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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窃 ...

  •   “……哥,对不起,刚才没看清是你……”

      郭缚尴尬地立在原地,怔怔望着伏在案上不住揉腰的李询许久,方吞吞吐吐道,他双手不知所措地搓着衣角,一张脸涨的通红,心里却已经将自己骂了千遍万遍:

      该死!刚刚为什么不看一眼呢,哥不会武,身子又弱,自己方才那一个抱摔可真是用了不少力气,这若是真摔出什么好歹,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抵罪!

      李询捂着痛的发烫的后腰,默默将头转向一边,蹙眉忍耐许久,方回头对他笑道:

      “无事,已经好了。原是我不对,我该与你说一声的。”

      看他明明痛的双唇发颤,却还强撑着安慰自己,郭缚更觉羞愧难当,恨不得让李询狠狠摔自己几下方才痛快。

      “你啊,还是这样冒失,和以前一模一样。”季怀德一边说,一边将门窗全都掩好,方坐下给李询揉着伤处,不紧不慢地道:

      “说到底,还是二哥的错,若不是二哥更衣迟迟未归,大哥也不会叫我去找你,我不去找你,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郭缚对着李询连连作揖打躬,又道:

      “不过,我方才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须要向哥说明,但此处并非说话之地,我们还是先赶紧离去,回府后我再详叙此事。”

      李询还欲再问,忽觉小臂被人捏了一把,一回头,原是季怀德朝他使眼色。李询乖觉,见此状遂也不再追问。

      三人出了厢房往掌柜处结账,饕餮楼酒水颇贵,只这简单的一顿便花去李询五百钱 ,郭缚赶着上前要去付账,被李询一把拦了回来,也只得作罢。

      李询自荷包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掌柜,正等着掌柜开箱子找铜板,忽听后面有人笑道:

      “真是好巧,子长兄竟也在此吃酒。”

      “原是张兄,许久未见,张兄风华依旧。”李询朝来人微微揖手,平和的语气中带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张圭躬身回礼,目光转向李询身旁的郭缚,二人目光刹那间交汇,郭缚下意识侧首避开他略带试探的眼神,朝李询处又挪了半步。

      张圭一愣,刚伸出的手滞在半空,不过旋即又收了回去,张圭将目光移向季怀德,仍旧微笑着问道:

      “这两位小郎君看着面生,不知在何处高就?”

      季怀德刚要开口,只见李询上前一步挡住自己半边身子,朝张圭笑道:

      “他们是我幼时好友,前不久才从泛阳来,乡野之人未曾入仕,让张兄见笑了。”

      张圭又抬眸望向郭缚,一双眼睛含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郭缚与他对视一眼,心头不知怎的竟微微一悸。张圭垂下眼眸,点头笑道:“今日得见二位,乃是某与二位的缘分,改日张某得闲,定邀二位往寒舍一聚,还望二位不要嫌寒舍鄙陋才是。”

      郭缚忙拱手:“足下客气。得被足下赏识,乃吾之幸。”

      几人又寒暄一番,掌柜找足银钱,李询与张圭再三拱手作辞,方带着郭缚兄弟二人出了饕餮楼。季怀德独自一人回京中的宅邸,郭缚跟着李询纵马回相府,二人一路无话。

      回到相府已是掌灯时分,李询刚一回书房,便有萧氏的贴身侍女阿漓迎上来,向李询禀明夫人今夜宿于母家。李询点点头算是应允,阿漓侍候他梳洗后便退了下去,只留两个小丫头守夜。

      因着琼林宴将近,宫中筵席贺词,派官封职的圣诏,今上祭天地的祭文及大小一应诸礼事都由礼部及翰林院操办,李询这数日可谓忙得脚不点地,七窍生烟。

      转眼已是夜半,案前红烛只剩窄窄一截,李询仍强打着精神,晃着烛光一字一句细细地推敲百官贺词。

      忽然,有一股凉凉的夜风不知从何处袭来,带着夜间独有的露水清香,悄无声息沁入李询单薄的罗衫内。许久后,他方才感受到一丝凉意,略带诧异地抬头一看,却见原本虚掩的门打开了,半开的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是郭缚,他穿着一身素色中衣,肩上披着今日白天的外衫,一头长发随意的散着,他站在门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复杂。

      “阿寅,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李询看清是郭缚后,赶忙上前去将郭缚拉进房中,又摸他身上冰凉潮湿一片,便知他在门外站了许久,心下也自诧异,但还是先扶他坐下,将一盏滚汤的热茶推到他面前。

      郭缚也不接茶,只蹙眉将他望着,眼中却充满了踌躇无措,他看着李询,张嘴嗫嚅一下,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李询握住他的手,含笑直视着他的目光。
      “其实……我……我今早进了书房想看一眼那枚玉佩,可是我发现它不见了,我想……是不是你将它放到了别处。”

      “不见了?可……我没有动过玉佩啊。”李询大惊,疾步奔至书柜前,一把拉开抽屉,果见里面只剩下墨锭纸笔,而那晚自己亲手放进去的玫瑰佩竟不翼而飞。
      “这……”李询望着大敞的抽屉,久久不语。
      “哥,是不是有下人进来过,或是一时贪财顺手偷走也未可知。”
      后者不言,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你若信我,便先作不知道,玉佩若是被无知之人拿去也便罢了,怕就怕是有心之人。”
      “我信你,哥。但这终究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将你推到前面。”郭缚面容肃穆,握着他的手却微微发抖。

      李询愕然,对于郭缚的要求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少时的自己早已习惯将他挡在身后,事事为他周旋,却忘记他早已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不再是那个遇事便往自己身后躲的爱哭鬼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但欣慰之余又有一丝莫名的怅然,这情绪来的有些“师出无名”,连他自己亦不知何故。

      “还有,今天在饕餮楼,我看到一个人戴着那枚与我遗失的一模一样的玉佩,而且那人与后来我们结账时所遇到的红衣郎君仿若是旧相识,当时我在房顶上听到他们交谈,隐隐约约还提到了圣人……”

      郭缚就像竹筒倒豆一般将今日在饕餮楼所见之事尽数说与了李询。

      李询越听越觉得哪里很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不由得以手撑住下颌,蹙着眉头仔细思考。阿寅遇刺,玉佩的离奇失踪,还有他们口中圣人反常的举动,处处都透着诡异,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就好似浮元子素日玩的乱麻线团,没有头绪且毫无逻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也猜不出倒底是谁在背后掌控。

      李询一边苦苦思索,一边下意识拿起茶盏,滚烫的信阳毛尖与唇舌骤然相撞,李询烫的一激灵,悉悉索索地猛吸了几口冷气,放下茶盏道:“你方才说的我都记下了,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徐徐图之。”

      “我晓得的,可是……可是父亲让我寿宴过后立即回泛阳,不要过多逗留,而我却还没有……”郭缚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噤声,但还是被李询听到了。

      “还没有什么?阿寅,你有事瞒着我?”李询长眉轻蹙,正色道。

      事已至此,他却也是瞒不下去了。平心而论,他一开始也就没想着要瞒李询,只是一直不知如何开口,如今被他这样直直问出来,倒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遂将杨桢弑母一事完完整整给李询叙述了一遍,李询歪头看着他,目光专注。听罢,却又是一阵缄默。

      “所以……我此番上京并不只为了祝寿,也是为了查清此案真相。哥,这件事我本不欲告诉你,只要我自己一人去查就好。可来的这几日我渐渐发现,我在京中几无人脉,就连朝廷官员都分不清,更遑论抽丝剥茧,从茫茫人海中寻找凶手了。”

      “所以……你要我帮你?”李询道。

      “不不不”郭缚连连摆手“我不能将你搅进这趟浑水。”说罢,又垂头叹了口气,道:

      “这件事说到底与我也没什么关系,就算查清真相对我也没有半分助宜,说不准还会开罪什么我惹不起的人。而且斯人已矣,还他清白也不能换他重生啊。”

      李询并没有接他的话,只垂眸盯着案上六扇水墨苏武牧羊乌木砚屏,白茫茫风雪之中,一个佝偻的老人倚在山羊的背上,他抬眸望向东方的红日,怀中的旌节随风胡乱地飞舞着破碎的赤红滚金旗。

      “你去做吧,我会帮你。”

      话音刚落,二人齐齐一怔,李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对他做了这个保证,明明心底还在犹豫,却下意识脱口而出。或许,正是年少时的自己总是将他护在身后,无条件的帮他,到如今竟早已成了习惯。

      “不……我是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应该让你也”郭缚慌忙解释,言语颇有些语无伦次。

      “我知道这是你的事,但我已经想好了。你不必自责,何况我本来就受了圣人密令暗查百官动向,但苦于不知从何查起,杨桢一案,或许正是一个突破口。”李询朝他浅浅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郭缚看着他清亮的眸子,终于感到了稍稍的安心。

      “哥,谢谢你。”郭缚站起身正一正衣冠,对着李询深深一揖。李询忙伸手扶住他,笑道:“你我之间,何来‘谢’字。”

      郭缚摇头:“礼不可废。这还是当年在东宫时哥对我说的。”

      闻之,李询也没有再说话,只微微一颔首,捧起茶盏笑道:“茶都凉了,我再给你换一杯。”

      “哥,我今日本想带着玉佩去康平坊寻高监,想着他到底是宫里的老人,或许能从这玉佩中看出些什么,谁知如今玉佩遗失,我连唯一的线索都没有了,我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高监……”李询微而蹙眉,将这两个字噙在口中细细咀嚼一番,沉声道:“高监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此事毕竟牵连大内,他如今虽不在禁中供职,宫中却遍布他的势力和对方的耳目。我们若贸然去找,很可能会遭人算计。”

      郭缚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只听见自房内角落传来一声弱弱的“喵~”。郭缚回过身,见浮元子慢吞吞不疾不徐地朝他走过来。

      李询弯腰将它抱在肩头,温声笑道:“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白日里去哪儿疯跑了。好了,快去睡吧。”说罢便抱着它往猫窝走,谁知那小猫儿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一对前爪疯狂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半个身子扭过去对着长榻的方向喵呜喵呜地叫。李询还以为它想去榻上睡,心下不免奇怪:浮元子从小受过训练,是从不会随意上榻去玩的,今日是怎么了?

      “乖,去窝里睡好不好。”李询温柔的哄劝着,伸出手逗弄着它的下巴,试图安抚它的情绪。

      浮元子昂首喵呜一声,噌的一下从李询身上跳下来,奔到榻上翻过身子打了几个滚,又爬起来跳到书柜上不住打转,“喵喵”叫个不停。

      李询眉心微蹙,目光在二者之间游弋片刻,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阿寅,我大概知道是谁拿走了玉佩。”

      “是谁?”

      李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郭缚从他的眼中竟看到了一丝躲闪之意。郭缚心下不解,但也没有再问。

      李询嘱咐他这几日安心待在府中,一切待自己从昌国公府回来后再做打算。郭缚从小便最听李询的话,虽然对于昌国公府和玉佩之间的联系而感到莫名其妙,却还是说服自己不要多想,毕竟李询总不可能害自己。

      外间忽听打更之声,二人惊觉已是三更,郭缚见李询眼尾处添了一抹红痕,便知他是倦了,遂起身作辞。李询再三劝慰一番,目送他出了房间。

      经此一事,李询倒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办公,索性褪去鞋袜靠于榻上假寐,脑中将近日发生之事细细梳理,试图从中找出些线索。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李询忽而翻身下榻,又矮身坐到案前,随手抽出一张草纸来,挥笔写道:
      杨桢一案证据不全而贸然结案,其惑一;定海侯之行径,其惑二;缚遇刺与杨桢之死是否有关,其惑三;今上与缚遇刺之原委,其惑四

      写至中途,李询复以笔舔墨,笼袖提腕正要再写,手中之笔却忽然一滞,李询眉心紧蹙,面上似有踌躇之色,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长长叹了一口气,提笔又写道:

      斐窃玉之缘由,其惑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失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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