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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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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1日15:15
秋日下昼的阳光懒懒洒在身上,温暖柔和仿若暖春,拂面清风里裹挟着淡淡的稻香,田丹迎着阳光眯了眯眼,久违的惬意填满心间。
和她并排坐在田坝上的徐天,此时却无心这秋风暖阳稻香萦天,惊喜之后只剩忐忑,噗通噗通跳跃着的心无法抑制地欢腾着。
刚才看到她站在窗外的那一瞬,他曾一度以为是错觉——田丹又在他眼前晃了。
直到她走进来,笑意盈盈地问他:“出去走走吗?”
她跟他说话,永远都是这样,慢悠悠的,温柔又疏离。
或者不是她疏离,而是他不敢过分靠近。
“你回来参加开国大典吗?”徐天想了想,只有这个理由才值得田丹回来一趟吧?
田丹看着远处的稻田,点点头:“算是吧,也不全是。”
果然如此。
“你怎么没去?”
“是啊,我怎么没去。”田丹抿唇笑了笑,她侧脸过来,正迎上他灼灼的目光,这目光里满满都是对她的思念和渴望,她能读懂。
她眨了眨眼,说:“想来看看你。”
徐天咧嘴憨憨地笑了。是欣喜和满足。
仿佛还是那个阳光般的少年,只是少年此时比以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
田丹把玩着手里的草梗,笑问:“我写给你的信,你怎么不回?”
“想写来着,总是拿起笔,又不知道写什么。”
他能写什么?质问她为什么老在他脑子里晃吗?
田丹无奈点了点头,她理解,也不深究。
徐天指着眼前这一大片的稻田,转移话题笑道:“这些都是稻子,去了谷壳就是你们南方人喜欢吃的大米。”
看着那熟透了的金黄稻穗,她问:“怎么还不收割?”
“明天开始收。”徐天看向田丹,一时怔住了,这是他见过侧脸最美的女人,是天上的人。
与他隔着一条天然的鸿沟。
她曾经说过喜欢他,后来他不断循环回味她那段所谓的表白,他明白,在那种极致环境下说的话,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一种希望他不要冲动,坚强挺过去的怜悯。
“田丹……”
“嗯?”
“上海是怎样的?每顿都吃大米饭吗?”
“挺繁华的,菜饭么,口味偏甜。我在上海长大,北京有胡同,上海有弄堂,各有各的文化底蕴和特色。”
他又问:“你家里还有谁?”
田丹回眸看他,良久才摇了摇头。
“没人了。妈妈很早去世了,爸爸和两个哥哥……也因为革命牺牲了。”
他突然心疼她,喉咙微涩一时接不上话来。
为了这个新世界的到来,有多少革命义士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田丹一个女人,为此承受了多少苦难。
田丹轻轻笑了笑,她早已释然:“如果没有你,我也牺牲了。”
“如果没有我,你不会牵扯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徐天不想她再提这一茬的事,好像他们之间的羁绊只因为他救了她的命。
田丹侧目睨了他一眼,徐天微微皱着眉头,眉眼间有些许的躁意,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想要她的感恩。
“我们都一样,都是孤儿。上海,我也没有什么可牵绊的了。”
听完田丹最后那句,徐天愣了一下,他盯着她嘴角那浅浅的笑意,心疼和躁意骤然转化成了勇气,他莽莽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回北平来?”
手中草梗被折成了两半,田丹侧目看向他。
徐天壮着胆子又问:“组织会允许吗?”
“……”
“北平有刀姨,她把你当闺女,大哥没了,如果你在对她是最好的安慰。”
“……”
“北平还有我,组织要是不允许,我这儿……也不缺你一副碗筷。”他说的“大义凌然”“视死如归”,生怕她会拒绝似的。
田丹“嗤”一声笑了,眼前天地恍然开阔起来,“你养我啊?”
徐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养你。”
天儿哥回答的很豪横。
来之前,田丹想过虽然徐天在刀姨面前坦诚心里老想着她,但她还是怕他会拒绝她。
毕竟在他心里有一道坎是贾小朵;还有一道坎是他认为的两人之间的鸿沟,她在天上,他在地下。
但此时,他的双眸闪耀而灼热,分隔的这八个月里,他变了。
更坚毅,更爷们,更有担当。
田丹抿着唇,嘴角笑意渐浓,“我不回去了。”
就留在北平了。
答应的如此爽快,徐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扔了草梗,田丹低着头拨弄着刘海:“我这几天休息,10月4日去新单位报道。”
原来她本就打算回来了。
太过的出乎意料,大喜过望后徐天反而傻愣了,尽问些不要紧的问题:“哪个单位?”
“中央公安干部学校。”
“负责什么?”
“公安干部培训。”
“就是培训我们所长局长那些?”
“嗯。”
徐天坦荡地笑着,他不再自卑反而有些为她感到骄傲,“那些粗人,不配当你的学生。”
田丹被他逗笑了。
他说了养她,她说了留下来。
之后,两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话了。
两个都曾经谈过恋爱的人,放佛进了新手村,心头充满了期待,又害怕期许。
都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往深了走,这和谐的一幕会被谈崩。
徐天跳起身,往稻田间的田埂走去。
田丹则缓缓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遇到干农活的农户,便停下来和农户闲聊几句。
太阳徐徐西下,金黄色的稻田与金色的阳光连成一片直抵天际,把置身其中的人也都染成了金色。
唯独田丹的那一身淡蓝色的列宁装,与金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分外耀眼。
徐天走在前面,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梦里那个萦绕不去的身影,此时真真实实地站在了眼前,心里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所填满。
太不真实了。
“今晚别回去了。”他脱口而出。
“啊?”
徐天并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忙解释:“明天这里收稻子,会很热闹,你没见过怎么收稻谷吧?”
田丹摇了摇头,徐天还怕她误会,又说:“你睡我的床,我睡行军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