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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走了 夕阳挂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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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挂在山边上,屋外已经有一丝丝的中秋凉意。
石景山第八派出所就那么丁点地方,没有厨房灶台,只有一个煤炉和一个铝锅。
徐天站在廊檐下问她:“想吃什么?”
“有什么?”
“我昨天只从家里带了一些煎饼过来,没带别的。屋后半里地有街道,我去买点大米和菜。你想吃什么?”他只知道她不爱吃面食,爱吃玉米糕,但这儿应该买不到玉米糕。
田丹笑道:“你看着办吧。我给你带了罐头,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徐天把自行车推下来,轻轻对她说:“你在这儿等我。”
田丹乖巧地点了点头:“去吧。”
等徐天走后,她想找点事做,走到煤炉边上,弯腰打开炉口发现里面没有煤球,顿时犯难了。
找了一圈才在屋后的柴房里找到煤球,她不擅长做家务,更没有做饭经验,凭着强大的洞察力,稍微一琢磨,还是顺利点起了炉子,她打算先烧点开水。
周围出奇的安静,她坐在门口发呆,回味刚才徐天说“我养你”时耿直又豪横的神情,嘴角不由得泛起浅浅的笑意。
幸好她没放弃,还是来了。
发了会儿呆,田丹进屋里帮他整理办公桌台面。
最里面的办公桌应该是上一任所长的,徐天昨天刚来,估计还没好好收拾,旧报纸、旧打火机、办公文件都杂乱地堆放在一起,她逐一分类,把没用的东西也都整理出来放一边。
大概半刻钟后,听见屋外有自行车响,徐天回来了,随后又听见了锅碗瓢盆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淘米煮饭。
过了一会儿,徐天拎着个纸袋走进来,“只有卤猪头肉了,你吃吗?”
猪头肉,她没吃过,“好吃吗?”
“老板说好吃。”以前没买过这家的,徐天也没有把握,他从纸袋里捡起一块猪头肉放进了嘴里豪爽地嚼起来,“好吃。”
他又捻起一块全瘦的肉递到了田丹的嘴边:“你尝尝。”
田丹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徐天以为她怕脏,“我刚洗米做饭的时候洗手了。”
她并不是怕脏,她从不嫌弃他,忙乖顺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肉,轻轻咀嚼,香,这是北平卤肉的味道,还挺好吃的,她轻轻笑了。
徐天看她笑了,他也笑起来。
“蒸了米饭和水蛋,很快就能吃饭了。”
田丹点头。
“你们所里有几个人?”
“四个,因为开国大典,其他三人今明两天被抽调去市区执勤了。”徐天把纸袋里的卤肉倒进了铁饭盒里,拿起毛巾擦手后,拉开椅子坐下。
“我带了月饼和柿子,中秋节的时候你分给大家吃。”田丹把月饼、柿子和罐头都放进了里间的卧室里。
徐天就这样呆呆看着她忙前忙后,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从来没有分开过。
吃饭的时候,徐天往她碗里舀水蛋,把猪头肉里的瘦肉都挑出来夹给她。
“以前小的时候,我爸特老实,瘦肉都留给关老爷子和宝慧,我妈和我只能吃肥的。”
田丹吃着饭,静静听着他说话。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我绝对不给媳妇和孩子吃肥肉。”
田丹抿唇笑了。
徐天也跟着笑:“我爸说我是自私的混账东西。”
田丹从碗里挑出一块最大的瘦肉夹给他,“我吃不了那么多。”
徐天又把肉夹回她碗里,“你要多吃点,你比以前瘦了。”
“瘦了吗?”田丹倒是没太留意自己是不是瘦了,反而徐天比之前瘦削沉稳了许多。
“比我第一次在监狱里看见你的时候瘦。”徐天快速扒拉着米饭,“从没见你好好吃过一顿饭……快吃……”
田丹无奈笑着,本来不是很饿,只打算吃一小碗的,在徐天的目光压力下,最终吃了整整一大碗米饭。
饭后两人坐在外面看着满天星星聊天,聊田丹在外国留学时的往事,聊北平旧事,聊北平改名叫北京了,将近十点才去睡觉。
田丹睡里间卧室,徐天则打开同事的行军床睡在办公室里。
第二天一早,田丹醒来的时候,透过窗户,外面已经大亮。
她抬手看手表,快七点半了。
半坐起身,靠在床头上,她揉着脸想清醒清醒。
昨晚睡的很好,她很久没睡的那么安稳了。
外面有声响,应该是徐天也起来了。
她正要下床,却见门帘被撩开,一清亮男声传来:“所长,登记簿……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放下帘子转身离去。
吓得田丹愣住了,幸好她穿着整齐,不然可真出糗了……
但也不能怪别人,这毕竟是派出所的办公地。
她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列宁装外套穿好,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走出去。
只见刚才那个男子在徐天的办公桌上翻找东西,他看见田丹出来,忙咧嘴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嫂子好。”
这声嫂子好,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田丹尴尬笑着点了点头:“你好。找徐天吗?”
“没看见所长,我找外勤登记簿。”
田丹昨天整理了徐天的办公桌,她忙走过去拉开第二格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红边的簿子。
“是不是这个?”
“对对对,就是这本。”
那个男的翻开后快速登记了信息,把簿子合上又递回给田丹。
看他年纪也不大,可能二十岁不到,都不敢抬头看田丹。
徐天正好进来,手里拎着油条,他看了田丹一眼才问那男子,“阿勇你怎么回来了?”
“所长……”
“叫天哥。”
“天哥,云二哥让我回来登记外勤。”
“登记了吗?”
“登记了,我们仨的。外勤簿还给嫂子了。”
嫂子?
徐天又抬头瞄了田丹一眼,没听见田丹否认,笑意忍不住浮上脸来。
“天哥我走了。”阿勇回他自己的位置上抓起水壶挂在脖子上,又傻傻地对田丹半鞠躬,“嫂子再见。”
田丹窘在当地。
刚才阿勇叫她嫂子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别扭,没觉得害羞。
但此时当着徐天的面叫她,她竟脸上一热,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再见了。
徐天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按不住,他把油条放桌上,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外面开始收稻谷了。”
“那么早。”
“天一亮就开始收,一直收到晚上。早饭午饭都是在田坝上吃。”
“哦。”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