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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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里，玉能子早已端坐在桌旁。不等他招呼，敏怡大喇喇地坐下来，对着满桌的菜肴大咽馋涎。玄云对师父行了礼，坐在敏怡下首。喻崆有些吃味，对敏怡道：“你怎么能坐在大师兄上首？”敏怡白了他一眼，并不答话。雾峰笑道：“师父都不计较，你还这多话，好好坐下吃你的罢。”喻崆瘪了瘪嘴，捡了敏怡对面的位置。玉能子微微一笑，道：“你师兄弟三人要仔细看顾敏怡，将来若是她家里人来寻，也要给人家一个好好的女儿。”
话音刚落，雾峰脸色一变，青翠的眉不禁浅浅皱了起来。玄云虽淡淡的，握着筷子的手也是几未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喻崆没看见师兄们的变化，只是落筷如雨，嘴里应道：“师妹还会有人来寻，我是铁了心要和师父一块儿在嵩云山上寻仙修道，哪也不去。”又转头看向敏怡：“师妹，若是你家人来寻，你可愿意跟了他们家去？”
敏怡只是捡了碗里的嫩笋尖塞进嘴里，眼睛瞅着师父的脸色。玉能子猛地说出自己一直担心的事，也觉得有些失态，假装没瞧见敏怡询问的眼神，低了头若有所思。雾峰见师父面带愁色，只当师父是在为敏怡的事情犯愁。这几年看着小师妹长大，自己早已将她视作心头肉一般。倘若萧家真要领了敏怡去，就是师父也无能为力。想到这里，心内不免酸楚。
喻崆觉察到饭桌上有些古怪的气氛，只是他年纪尚小，不明白师兄们的烦恼，只为师父恼他师兄妹二人顽皮，慌得放下筷子，站起来道：“喻崆冥顽，惹师父生气，愿意领罚，只师父看在徒儿实心改过的份上，就别罚师妹了。”
冷不防喻崆来这一招，玉能子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这个猴儿，都说些什么混话，还不赶快坐了吃饭，尽出这西洋景！”
雾峰和玄云也抿嘴一笑，敏怡摇摇头：“师父，赶明儿到师祖面前把师门位次改改罢，敏怡实在不想叫喻崆师兄了。”
玉能子嗔道：“怎能这般没规矩，师兄妹次序也是混改的！”经喻崆这样一搅合，几人方放下心思，专心用饭。
一时饭罢，玄云领着喻崆去院里松树下修炼呼吸吐纳的内功，雾峰携了敏怡去习剑。
他二人来到桃花林中，只见桃花灼灼，在早春的细细风中怒放枝头，煞是好看。林中小径早已被落花掩盖，师兄妹二人踩着残红走到先时喻崆击水的溪边，雾峰满腹心事，敏怡也是默默无语，两人一时竟都沉默下来。
雾峰暗想，敏怡就算家里来寻，念着这几年的情分，也不一定就愿意下山去，何况真的走了，自己也一样有办法下山去找她。想到这，他心里一阵轻松，便转身唤敏怡近前。
敏怡抬眼看见雾峰正盯着自己，以为他还在为师父那番话难过，忙含笑蹭到师兄身旁拉拉扯扯：“师兄干甚么呢，敏怡脸上有花么？”
雾峰看着敏怡，只见桃花盈盈，映着她笑颜脉脉，一派天真烂漫的娇态，心下没来由地一跳，忙取出短剑，递到敏怡手里：“试试前日教你的剑法，可还记得清么？”
敏怡接过剑，对雾峰浅浅一笑，转身舞起剑来。她灵巧通透，如一只玉燕般翩翩飞舞，手里的剑光不时晃过，桃林中仿佛卷起和风花雨，落花都随着她飞转盘旋。一招“如花解语”后，剑锋突然一转，在头顶处斜过，挽出一串剑花，姿态轻巧，煞是好看。
一套剑法练毕，雾峰已看得呆了。师妹聪明绝顶，不论学什么功夫都奇快，他早已习惯。可这套落花剑法师父传授给自己的时候，不论怎样练习都不见有如此秀美之气。当时只道勤勉不够，领悟不出剑法“落花”的本意。今天见到敏怡的招式，顿时明白自己，包括师兄弟们，欠缺的其实是天资，是灵透的心窍。
敏怡见雾峰闷闷无语，便提着剑走到面前，一手圈上他的腰，抬脸在他衣襟上蹭了几蹭，嘴里轻哼道：“都出汗了……”
雾峰轻笑出声，说：“好了，还撒娇呢，喘口气，师兄再教你一套新的剑法可好？”
敏怡欢呼一声，扔下剑，手脚并用窜上最近的一棵桃树，摇晃着树枝，顿时花瓣像雨，落得雾峰满头满身都是。杨柳堆烟，乱红飞过秋千去。
玄云和喻崆在树下修习内功，鼻息绵绵，静坐敛虑，一时金乌西坠，方见雾峰和敏怡回来。玄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风露，伸手挽过敏怡。玄云见雾峰目光灼灼，不似往日，敏怡仍旧活泼天真，和喻崆你来我往地斗着嘴，不免有些疑惑。
雾峰不露痕迹接过敏怡，笑道：“师兄可是等急了？师妹练完剑，非要去林中赏花，说是赏花，又疯得没了边，好不容易才劝回来的呢！”
玄云道：“待师妹满了九周岁，也是可以修习内功了。到时磨磨性子也好，省得整日里没个正形。”
敏怡一脸不乐：“喻崆也学了内功心法，不照样猴精一样，也没见多有正形啊。”
喻崆见说到自己，忙摆手：“打住，又牵扯我呢，我可没惹着你们。”转身取了衣物自去沐浴。
雾峰也点头道：“只是师父曾说敏怡的内功他要亲自传授，不知是何用意。”
玄云道：“师妹如要学习，自是学习女子心法，和咱们的不是一个套数，师父估计也得先瞧了心经再传授呢。”
雾峰望着解开发辫梳头的敏怡，不免浮上一丝笑意，见师兄盯着自己，忙收了笑，道：“师妹聪慧，师父难免偏心。学了心法，将来学别的武功都是事半功倍了，说不定师父一高兴，把师门绝学也传了师妹呢。”
玄云冷笑了一声：“莫非师弟觉得师父会把掌门也一并传给敏怡么？”
雾峰大惊：“师兄何出此言？师弟不是这个意思！”
“师弟何必当真，师兄玩笑一句而已！”说完玄云抬脚去了，留下雾峰惊诧莫名地站在原地。
玉能子在房里来回踱着步，想着该怎样传授敏怡本门师传的武学。凭此女的资质，不消六七年除了掌门才能修习的武功之外，自己便没有办法再教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主家那边是个什么光景。一边想着，一边顺手取来白犀拂尘，在竹榻上盘膝运气。
玄云进来时见师父正闭目养气，不好开口，站了一会便转身想走。玉能子听见大徒弟脚步犹豫迟疑，也不睁眼，只道：“有话直说，不必遮掩。”
见师父开口，玄云不敢隐瞒，便关了门，径直走到师父面前跪下：“师父，弟子惶恐，确实是有件难为的事，还请师父做主！”
玉能子看事情尴尬，命徒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打量玄云，他面色通红，眼里满是不甘和渴望，不免了然三分，只等玄云开口。
玄云艰难地咽了咽，满腹心事突然变作乱麻一般，不知从何说起。沉默良久，玄云方收敛心神，讪讪地道：“弟子知道师父为难，也知道此时提起为时尚早。师妹聪颖，就是徒儿也十分喜欢。如今师妹尚未长成，徒儿师兄弟三人便没有一个能赶得上。师父一直对师妹青睐有加，徒儿大胆问师父一句，可是有心栽培师妹做大徒弟？”
玉能子听了这番话，只拈须不语。玄云伏地半晌，不见师父回应，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待玄云几乎支持不住，玉能子缓缓开口：“确实莽撞。你今日前来，就是为着这掌门之位，你心下猜疑为师，是么？”
见师父一语说中自己的心思，玄云汗如雨下，只是不敢抬眼看一眼师父的面色。
玉能子不急不缓，继续道：“敏怡上山之时，她的身世你和雾峰都是明了的。萧家落魄，无钱给她治病才舍了给我这老道。来时的路上，敏怡大病一场，气若游丝，却一夜之间百病消散，甚是古怪。为师这几年尽心抚育，为的是能救此女一命，完上天好生之德。你的心思，为师早已知晓。你不妨等些时日再说罢。”
玄云见师父已说到这份上，暗自欢喜，见师父并无偏向之意，不禁大松一口气。他站起来，对师父一揖，道：“师父的意思徒儿明白了，徒儿定全心教养师弟妹们，不负师父厚望。”
玉能子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大徒弟，见他剑眉星目，英姿飒爽，人才出众，心里将先前的不悦减了七八分，口气也和气起来：“去罢，看看师妹可收拾妥了，要妥了，叫她去沐贤殿候着。”
玄云知师父要传授内功心法，忙点头寻敏怡去了。
刚走进院子，便看见敏怡散着一头青丝在松树下坐着，手里正拨弄香炉里的余灰。身后是喻崆和雾峰两人，喻崆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剑，雾峰却拿着一把桃木梳，轻轻梳理敏怡的头发。
玄云心下不悦，恨不能抢过雾峰手上的梳子再劈头给他一耳光，但终究忍住了，只在背后紧紧捏着拳头，指节啪啪作响。
喻崆先瞧见大师兄青白着脸站在廊下，心里不解，便放下剑站了起来，怯生生叫了一声：“大师兄……”
雾峰和敏怡都回过头来，玄云忙收了怒意，浮上一丝笑，对敏怡说：“师妹，可收拾妥当了，师父叫你去沐贤殿呢！”
雾峰有些不解地问：“师父这么快就要传授师妹内功了么，是不是早了些？”
玄云冷冷地回道：“师父决定的事，自有师父的道理。喻崆，和你二师兄一起，去文思殿西厢房诵经。”说罢，扔下一脸沮丧的二人，自顾自地向自己平日练习内功的偏室走去。
敏怡站起来，随意挽了个丫髻，对还有些怔怔的雾峰招呼一声，离了院子，顺着长廊寻到去沐贤殿的小径。一路上只见凤尾森森，凉意习习，小径蜿蜒在一片翠竹林中，早春冒出来的小笋和新发的竹叶生意盎然，别有一番雅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