禟贝子府里,胤禩、胤誐、胤祯、胤颙正聚集在花厅一边品茶叙话,一边等候那位关键人物的到来。与他们兄弟相对的角落里坐着喻崆,他半闭着眼,神情冷淡,不时发出轻蔑的冷哼声。
      喻崆针对的正是半倚在雕花窗棂上赏看茶花的男子。他生得俊美风流,气度高贵,偏生又穿着精致考究的绸袍,越发显得光彩灼灼,耀人眼目。只是这样一个金子般的人浑身散发出冷漠疏离的气息,与他唇畔若有似无的笑意相融,反倒令人从骨子里生出莫名的畏惧来。
      喻崆从眼角打量了胤禟一番,视线最后停留在他脖颈处的红痕上。待看清那是什么,他难忍胸中的郁愤,“啪”地将手中的茶碗拍在小几上。胤禩听见动静,看喻崆气得目赤欲裂,赶紧推了推正对着茶花出神的胤禟。
      “哼,九爷既然已得了我妹子的信物在手,何必又要叫我们兄妹前来呢?要什么缺什么尽管去拿取好了,不过是些黄白蠢物,我妹子那样神仙似的人儿自不会放在心上。”
      胤誐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拉着胤祯胤颙坐到外头,留胤禩慢慢劝解二人。胤禟闻言只是一笑,轻飘飘地道:“她自是不放在心上的,还有什么能入她宣夫人的心头呢?”
      喻崆正要发作,却听外头何玉柱传报:“爷,萧福晋到了。”环佩玎珰,香风徐徐,众人簇拥着一个华服女子从一人多高的玻璃屏风后转出来。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了她,只除了胤禟。
      敏怡先给八贝勒等人见了礼,最后走到胤禟身侧扶膝而拜:“妾身给九爷请安!”
      胤禟已分辨不出此时的心情,也没有勇气多看她一眼,怕这短短的凝眸又勾起往日那烈火般的情炙煎熬。他是恨她的,无数次这样劝说自己,他一定要恨她,一定要报复她。却也无数次在醉生梦死后越发清晰地想起有关她的一切,越发想念她在身边时那无法取代的满足和幸福。
      他早已厌烦了身边环绕的女人,厌烦了放浪形骸的日子。他只不过想和她寻个安静的地方相伴终老,带着属于他们的孩子。可这只是个梦罢了,吾爱,你已离我远去。
      “起喀!何玉柱,看茶!”
      敏怡落座之后,胤禩瞟了胤禟一眼,随即开口道:“眼看便要秋收了,各处庄子上的出产以粮居多,这样数量巨大的粮米须得有个好的处置方为妥当。不知敏怡你有何主意?”
      “八爷,我的意思是将所有稻米经由米庄转手,分散在西北各处储存起来。而那些卖米所得的进项会汇入各位爷的名下户头。这样在外人看来,爷们不过是将吃不完的粮米卖出而已,并没有什么异常。”
      “你要存这么多粮米在西北做什么?”胤祯紧紧地盯着敏怡的笑颜。
      “若各位爷放心由我来安排的话,今后大事一出,自当无后顾之忧。”
      接着几人聊起来朝堂上的动向,胤禟一语不发,静默得好像局外人一般。他摘了一朵红白相间的茶花在手,指尖拂过娇艳的花瓣,听着近在咫尺的俏语娇音,心乱如麻。
      敏怡听胤禩等人谈到准噶尔的异动,眉头时皱时舒。一阵凉风吹过,敏怡用袖掩嘴咳嗽起来。胤禟倏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欲上前替她抚背。一个修长飘逸的身影却早他一步出现,伸出手一下下地替敏怡抚着背脊。等她喘着停下来时,那男子低声道:“夫人,可好些了?”
      胤禟的额角突起青筋,拳头捏得紧紧,骨节泛出不正常的白色。那男子看他一眼,浮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这是我的贴身侍从裴瑛。裴瑛,见过各位爷!”
      裴瑛恭敬地行礼,不经意间与胤禟四目相对。眼前这个侍从面容秀美如玉,举止落落大方,尤其一双清泉般的眼眸闪动着温润的光芒。胤禟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来,警惕之心油然而起。
      裴瑛安静地回视胤禟。他淡淡地笑着,并没有因为身份的差异而有丝毫的畏缩,就这样对剑拔弩张的胤禟报以淡泊超然。
      敏怡忽略了两人间的暗潮涌动,与坐在她身边的喻崆窃窃私语。忽闻门外有女子的大笑声传来,下人还未来得及通报,那大笑之人已转过屏风出现在众人面前:乌发如云,细眉凤眼,穿戴之美仿若仙子,正是八福晋郭洛罗氏。
      胤禩见他福晋进来,便挽了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何事这样高兴啊?”其余几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有喻崆鼓着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对天家夫妻。
      “只是突然想起九弟媳妇说的个笑话儿,一时忍不住罢了。你们兄弟几个可说完了?九阿哥,不如传点心来吃罢!”她一扭头见到端坐的敏怡,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没规矩,一个妾••••••”
      胤禩赶忙拦住她未出口的话,一顿岔过去了。待用完点心,喻崆起身便要告辞而去,胤禟并未挽留,借口相送,与他一前一后出了花厅。
      敏怡见园中秋光美好,便信步走到庭院中赏景。远远的闻见馥郁的桂花香气,脚步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蒸熏的浓香。裴瑛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她身后,满眼里只有那个娉婷纤弱的背影。
      “裴瑛,我知道你跟着我呢。”她忽然转头嫣然一笑,裴瑛低下了头。
      敏怡回身走到他跟前,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么,我是很信命运的。可偏偏我所做的都是与它背道而驰的事。裴瑛,你也会觉得我不自量力罢。”
      裴瑛注视着她,直看进那双宝光隐隐的桃花美目之中:“夫人,不论怎样,我都会陪伴在夫人左右。何况•••所谓命定不过是庸人自扰。世人正是迷惑了心与眼,才会认不出,也想不起那些曾经铭心刻骨的人和事。”
      正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婴儿啼哭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敏怡转过头去,见一个嬷嬷抱着个襁褓从廊子里忿忿地走来,嘴里不停地抱怨着:“唉,爷不待见小哥儿,刘主子更是不疼不痒,连病了也没人问个长短。何苦来,何苦生在爷不痛快的时候!”
      那嬷嬷抬头见着敏怡,立刻收声行礼:“奴婢见过萧福晋!”
      敏怡点点头:“这是九爷的小阿哥?”
      “回萧福晋的话,这是爷的六阿哥,弘阳阿哥。”
      “给我瞧瞧罢!”敏怡接过孩子抱在手中,那婴儿立刻停止了啼哭,一双眼睛像极了胤禟,都是尖尖的眼角和琉璃般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盯着敏怡看了好一会儿,逐渐咧开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纤细的小手臂挣脱襁褓的束缚,竟在敏怡脸上又抚又拍。
      那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敏怡却很是开心。裴瑛也凑上来逗弄他,大人孩子笑作一团。
      “他的额娘是谁?”
      “他是青花的孩子。”胤禟不知从哪里现身,倚在山石旁负手而立。他只瞟了那孩子一眼,目光便一直在裴瑛和敏怡间来回。
      “九爷难道不喜欢这孩子么?”
      胤禟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他生不逢时,恰好碰在爷不痛快的时候临世。爷只要活着就不会缺儿子,你若喜欢他,就带去汤山抚养好了。反正•••他额娘也是你派来监视爷的奸细,就当是她死前留给她主子的一点念想罢!”
      敏怡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目光中的痛楚刺得胤禟心底鲜血淋漓。他仓惶地转过头去佯作看山石上的青苔:“女人孩子我有得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尤其是那些•••有二心的女人。”
      裴瑛跨出一步挡在敏怡身前:“九爷莫要迁怒他人。”
      胤禟胸中怒火翻腾,满腔的嫉恨全发泄在裴瑛身上:“主子说话,哪有你个奴才插嘴的份?!这就是你们喻二爷教出来的规矩?还不退下!”
      裴瑛并不理会暴怒中的胤禟,而是抬手唤来两个二等丫头扶敏怡进屋去。他直目送敏怡消失在转角处,眸中冷意愈盛:“九爷,你就是这样对敏儿的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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