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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无心以出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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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阁下,方才在下是说错了什么吗?”郭缚行至桌前,恭敬地一揖手,问道。
那“帷帽”轻轻一抬,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二人隔着素白罩纱面面相觑片刻,那人终于忍不住,笑道
“我笑阁下如此天真,竟还相信这世间有清白。”
这人声音清亮,话语中尚带着几分笑意,就像清晨立在窗外的黄鹂鸟啼。原来,这帷帽底下竟是一位妙龄少女。
“小娘子为何认为这世间清白不在?却可知‘天日昭昭’四字,便正是这个道理。”郭缚不为所动,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言语中已经有隐隐的不悦。
少女不言,只是头上帷帽颤动地更为厉害,她或许亦觉得那帷帽碍事,索性伸手将帷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灿烂的笑颜。
她面容和脖颈一般白皙,头上梳着同心髻,薄如蝉翼的额发将将盖住额头,露出底下弯弯蛾眉,一双眼微微眯起,仿若两弯明月。言语间她的唇角荡漾起浅浅梨涡,娇软唇瓣间溢出几声细碎的笑。
这是一个看上去颇为娇软温柔的美人。
温柔的美人此时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直笑到弯下了腰,方喘着气连连摆手道:
“我不与你争论,你愿意怎样想便怎样想吧。不过要不了多久,你便会明白我今日为何要笑了。”说罢,朝身边人一使眼色,不慌不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亦将两手握于胸前朝郭缚恭敬一揖,带着一众人飘然而去,留下郭缚一人望着她袅娜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
郭缚垂首思量片刻,忽然摇头轻轻笑了一声,又转回身坐好,专心等他的鸭花汤饼。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吃饭的大好心情:鸭花汤饼汤体醇厚,面块嫩滑,一碗下肚,直吃得额头微微发汗,着实爽利。
驿站离金银邑府衙不远,郭缚先去与县令见过礼,金银邑县令为郭氏远亲,按辈分算得上郭缚表叔,二人叙了半日旧,待郭缚往驿站安歇时,已是落日时分。
驿丞热络地迎上前,不过片刻功夫便为他安排好住处,又问他可要用膳。郭缚含笑婉拒,只说烧些滚汤来沐浴。驿丞一叠声吩咐人烧火去,又再三与郭缚问候几声,方躬身退了下去。
暮色四合,自远处大街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更鼓之声,除此之外,便静悄悄再无声响。
西启全境宵禁,只不过泛阳临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对于帝令并不会严格执行,更遑论是宵禁这种投入巨大又不讨好的差事,但天子脚下的金银邑却并未幸免。
郭缚打发下人自往厢房安歇,方慢慢掩上门,盯着氤氲朦胧的浴斛,眼中晦明不定。他慢慢褪去外衫,伸手轻轻拨开一片金银花,缓缓向里探去。
水温略有些烫手,这是郭缚喜欢的温度。但他并未立即便跳进去,反而转身给自己沏了杯茶,不紧不慢地品起来。待到一盏茶品完,水已经变得温热。郭缚这才放下茶盏,一步一踱地朝浴斛走去。
房间很静,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有些急促,并不规律。
郭缚深吸一口气,一脚迈入浴斛。
“嘭”一声,浴斛在他迈入的那一刻轰然炸开。水花四溅,方才不过微弱的水汽登时朝他汹涌奔来,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满室浓雾之中,一枚长针自屏后悄然飞出,无声且迅速地朝着郭缚毫无遮掩的脖颈刺去!
郭缚双耳一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向侧一闪。长针自他耳畔呼啸而过,“叮”地扎入黄柏窗棂。郭缚旋披了衣服,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
“出来吧,躲在屏风后也没用,我看见你了。”
……
郭缚也不着急,双手环胸,语气中带了些戏谑:
“你该知道,刺杀勋爵是什么罪名。”
话音刚落,又是三枚长针朝他飞来。郭缚轻笑一声,凝内力于掌心,只随意一挥袍袖,那三枚长针便瞬间被衣袖带起的风弹回,跌落进柔软的羊毛毡毯。与此同时,屏后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就是现在!
郭缚一个纵身跃上屏风,欲再次借力朝窗外飞去追赶黑影,忽觉脚上一沉,低头一看,大惊失色。
那刺客并未离去,而是仍旧藏在屏风后面,此时,正紧紧抓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握着短刃,直直向他刺来!
但他终究棋差一招,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郭缚已完成蓄力,整个人弓腰俯冲而下,双手瞬间紧扣住刺客肩头,那刺客竟被他生生提起 ,郭缚朝他粲然一笑,同时蜷起双腿,折叠成一个窄窄的夹角,借着二人飞速下坠的冲力,迅速将自己双脚在刺客胸口狠狠一蹬!这一脚凝聚了他几乎所有力气,更兼他紧紧扳着刺客肩膀,其根本无处逃脱。刺客尚来不及反应,就这样连人带屏风被郭缚一脚踢飞,狠狠地砸在地上。
郭缚翻了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站定。那刺客伏在地上干呕了几下,眼看着黑色面纱晕开了一块血迹。
郭缚拾起匕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冷冷道:
“是谁派你来刺杀我?!”
刺客不语,只盯着他的匕首,大有赴死之意。
“你想死?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你该知道我是谁,你有胆来刺杀我,就该知道如果失败了是什么下场!你不说?好,我这就把你送到京兆尹处,让他依《大启律》判你个凌迟处死!”说罢,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真的要将他往房门外拖。
刺客急了,喘着粗气道
“你放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郭缚眼珠一转,松了松揪着他衣领的手。
刺客垂首干呕了几下,缓缓道:“小人是,是……”
郭缚听不清楚,下意识附耳过去,谁料那刺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管迷烟,劈头朝他倒下。郭缚心叫不好,奈何周身酥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他越窗逃走,而后长叹一声,轰然倒地。
片刻后,大门忽然被人打开,郭缚费力睁开眼睛,正对上少女盈盈笑脸。
“你……来……做……什……么?”郭缚张嘴,兀自挣了半晌方才将一句话说完。
少女笑意更甚,但还是上前将郭缚搀起,扶他坐到榻上,自腰间荷包摸出一粒药丸来给他压在舌下。郭缚含了半晌,方觉得灵台渐渐清明起来。
“你可真行,到手的刺客都能放跑了,也亏得你这一身好功夫,原来竟真的是个傻子。”少女纤手指着郭缚,笑得花枝乱颤。
郭缚眼眸一黯,反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何在这里?又为何要进我的房间?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都不避讳吗?”
少女垂首思量一下,忽然敛去笑容,肃穆地站到他对面,认真道:
“既如此,我正式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云岫,家父刚升至大理寺少卿,我此番便是随父亲上京赴任的。”
“云岫……”郭缚细细琢磨了一下,又道:“敢问小娘子是哪里人?”
“我祖籍泛阳,我的云便是泛阳云氏。”云岫含笑应答。
“还有,你问我为什么进你的房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云岫说着,不紧不慢地摊开手,掌心赫然一枚质地莹润的玫瑰腰佩。
“我刚才在院中赏月,看见那刺客从你的房间飞出来,便上前去追,奈何那人轻功太好,饶是受了重伤,依旧不是我能追得上的,索性便扔了个飞镖过去。谁知道没打中人,却把他的腰佩打下来了。我看这玉佩质地上佳,也是有些年头了,想来能追踪溯源查出他的身份。但我初来京城,不认得这玉佩标识,不知你可认得这红玫瑰是哪一族的族徽?”
郭缚接过来反复研究半天,脑子里将自己所有知道的各大士族族徽过了数遍,也没想出有哪个士族的族徽是红玫瑰。
“我也不知,我虽为士族,却也多年未入京城,对于京中诸事也不甚了解。这玫瑰佩先放我这里吧,明日我去寻京兆尹再做打算。”郭缚说着,顺手将玫瑰佩揣进袖中。
云岫俏生生立在他对面,含笑看着他一串动作,倒也不说话,只是笑。
少女噙笑是一幅很赏心悦目的画面,但这个画面一旦持续时间过长便显得有些诡异。郭缚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抬手抚上鬓角,而后又朝她作了一揖,轻咳一声道
“还是要多谢云娘子出手相助,天色已晚,你我共处一室难免对娘子清誉有损,不如在下送娘子回房吧。”
“不必了,我爹爹看到会误会的,我自己回去便好。本来是要看月亮的,谁知却看了一场好戏,你也好好休息。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还会再见。”说罢,想是回想起方才郭缚丑态,又忍不住轻笑两声,方哼着歌蹦蹦跳跳出去了。
郭缚望着她的背影怔忪片刻,忽然也“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好奇特,跟自己以前见过的世家女都不相同,她这么活泼爱笑,云少卿一定很疼她吧。
郭缚摇摇头,将脑中思绪散去,穿好衣服后出门喊人来收拾房间,自己坐在榻上托腮凝视着掌中玉佩,细细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
其实,他一早便发现浴斛有问题,但他一直以为那刺客会藏在斛中,便想着等那刺客自己憋不住了冒出来,可为什么会在屏风后藏着呢?玫瑰佩倒底是谁家的标识?他刚来金银邑,连昌乐城还没进便有人要来刺杀他,难道是因为杨桢的事?可这件事按理说只有泛阳的人知道,京城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呢……
次日清晨,郭缚将驿丞叫来,告知他要加强驿站安保。驿丞显然是猜到了什么,忙问他昨夜可是遇到了什么。郭缚笑着摆了摆手,将昨夜遇刺之事隐瞒了下来。驿丞为表歉意,特意备了一桌酒宴。郭缚满心都是别事,哪有心思赴宴,遂捏了个由头搪塞过去,刚过中午便去辞别驿丞,正巧云岫在院里练剑,便顺道与她作辞。
落日时分,郭缚赶着最后一通鼓绝敲开了相府的大门。
管家认得郭缚,忙亲亲热热地将他迎至李相书房。十年未见,年近半百的李相已显出了几分苍老之相,唯有那一双瑞凤眼仍是清亮如水。
李相拉着他的手坐下,笑着问他:“阿寅,你爹爹这些年还好吗?”
“李伯,我爹都不叫我小名儿了。”郭缚有些羞赧。
“好好好,李伯记下了,你爹爹呢?他的腿可还疼吗?”李相抚掌而笑,将滚热的六安瓜片往郭缚眼前推了推,示意他趁热吃。
郭缚点头笑道:“父亲这些年一直服药调理,已经不常犯了,难为李伯还挂念着。泛阳琐事繁杂脱不开身,父亲对于不能亲至祝寿深表遗憾,还望李伯不要介怀。”
“你这话也太见外了,我和你爹爹也是三十几年的交情了,他的心意我都知道。回去以后也替我向你爹爹问好。”李相笑答,话音刚落,忽然掩口剧烈咳嗽起来。
“李伯是受凉了吗?要不早些歇息吧。”
“咳咳……无妨,就是这两年总觉得嗓子不舒服,可能是早前在边关做下的病,你父亲不也一样咳咳咳……好了,我知你急着去看子长,正巧他今日休沐,这会子想是在批公文。李乾,你去叫大郎过来,就说有客要见。”
李乾“嗯”了一声要下去,忙被郭缚拦住,笑道:“不必麻烦了,我认得路,自己去寻哥哥便好。李伯还是早些安歇吧。”
他虽如此说,李相还是不放心,倒底派了个下人跟着郭缚,顺带为他安排好住处,只等其见过面后便令他下去安置。
郭缚由下人带着,在偌大相府后院转了半晌,方来至李询书房。彼时已近酉时,房中依旧灯火通明。郭缚莫名紧张起来,深吸一口气,慢慢朝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李叔,是阿寅来了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从内流出,醇厚的仿若一觞陈年剑南烧春。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只听“喵呜”一声,一道圆滚滚的黑影从缝里窜出来,径直向郭缚奔去。
“是你!浮元子!”郭缚蹲下身接住小猫,秃噜秃噜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径直向房内走去。
房中,李询散着头发,聚精会神地坐于灯下看书,恍然间仿若一尊精美的雕塑。
李询合上书页,睫羽微颤,眼波流转间缓缓抬首,看向郭缚的那一瞬,瞳孔不经意收缩了一下。
旋即,他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恰到好处地露出他唇下左边一粒小小的朱砂痣。两颗兔牙也悄悄地跳出来,招手向郭缚打招呼。
“阿寅,果真是你。”李询站起身,走向郭缚的脚步有些微微凌乱。
他一向沉稳,就算心底已经惊涛骇浪,但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对着谁都是一副温柔的笑貌,但唯有郭缚,才能让他如此毫无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欢喜。
郭缚调皮地一眨眼,故意向后退了一步,作惊讶状叹道
“我竟没想到,八年未见,小白哥哥竟出落得这般模样,真真像仙子下凡。我站在你身旁,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李询一怔,随即意识到他在玩笑。遂无奈摇头一笑,顺势将他拉到身旁,笑嗔道
“我也没想到,都八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没个正形。”
话音刚落,二人携手相视而笑。
李询将身侧收拾出来一片地方请郭缚坐下,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只绿玉斗,笑道:
“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好容器招待你,只有我素日吃的陈茶,你便将就些吧。”
郭缚也不动弹,只安心逗弄着浮元子。猫儿眯着眼安静地卧在郭缚膝上,由着他捋毛摸下巴,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还嫌弃你做什么,早前我们在宫中作太子伴读的时候哪一次我不是吃你剩的半盏茶,这会子倒客套起来,果真是入了翰林院,便不一样了。”
李询微微蹙眉,叹了口气,温言劝道
“你说话还是这样直来直去,日后入了官场,很容易被人拿住话柄,还是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啦,小白哥哥~。”说罢,郭缚促狭的朝李询眨一眨眼,最后那一声“小白哥哥”故意拖长尾音,语气里带着轻快和玩闹。
李询没来由面上发烫,轻咳一声,纠正道:
“你我已经成人,怎可再以幼时乳名相称,我取了表字,你可以唤我子长,或者叫我兄长。”
“可是小白哥哥方才可是一口一个‘阿寅’叫我,怎么这会儿倒循起规矩来了。”
……李询语塞
“我不想叫你表字,这样显得生分,我只叫你哥,你依旧叫我阿寅,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如何?”郭缚笑嘻嘻望着李询,揣着手等他的答复。
李询思量一下觉得可行,遂也没再说什么。
郭缚有些口渴,他伸手接过李询递来的茶盏浅啜一口,顺带将这书房打量了一遍。
相较于李相的书房,李询这间书房要小上许多,陈设布置也都是半旧的。但其最大的特点便是书多:书卷一摞一摞的垒在架上,书案上,就连案旁的空地上也未能幸免,书轴卷宗堆地足有半人高。
李询给他倒完茶便仍旧坐回去,拿起方才看了一半的卷宗。郭缚也从架上抽出一本《左氏春秋》,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房中陡然寂静下来,除了郭缚偶尔的翻书声外便再无一丝声响。李询聚精会神地批阅着卷宗,丝毫未察觉到身边人的百无聊赖。
终于,郭缚忍不住了。
“哥,我听说你娶了妻,是哪家的闺秀?”
李询没有理他,仍旧忙着自己的事。
郭缚锲而不舍
“样貌如何?”
“家世如何?”
“可会吟诗填词,调羹做汤?”
后者终于受不了他麻雀一般的聒噪,索性合上卷宗,认真的听他问完所有问题,方不紧不慢地回道
“她是老昌国公的内孙女,出身京兆萧氏,单名一个“斐”字,比你小一岁,今年刚满十八,至于其他,待你日后见了她自然知晓。”
郭缚听罢撇了撇嘴,欲开口再问些什么,但转念一想,终觉得自己刚一来就上赶着问人家妻子到底有些不妥,遂也就罢了。
李询看他瘪着嘴似有些委屈,心下觉得好笑,遂将胳膊搭在案上,含笑问道:
“别说我的事了,你此番上京,可觉昌乐城与八年前的不同了?”
郭缚摇头:“没觉出什么不同。”
李询有些诧异,正打算引导他再好好想想,就见郭缚从袖中摸出了一枚红玉玫瑰佩,若有所思地放在掌心把玩。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腰佩?!”
郭缚疑惑:“这玉佩很独特?”
“到也不是独特,只是你不应该见过它。”李询接过玉佩再三查看,确认无虞后接着道:
“这是内侍监正五品内长史的腰佩,按理说除了大内和在京官员,几乎没有人见过,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五品内长史……”郭缚喃喃
“难道是大内的人要刺杀我?”
“刺杀?!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询彻底懵了,他无法想象郭缚在上京途中倒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一时心乱如麻。
郭缚将自己在驿站被人刺杀之事完完整整的说于李询,就连云岫的出现也未曾隐瞒。
李询听罢,捏着玉佩思量半晌,谨慎地开口:
“我父亲知道此事么?”
“我没有告诉李伯,我怕他担心。哥,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可是你不怕那人卷土重来?”李询不无担心道
“我在哥的府里,谅他们也不敢。”郭缚轻松一笑,但看他面上忧色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消减,笑容也不自觉僵在脸上。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听你说你重伤了那刺客,估计幕后之人短期内也不会轻易下手,你便好生在府里修养,待寿宴过后再查不迟。”李询勾起一抹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将玉佩纳入袖中。
郭缚一怔,下意识抬手一指
“这玉佩……”
“先放我这里吧,你拿着它招摇过市,太惹眼了。”
“也好,既如此便费心哥看着了。这玉佩放到旁人手里我倒也不放心。”郭缚也没多想,便由着李询将玉佩拿走。
二人又相谈甚久,直到二更过半,李夫人派侍女来催李询歇息,李询方亲将郭缚送至厢房,而后自随侍女往卧房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