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末世）》宋疏

2、进行

　　人们看到的都是自己想看到的。
　　第五天
　　“哎，今天去食堂的时候碰见发热门诊的刘大夫，我看他急急忙忙的，打了饭就连走带跑的就往科室赶，连饭卡都没拿。辛苦叫我看见了，刚给他送过去的时候，看到他们门诊那人可真多，那叫号机上都排满了，连楼梯上都排起了人，可把他们整个科室忙不轻。”
　　微微胖，圆脸蛋，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护士服，头发一丝不苟的包在头套里，坐在护士站里，胸前一张比现在略显年轻的照片，上方红色字体写着xx市立医院，照片旁标着名字，史远思，在名字下方印着心脏外科，再往同样的字体印着护师。一边收拾刚给病人测完的血压计，一边冲着另一头站在护士台的女大夫聊着。
　　“现在这天正式换季的时候，一会泠一会热，容易发烧感冒，病号多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我上班六年了，也没见过这么多病号，那人啊，就和菜市场卖菜的一样，我还听说有病号因为排号顺序打起来的呢。”
　　“你还别说，我那天看手机，头条蹦出来一条新闻，说是发现好几例因不明原因引起的流感，你说会不会......”
　　“瞎想什么，现在这年头，哪年不出来几个不明原因的流感。人呢，这生活一好，毛病就多了。”“也是。”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36床呼叫，36床呼叫。”
　　“不聊了，今天我上责1，换药去了。”“行，那改天一起去逛街。”史远思推着小车朝着这36号病房走去，听到背后年轻女大夫的邀约，伸手比了个OK，走进了病房，“怎么样大爷，该换药了......\"
　　听见小护士开始了工作，女大夫也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转身的瞬间，看到了摆放在护士台上执勤表牌，上面女孩明亮的笑容晃了女大夫的神，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人愣了，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了照片，两眼无神，像在回忆什么“我和我男朋友准备订婚了，就在下个月，你一定要来呀。”脑海中的笑容仿佛和照片中逐渐重叠，女大夫回了神。
　　抬手，按了按自己微微跳动的太阳穴，自嘲般的笑了笑。往办公室走去，而她背后照片上，那张明亮的笑容下，写着值班护士，史远思。
　　向办公室走着时大夫伸手把自己的白色袖子往上掀了掀，露出白皙的皮肤，上面带着一块精致的表盘，微垂下眼看了看指针，四点十五。目光往上移，与刚才小护士一样，在胸前同样的地方，挂着相同的牌子。
　　现实的女子与照片无二，束着马尾，其余细碎的发丝也被精心的用小卡子别在脑后，整个面容毫无遮掩，却又赏心悦目，如泉水细流般的温婉。姣好的面容旁勾勒出秦如玉三个字，真是人如其名，在名字下方心脏外科，主治医师。
　　我把今天刚收住院病人的病例打完后，抬头活动了下紧张的颈部肌肉，正好看到秦如玉走进来，只是她与以往有些不同，进来时冷着脸，不像以往微微笑着与同事打招呼。我看着她坐到她的办公椅上，开始写她的病例。
　　我把目光转回到我的电脑上，心想要不要下了班问问她怎么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说她是我在这个医院为数不多能聊的来的人，可是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烦恼，有些事，有些路，还是需要一个人解决，一个人行走的。别人，帮不上忙。
　　手术后伴有高热。我看着病例上打出的这几个字，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把桌上摆放整齐的几本纸质病例拿起来，术后低热，术后恶寒，术后高热，术后......
　　眉头紧锁，我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我站了起来，对着我斜对桌的王哥问道“王哥，你看看最近你的病号有没有术后高热发生。”
　　“啊，噢我看看，术后高热，术后高热。”一边念叨着，一遍翻着病历本，“哎，你还别说，还真有，要不就是来医院就有点发热，要不就是做完手术后又发热，不过手术后本就又发热的可能，手术后伤口愈合过程有炎症，这避免不了呀。这都是正常现象。”
　　给我解释清楚后，王哥锤了锤他的腰，又继续伏案写他的论文，一刻也不肯耽搁。医生，不是只看你救治了多少人，与工资挂钩的，更多的是发表的论文数量，评的职称高低。
　　但往往现状是，每天手术累死累活，一个星期一次夜班，收入院的病号从来到走全归主治医生管，24小时手机不能静音，随时待命，连陪家人孩子的时间都没有。
　　这还不说培养出一个医生有多难。
　　首先是本科五年的临床医学专业的学习。
　　本科毕业了？恭喜你，总算看到门槛了，开始三年硕士研究生学习吧！
　　当硕士研究生毕业以及在此期间通过执业医师资格考试之后，你就可以拿到刚刚解锁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临床医学硕士学位》和《硕士研究生毕业证》四本证书。不错，可以开始闯第三关了。
　　快结束了？怎么会！如果想要读博，还要再加若干年。至于难度，只增不减。
　　但摧毁一个医生很容易，真的，很容易。
　　王哥说完后，秦如玉抬头看向我，眼神若有所思。她指了指办公室里挂着的表，我心领神会。
　　六点下班后，我依旧还在座位上，整理我写的一些论文，其他同事道别后一个个离开。今晚是秦如玉的夜班，我知道她有话对我说。
　　“你不觉得这事有蹊跷，王哥说的是没错，但是这么多病人都术后高烧就很奇怪了，今天远思给我提了件事，她说今年发热门诊人数远超以往，还有前几天新闻上不是说发现流感，这几件事联系起来，不行，我明天去见主任，我得给他汇报一下。”秦如玉站着，双臂环抱，面色慎重，说完中指弯曲，敲了下桌子。
　　咚一声，在只有我俩的空旷办公室里格外的响，像是敲到两人心头上。
　　我看了看她的眼睛，不知她是被自己的惊人的推测镇住，还是被自己无意识举动造出的声响吓到，眼睛不自主的眯了一下。
　　“老秦，现在我们只是猜想，没有什么证据能表示这几件事是有关联的，就算我们往上报，领导不会在意的，医院，每天死的人太多了。”
　　“小沈，你忘了吗，十年前的那场流感，席卷全国，造成了多大的危机和损失，全国上下，人心惶惶。也是一开始没有得到足够重视，酿成这样的后果。我一定要去说，如果领导不听，我就把这件事发到网上，至少提高一下大家的警戒心。”
　　她看着我，目光坚定，她说“我是一名医生，我知道虽然你现在劝我不要去，可是你出的力一样不会比我少，在背后你一定会把这件事研究明白，因为我们是相同的人，你一直表现对生命的淡漠，对世间事物的冷酷，我知道，你的血是热的，心是热的。”
　　“哪怕你会因此遭受本不属于你的罪过，你还要去吗？”我站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会，不止我，你也会，你只是从来不说。每次你看到一条生命从你面前流逝，你是心痛的。”她毫无动摇。
　　人的心会变得越来越硬，我没说。
　　“好了，回家吧你，今晚手机上还显示的有雨，呐，给你伞，我继续在这艰苦奋战咯。”秦如玉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头，我比她高一点，顺和着的动作微微弓了腰，方便她的动作。
　　“我就长的够高了，你小时候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秦如玉低声抱怨道。
　　我听见这话笑了笑，穿好外套，与她道别，离开医院。
　　走到地下停车场，坐上车子，向着住所驶去。在沿途路上等红绿灯时，看到路边有一乞讨的男子，我知道，每天他都会跪在这，面前摆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碗，向施舍的人磕头。
　　四肢健全，放弃尊严，实在可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绿灯了，我发动车子，这是我最后看到乞丐的一幕。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每个人都看起来好忙好忙，忙的丢失了原来的自己。我们小时候长大的梦想是什么，长大后我们又变成了什么。
　　小时候是为了长大，长大是为了赚钱，那赚钱是为了什么，可能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在这金钱物欲横流的世界，谁又能明哲保身。
　　回到了公寓，换了鞋，房间很空旷，只有整整一面墙的的书显得满满当当，沙发，茶几，除了这些必要的家具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了。
　　我进了卧室，拿着换洗衣物，走到浴室。
　　哗哗哗，水流从发间穿过，走过高山，平原，草地，最终流到地上。
　　被肌肉包裹着的躯体，力量与美的完美结合。
　　小腹上明显腹肌轮廓上一道伤疤格外引人注目，我抚摸着，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大力，周围的皮肤因反复揉搓变得通红。
　　抬起头，任水流从脸上冲刷，“你的心是热的，我知道你外表下炽热的心......\"是谁，在我的耳边轻轻呢喃。
　　我睁开紧闭的双眼，不知是热气的熏蒸，还是情绪的激动，眼尾泛起了红，像画上的艳妆。

作者有话说

　　新手，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