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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侠之后   “孽障 ...

  •   “孽障,跪下!”

      “你说说你,我让你去秦南给李相选寿礼,哪个让你去刑场观刑了?!杨桢弑母案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平白跑去做什么?!”

      郭侯一早便知道郭缚出现在了刑场,等郭缚一回府,便将他拎到正堂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启禀父亲,儿子认为此案并不明朗,毒杀杨桢之母的恐另有其人,儿子恳请父亲重审此案,让真相得以昭雪。”

      郭缚说着,以手加额朝父亲郑重下拜,语气诚恳。

      听儿子如此说,郭侯满面怒气削弱了几分,伸手捻着胡须,细细打量起这个跪的身板笔直的少年,眼中光芒微闪。

      眼眸低垂,掩去其中复杂思绪,郭侯不疾不徐地抚了抚衣衫,矮身盘腿坐在儿子对面。

      “你为什么会觉得杨桢是冤枉的?可有证据?”

      郭缚摆首,显得有些懊丧,但随即又坚定道:“儿子虽无证据,但儿子相信,杨桢不会杀害他的母亲。”说罢,将那日在刑场上与杨桢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父亲。

      郭侯听罢,只觉得儿子的想法可笑至极。

      “仅凭杨桢的一面之词,你就能断定他有冤屈,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可……可是,据我所知,刘缥审案也并不明朗,那他又为何能断定杨桢便是凶手?”

      郭缚涨红一张脸,面对父亲直戳心底的诘问,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仍不肯放弃自己的想法,堪称顽固的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杨桢的面容,他临刑前声声泣血的控诉,无不震荡着他的心灵,让他无法相信,那个温润的少年真的会杀害他的母亲。

      “——哈哈哈哈”

      片刻沉默后,郭侯忽然抚掌而笑,颌下长须随着他微微翕动的双唇飘然荡起。郭缚面无表情的看着父亲,眼下一片阴郁之色。

      “父亲……”

      郭侯顺着长须,连连笑叹:“怨道整个泛阳城都说郭侯世子为游侠再生,如今看来,这冥顽不灵的性子,真真和太祖爷一模一样!”

      郭侯拂袖而起,转身坐回椅上,面上笑容敛去,只冷冷看着他。

      “太祖爷英明神武,儿子蝼蚁之资,万不及太祖爷一分。”

      郭缚听出父亲语中讥讽之意,却也无意反驳,索性就坡下驴,顺着他的话连连叩首,以表对郭家先祖崇高的敬仰。

      诚然,他对那位被历代先人视为郭门耻辱的嫡系太祖,确然是很尊敬的。

      郭侯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素来直言直语的儿子竟也学会用话来噎他。下意识抚上长髯,冷言道:

      “既如此,你便去祠堂跪上两日,好生向太祖爷请教为官从政之法,顺便也想一想,杨桢之案中你贸然参与,到底错在哪里。”

      “儿子自认无错。”

      “那便四日!多一句,便再加一日!”

      郭缚垂首,咬紧一口银牙,末了,还是恭敬朝父亲一拜

      “谨遵父命。”

      郭缚撩衣起身,抬腿就走。

      “等等,李相的寿礼,准备的如何?”

      郭缚从袖中取出礼单上呈父亲,拱手道:“寿礼已准备妥当,共金银玉器二十件,名人字画五卷,各色清酒果酿十埕,另有一只高昌鹿首犀角杯,一领狐裘小毯并两只二尺长的鲜龙虾,现在后厨养着。”

      郭侯颔首:“甚好,去吧。”

      次日清晨,郭缚向父亲请过安后,便一路骑马来至郭氏老宅。

      因公务需要,郭侯父子二人多居于泛阳城区内的东南节度府,老宅位于城郊晋云山下,乃是一座将将占了半座山的四进大院,远离尘世。除了年节回去祭拜之外,也只有看望久病幽居的大公子和二叔叔时才会前往小住几日。

      老宅第四进院,便是郭氏祠堂。

      老宅管家一早得知消息,在祠堂外候着郭缚。

      一个衣裳半旧的妇人上前打起帘子。郭缚迈步进入祠堂,身后大门随之关闭,接着传来落锁的声音。

      郭缚轻轻叹了一声,撩衣跪在蒲团上。他正对着的,是供着近乎一面墙的郭氏先祖灵位。从下到上,整整十层,象征着郭氏香火十代延绵,香案上放着瓜果细点,摆着一樽微微褪色的狻猊古铜香炉,炉内并排三支烧了一半的细香。

      郭缚一个灵位一个灵位的看过去,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在他眼前慢慢略过。目光向上,最终停在第六层中间的灵位上,郭缚肃穆而视,从未像此刻一般如此认真的望着那尊灵位。

      那尊灵位已经十分陈旧了,但上面的名讳依然清晰——郭诚之位。没有官衔,没有爵位,只有光秃秃的“郭诚之位”四字,对比旁边描金绘彩的几座旁系先祖灵位,实在是有些凄凉。

      “太祖爷,当年的你,也一定和现在的我一样迷茫吧。”郭缚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垂首低声呢喃。

      “当年长坪战败,都传凌黎将军投降北樾,朝中大臣无一不对他口诛笔伐,只有你站出来为凌将军喊冤,让文宗重查此案。可是当时,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凌将军,相信你。凌将军一家惨遭灭门,而你也因此被削职夺爵,一家老小流放瀚陵守陵,你成了整个郭氏的罪人。”

      郭缚抬手拭泪,目光炯炯:“可我知道,当年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的时候,只有你敢站出来。你虽然是郭家的罪人,但你是晚辈尊敬的英雄。”

      少年说罢,朝着灵位虔诚下拜,语气微微颤抖。

      “太祖爷,如果你尚在世,也会支持晚辈的做法吧,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郭缚颓然,眸中光芒黯去,垂首侧目,静静的跪在灵位前。

      “砰砰砰!”

      身后忽响起震天般的大力拍门声。

      郭缚猛然回头,却见门上映着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他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此时门外的是何人,外间钥匙的声音哗啦啦响了几下,大门随之敞开,一道黑影朝他直扑过来。

      郭缚下意识伸出手接住来人,却还是被撞的踉跄了一下。

      “弟,你是来看我的吗?”

      来人仰着一张俊美到雌雄莫辨的面庞,满眼炽热的望着他,那双纯净如雪山上初化的冰河一样的眼眸里,映出少年微露尴尬的面容。

      “大公子,快放开二公子!”

      方才那为他打帘子的妇人急急忙忙跟了进来,慌忙朝郭缚一揖,上前去扒郭纯,状甚惶恐。

      “二公子在领罚,我们不要来打饶他,小心你爹爹知道了打你。”

      “不不不,我要我弟弟!”任凭妇人如何拉扯,郭纯就是抱着郭缚死也不撒手,将脸埋进郭缚的颈窝里,委屈大叫

      “弟已经两个月没来看我了,我要是松手,他再跑了怎么办!”

      郭缚听了这话,心头也觉酸楚,但还是安抚似的轻抚着他的肩膀,柔声道

      “小弟要在祠堂反省,很无聊的,让张姨娘带着你去喂马好不好?”

      “反省?你惹爹爹生气了吗?爹爹为何要让你反省?”

      郭缚无奈扶额,按照兄长的心性,就算他向他解释 想来兄长也不会明白,恐怕又得让自己费许多口舌,遂信手捏了个理由,眼珠转了两转,蹙眉作痛心疾首状,哀哀道:

      “我没有听爹爹的话,独自一个人上街,失手打碎了一面很漂亮的镜子,爹爹恼了,罚我来祠堂跪着。”

      郭纯幼童心性,当真信了郭缚这番乍一听便知道是在鬼扯的说辞,遂讪讪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丧声歪气道

      “既如此,你好生在这里待着,我不打扰你了。”

      说罢,抬手一拭眼角,失魂落魄的转过身,拉着张姨娘便要离去。

      郭缚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下愈发不忍,但还是咬咬牙未曾张口挽留,由着他们去了。

      郭纯去后片刻,张姨娘独自一人回转祠堂,朝郭缚敛衽行了一礼,温言道

      “侯爷将二公子的事给妾身说过了,断案之事妾身不懂,但妾身以为,侯爷这样做定有他的道理,二公子莫要与侯爷置气。”

      郭缚不言,只垂首看了一眼她手中木盘上放着的笔墨纸砚,旋即笑道

      “是父亲让你给我送这个来的吧,唉,他还是这样,总想逼着人写出他想看到的话,也不论旁人是不是真心的。”

      听他如此说,张姨娘便心知这位心高气傲的公子果然并不赞同她的言论,心下不免生出些慨叹,看来二公子这执拗的性子真的是随了姑娘十成十,姑娘当初但凡示弱一点,也不会招来此等灾祸,如今公子又是如此,也不知是福是祸。

      “张姨,你放心吧,我不会忤逆父亲的。”郭缚敛了神色,淡淡道。

      张姨娘也只得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公子好生反省,妾身先下去了,届时自会有人送晚膳过来,公子留心烛火。”

      说罢,欠身将笔墨放到堂中长案上,欠身行了一礼,默然退下。

      郭缚仍旧撩衣跪在堂中,细细思索着杨桢一事。

      其实他何尝不知,杨桢既已下葬,便再无必要为他翻案,俗话说“盖棺定论”,便正是这个道理。他之所以如此纠缠,还是因为过不去心中那道坎。他不相信,父亲身为东南节度使,镇守一方,对于这件影响恶劣的事真的会不管不问,袖手旁观,他也无法相信,两县县令,一方刺史,真的会做出暗通款曲,颠倒黑白之事。

      他只是想要一个真相罢了,又有什么错呢。

      郭缚便这样静静地跪着,从晌午一直跪到傍晚,再到掌灯时分。

      桌上的粟米粥已然凉透,一旁的笔墨纸砚仍是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实在不知该写些什么,总不能写上满篇的“我没错”吧。

      郭缚咬着笔想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提笔慢慢写起来。

      “明心志、知孝悌、躬勤俭……”

      一字一句,写的是《郭氏家训》。家训不长,只千字有余,郭缚一笔一划写的很慢,好像头一回捉笔的幼童。

      一弯上弦月悄然爬上窗外繁茂的玉桂梢头,将一抔柔和皎洁的光洒在雨过天晴的窗纱上,化为一片氤氲朦胧的光晕,随着微风,像一只手不时轻柔地抚过灯下专注习字的少年。

      果然如郭侯所说,郭缚将自己关在祠堂内整整四日,除了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便只静静地跪坐在案前,要么伏案习字,要么便托腮呆呆地望着墙上的灵位。

      第五日,郭侯亲临老宅,见到郭缚的第一句,便问他可知错。

      “儿子冥思苦想了四日,实是想不出儿子倒底哪里有错。而且,儿子还有一疑惑,还望父亲明示。”郭缚老老实实答道。

      后者微一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郭缚略一思索,道:“儿子不明白,父亲身为东南节度使,统管东南军务行政,国朝以‘孝’治天下,杨桢之案影响恶劣,为何县令与州刺史都未曾上报父亲,儿子也不相信,父亲对此事……真的便毫不知情。”

      郭侯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并未正面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负手踱至岸边,探身看向压在砚台下的纸。

      须臾,摇头叹道:“看来,你并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罢了,既然你对杨桢一事如此执着,那便早日上京去吧,昌乐城中有你想要的答案。”

      “所以……父亲知道其中隐情?”郭缚惊道

      郭侯侧目,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眼神,道:

      “此事牵连复杂,你此番上京若要真的查出个原委,只怕要费许多功夫。届时若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或是看苗头不对,一定要尽快离京,休要再管其他闲事,保住性命才最要紧。”

      “父亲此言……”郭缚抬眼,正对上郭侯肃穆眼神,忽觉心头一凛,隐隐有些明白为何父亲一直对此事讳莫如深。

      “父亲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会有自己的考量。此番上京,定会保自己周全,也会护得郭氏周全!”

      郭缚后退两步,以手加额,深深下拜。

      郭侯唇瓣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是未曾开口,只伸手握住他的臂膀。郭缚看着父亲,重重地一点头。

      郭侯又在老宅住了两日,带着郭纯郭缚两兄弟在晋云山游玩一番。管家打点好郭缚上京所带行装,郭缚回府后钦点一番,便于四月十五拜别父亲,启程往昌乐城而去。

      昌乐城位于西启中心偏西北一些,距离泛阳近两千里,郭缚一行车马随侍之人并不算少,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五月初六,才将将行至距离昌乐一百里的金银邑。

      此地因盛产金银花而得名金银邑,是西启京都昌乐城的东大门,其繁华程度亦仅次昌乐。郭缚一行人连着赶了五天的路,此时早已身困体乏,便想着先去馆驿歇两日,待休整好了再入昌乐城不迟。

      泛阳四至六月为休渔期,瓦子俳优杂耍最多,渔民也都在家安歇,不下海打渔。然仲春时节,正是昌乐城百姓播种的时候。郭缚一行人在街上行走多时,也未见得几个行人,街边店铺中亦是寥寥,繁华景象竟不如泛阳一半。

      郭缚走得累了,便带着家下人随意钻进一家酒馆,坐下后连着招呼两声,方见一个瘦瘦小小的酒博士从后面转出来。

      “几位要些什么?小店今日特供高昌葡萄酒和剑南烧春。”
      “两壶高昌酒,三斤拌羊肉。”

      酒博士“诶”了一声,随即又笑道:

      “我听足下口音不像本地人。”

      郭缚答道:“我们是从泛阳来的。”

      “泛阳是个好地方,年前小店进了好些泛阳的海产卖到京中,京中人没有不爱吃的。”

      郭缚饿极,根本无心在这里与他闲聊,但又实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只得强挤出一丝笑道:“多谢。”

      那酒博士还欲再说,被郭明抢先一步嚷道:“快些上酒吧,赶了好几天的路,渴也渴死了!”

      酒博士只得讪讪一笑,忙退到后面招呼着备菜。

      片刻后,酒菜上齐。郭缚招手让随行也坐下,四人围坐一起吃酒,顺便商议接下来几日的行程。

      葡萄酒香甜醇厚,拌羊肉亦是油滋滋的好吃,几人饿的急了,商量了没几句便都拾起箸儿大嚼特嚼,不过片刻功夫,桌上酒肉便好似风卷残云一般,几乎什么也没剩下。

      郭缚用绢帕拭净唇边油渍,双眼环顾一圈,道

      “还要吃些什么?”

      家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羞赧之色,倒是郭明忍不住笑道

      “若是……若是有些粮食便好了,方才吃了许多肉,但总没见粮,还是觉得腹中空空,好像缺了点什么。”

      郭缚无奈扶额,轻轻笑了一声,扬手叫酒博士过来,问他可有什么吃食。答曰:“老母鸡煨的鸭花汤饼极好。”郭缚遂又要了四碗汤饼。

      酒博士应了一声便要下去,忽见一人自门外缓缓踱进来,穿的破衣烂衫,披发跣足,弓腰驼背。他右手拄了一根细长竹竿,左手里拿着一个磕了角的破碗,俨然一副化子打扮。

      乍一见到这化子,郭缚暗暗一惊,没想到京畿一带竟也有如此景象,但惊归惊,他还是从袖中摸出一锭银锞子,起身欲朝化子走去。

      一条臂膀正正拦在他的身前。

      郭缚抬眼,诧异地望着酒博士。

      酒博士微笑扶着他坐下,冷下脸径直走到化子跟前,叉着腰骂道:

      “好死不死的,又跑来做什么?昨儿刘大郎的拳头还没吃够?想再来点厉害的么?!”

      那化子也不言语,只憋红一双眼睛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旋即状似无意的朝郭缚这边望了一眼,哀哀朝酒博士道:

      “我已经三日没吃饭了,你就忍心让我一个老头子饿死在这里吗?”说罢,重重地一墩长杆,颤巍巍朝郭缚走过来,含泪哀求道

      “这位小郎君,可怜可怜小老儿,我家中还有个瞎了眼的孩子,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求求你,给我些吃食吧!”

      说罢,噗通一声跪倒在他脚下,伸出满是泥灰的手哆哆嗦嗦拉住他一片衣角,不住饮泣。

      郭缚善心大发,也不顾他一身脏污,一边欠身将化子扶起,一边将银锞子放到他手里,正要好言相劝几句,那酒博士一把夺过银子塞给他,扭头骂道

      “死骗子,还好意思来这里招摇撞骗,快滚!”又扭过头冲郭缚道:

      “好郎君,莫被他骗了! 这就是个泼皮,专骗你们这些好心的贵公子!快把钱拿着!”

      “我不是骗子!你们全家都是骗子!郎君,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你要不要脸!信不信我把……”

      “好了!别说了!”

      郭缚大喊一声,一把推开二人,喝道: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在此争论终究无益。这是三两银子,若真如你所说,这钱便给你维持生计,若你欺瞒于我,这银子也足够你去寻个正经差事,以后好好生活,莫要再四处行乞。”

      说罢,将银锞子递给他,那化子千恩万谢的去了。郭缚仍撩衣坐回去,浅啜一口葡萄酒。

      酒博士无奈叹道:“郎君,那真的是个骗子。凡是在金银邑待过一段时间的,无不知道他为人品性,郎君何苦……”

      郭缚笑道:“罢了,就算他真的骗我又如何呢,我也权当是自己求个安心吧。更何况我相信他确有他的难处,不然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四处行乞,这世间总归是好人多的。”

      话音刚落,忽听角落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了郭缚的耳朵。

      郭缚循声望去,见不远处围坐了一桌人,皆是清一色暗红圆领,裹着软脚幞头。他们中间穿皂色衫的一人戴着帷帽,垂首不言,只有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昭示着它的主人此时掩在帷帽下的小动作。

      郭缚眉头一蹙,慢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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