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楠嘉尔

4、你是傻子吗 还没来得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远处传来声音。
　　“徐所长！徐所长！”

　　徐天抬头看是赵友亮，有些烦躁地问：“什么事？”
　　他不该在路上表白的，关键时候被搅和了。

　　赵友亮一路小跑过来，咧嘴笑着，有些难为情，“那个那个……我不是不相信您，就是买卖归买卖，您要了我那两块田的稻谷，是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徐天躁意不减。

　　“付一点点定金。”赵友亮看出了徐天眼中的不痛快，以为徐天不想给，忙说：“不用给太多，给点儿就行。”

　　徐天跟田丹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无奈笑了。
　　“走吧，给你拿。”

　　赵友亮见徐天答应了，忙屁颠屁颠跟在他们后面。
　　“我也是第一次卖那么多稻谷，没有经验。”

　　回到派出所，徐天从抽屉里拿出现金给赵友亮支付了定金，这边刚把人送走，所里又来了一个报案的村民，去年丢的牛，现在才来登记。

　　田丹见他忙，便进了卧室，不打扰他工作。

　　等报案的村民走了，已经十二点多，他走进卧室。
　　想问问她吃什么。

　　撩开门帘只见田丹在收拾东西，徐天顿了一下，既意外，又有些失落。
　　“你要走了？”

　　田丹抬眼看见他眼里满满都是不舍，竟有些不忍。
　　“约了城工部的老同事晚上一起吃饭……”

　　“王伟明？”他语气中有些不明所以的醋意。

　　那醋意田丹看在眼里，不由得笑了。
　　“他儿子满月酒我没回来吃，给他们补送一份礼物。”

　　“哦。”原来王伟明结婚了。
　　他舍不得她走，却也不好挽留，只好说：“我去给你做午饭。”

　　简单吃了午饭，徐天用自行车送她去公共汽车站坐车。
　　她坐在自行车尾，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

　　稻子收割时，是稻香最浓郁的时候。
　　她微微闭着眼，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她也舍不得离开，早知道昨天先把这顿饭往后推了。

　　本来心情郁闷不舍的徐天，此时被她的脸轻轻靠着，幸福瞬间洋溢在心尖上。

　　他问她：“你们晚上在哪儿吃饭？小红楼吗？”
　　“就在大栅栏的小饭馆。”

　　“你住大栅栏？”
　　“住报国寺旁边的干部招待所，等我去公安干部学校稳定下来，我给你写信，告诉你联系地址。”

　　他又问：“公安干部学校在哪儿？”
　　“也算是西郊，离这儿不远不近，大概……十四五公里吧。”

　　他不说话了，专心踩着自行车。

　　公共汽车站在马路边上，简单地竖了一块牌子，有三五个人站在那儿等车。

　　田丹抬手看了眼手表，将近两点了。

　　现在是徐天的值班时间，她怕耽误他的工作。
　　“你先回去吧。车应该会准点来的。”

　　徐天想说不急，但又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工作时间不好好工作。
　　“那我先回去了。”
　　“嗯。”

　　他有点舍不得跟她说再见，“你路上小心。”
　　田丹也舍不得，她笑了笑，眼睛看向别处：“放心吧。”

　　他调转车头，轻轻舒了口气，准备离去。
　　“徐天！”

　　他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回头看她。

　　“中秋节的时候我再来。”

　　中秋的时候，她再来。
　　徐家少爷终于灿然地笑了。

　　“等你。”
　　他踩着脚踏车，风一般的离开了。

　　虽然眷恋，但也要工作要生活。
　　………………

　　田丹回到招待所后就去了大栅栏，给各家买了礼物才到和顺祥聚餐。

　　王伟明一直劝田丹去外交部工作，她会英语，会心理学，懂得怎么跟外国人周旋打交道，本来这应该是田丹的最佳选择。

　　待遇和前景也都更好，但田丹还是坚持去公安干部学校。
　　任饭桌上的几个人怎么劝都没用。

　　吃完饭七点多将近八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王伟明开车送田丹回招待所。

　　入夜后，北京城里街上的人并不多。

　　田丹坐在副驾座上，由于职业敏感，远远便看见招待所外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男子孤零零地蹲在街边，身后立着一辆自行车。

　　王伟明顺着田丹的目光也看见了前面的身影。
　　他笑道：“你是不是为了他才回来的？”

　　田丹也不想隐瞒：“对。”

　　“也是为了他才去的公安干部学校？”
　　田丹摇摇头：“不全是。我就想安安静静呆几年，做些简单的事情。”

　　从45年以来的地下工作耗费了她太多太多的能量和精力，她需要沉下来，过些简单舒心的日子。

　　王伟明点点头表示理解。

　　下车后，田丹看着王伟明的车离开，才走向路灯下的男子。
　　徐天此时也已经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她问他怎么来的，忙傻傻地回答：“五点半下班，骑了快两小时脚踏车。”

　　她重复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徐天傻愣愣一笑：“你还没回答我，跟不跟我处对象。”

　　“徐天。”
　　“嗯？”
　　“你傻的吗？”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她怎么喜欢上了这个傻子。

　　徐天又傻又憨地笑了，“你是答应了？”

　　田丹无奈笑着点了点头，这傻子快把她眼泪都气出来了。

　　“你是答应了。”
　　小傻子一把将她拢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时近中秋，月亮已近满月，干部旅馆里住满了各地进京参加开国大典的地方职员。

　　田丹的房间在二楼，进门是一张书桌，配了一把椅子，里面靠墙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木床，边上的木架上放着田丹的行李箱子。

　　徐天拿起床头上放着的一本书，封面是一双欧美人的眼睛，犀利而神秘，这是全英文书籍，上面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懂。

　　他把书本放下，坐在椅子上发呆。
　　如果放半年之前，他肯定又会一阵的妄自菲薄、自卑落寞。
　　现在的他不会这样了。

　　他只想着跟她一起过日子，想着追上她的脚步，她那么厉害，他反而多了一层向上的动力，他要努力让自己不拖她的后腿，要努力向她看齐。

　　听见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田丹端着一碗鸡蛋汤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