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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知道 吃了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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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早饭,徐天找了一顶草帽出来给田丹,田丹拿在手上并没有戴。
他走在前面,回头看她没戴草帽,“怎么不戴?”
“太阳还不晒。”她的语气里竟有些许的娇憨,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徐天伸手过来,“我帮你拿着。”
穿过苞谷地往前走就是稻田。
两人站在坝头眺望,此时至少有四五处人家在收割稻子。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走到第一处收割稻子的人家,是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在收稻谷。
那家男主人一看见徐天,就大声打招呼:“徐所长,你刚才说要稻子,是不是真的要。”
田丹听他这么一说,忙看向徐天。
徐天迎着太阳,皱了皱眉头,“你就说你们卖不卖吗?”
那人把镰刀别在腰间,走了过来,“卖。卖给别个还不如卖给您,是吧?我赵友亮念您的好,您是个公道人。您要多少?”
“你能卖多少,我要多少。”徐少爷财大气粗。
赵友亮合计了一下,说道:“这么着吧,我也不知道能收到多少谷子。这两块挨着的田,打出来的谷子都卖给您,行不?”
“行。”
“谷子给您晒干了送所里?”
徐天再次点头。
赵友亮看着他们俩好奇地问:“你们市区的不都爱吃面食吗?买那么多稻子做啥呀?”
徐天看向田丹:“她是南方人。”
“明白了。您媳妇南方人,难怪爱吃米饭。我们这一片的老百姓也爱吃白米饭。”赵友亮拿起自己卷的草烟递给徐天,“来一根?”
徐天:“不抽烟。”
赵友亮舔了舔草烟,然后把草烟夹在耳朵后面,没舍得抽,他这人自来熟,但也还算懂得礼节,都没敢多看田丹,只问:“徐太太南方哪里人?”
田丹弯腰捡起田埂边上的稻穗,听赵友亮叫她徐太太,又问她哪里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天已代她答了。
“她上海人。”他似乎还挺享受别人叫她徐太太。
“难怪!大城市人。”赵友亮适时拍马屁,“就是跟我们农村地方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不过徐天没问,反而转移了话题,“稻谷晒干要几天?”
“日头好的话,三四天就成。”
“你去忙吧。”徐天把赵友亮打发回去继续收割稻谷。
田丹站起身,盯着徐天,轻轻笑着调侃他:“现在是新世界了……”
徐憨憨也笑了起来,他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但是此时他心里无比敞亮。
嫂子、您媳妇、徐太太,她都没有反驳。
秋日的阳光,温暖又惬意。
他笑道:“下次让他们喊你田同志。”
新世界,男女平等。
两人站在田埂上,没来由地笑起来。
太阳越来越晒,徐天把手上的草帽递给她,“戴上。”
田丹乖乖戴上草帽,徐天有事先回所里去了。
她则帮着赵友亮一家捡稻穗,跟他们聊天,解放后大家生活都好了,今年气候好,收成也好……
大概半小时后,徐天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照相机。
“照相馆借的,早上去还没开门。”
“怎么突然想起要拍照?”
“上次在景山心里乱糟糟的,没给你拍好。这次好好拍。”
田丹轻轻笑了,那就好好拍。
一个小时后,照相机里就多了稻田里的她,迎着秋风的她,捡稻穗的她,割稻子的她,抛开帽子的她,木头似的他,露着两颗大板牙的他,露着四颗大板牙的他,以及两人肩并肩头挨着头灿烂笑着的他和她。
赵友亮把相机还给他们时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是拍到了,我按了两下。那个那个,徐所长,能帮我们一家也拍一张吗?”
“行啊。”
最后,徐天帮赵友亮一家拍了一张全家福,胶卷就全部用完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他们往回走。
徐天走在前面,先跳上了坝头,然后回头弯腰伸手来拉她。
田丹抬头看他,阳光下的他,纯粹而美好。
她伸出手,被他紧紧握住,拉了上去。
十指交握,他拉着她往前走,不说话,也不松开。
徐天一手拿着照相机,一手牵着田丹,大跨步往前走着。
苞谷地的玉米也已到了快收获的时节,有些玉米秆子倒在路边,横跨到别家地头上。
他们穿过的小路不算陡但是有点窄,田丹脚下不小心拌到玉米秆,鞋子差点脱落,她忙抽回手去拉鞋跟。
徐天回过头等她,就这样静静看着,耳边有低低的虫鸣声,他不懂什么岁月静好,只是觉得如果能让他们继续这样相处,那是他所期盼的生活。
他弯腰把倒在路上的玉米秆扶起来倒回它原来的地头里,把前面的路障也都清理了。
太阳下日光打眼,田丹微微眯着眼看他,徐天不冲动的时候,是个能让人特别安心特别踏实的男人。
她把玩着手里的草帽,笑道:“刚才来的时候这些玉米秆都还没倒呢。”
“估摸着是熟透了,风吹的。”他也不太懂。
两人又一前一后走着,松手之后,都不好意思再牵了。
秋日的虫鸣在这安静的世界里显得分外聒噪,似乎都在做着冬眠之前最后的挣扎。
天空干净得连一片云朵都没有。
田丹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这次来本就是想跟他谈清楚,彻底谈明白,她不喜欢心里藏事儿。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她等会儿还得回城里去,王伟明和以前城工部的领导晚上请她吃饭。
她正想着叫他……
“田丹……”他顿在前面,也没回头。
心噗通噗通跳跃着,她轻问:“怎么了?”
“你回上海之后,我老是梦见你,老想你。”他依然没有回头,声音不重不缓,刚刚好她听得见。
“以前我不懂事老闯祸,都是我爸我大哥帮我兜着……这大半年你们都不在,我才慢慢学会了踏踏实实做事。我没有多大本事,也没有什么学问,还比你小,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曾经一度很自卑,很烦躁……甚至害怕看见你。”
“我不在意。”田丹是一个彻底的浪漫主义者,她没有想过太多的现实。
或者说现实在她这里不值一提。
她只是单纯喜欢他。
喜欢他的直接,他的莽撞,他的善良,他的清澈,他不计回报的执着付出,以及他像新世界的太阳这般没有心机的灼热光亮。
徐天回转身,灼灼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现在是新世界了,我不想管那些繁文缛节、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田丹,我喜欢你,我想用性命保护你。”
她知道的。
田丹抿着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