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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再见? ...

  •   住持慢悠悠地走在身前,我手提着从阿妈手里接过的包裹跟在其后,刚刚的分别让我仍处在低落的情绪之中,我翻开手掌,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满了晒肉干,阿妈含泪塞进我手中却也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哲蚌寺地虽大,却规格森严,我属于外户,自然不能住到靠近寺中心的屋子,所以在看到那个温暖的小屋子时,内心已充满了感激。

      我向住持双手合十行礼表示感谢,住持则是微笑回我。

      关上了门才真真正正涌上了一股浓重的压得我喘不上气的孤寂,我呆呆坐到榻上手里的包裹松松地挂在手腕上,屋子很小没有窗户,眼前只有几根矮矮的香烛晃晃悠悠,大概要伴我到天明了。

      薄雾掩盖了山顶,只有半个身影裸露出来,此刻哲蚌寺内的僧人却早已从温暖的被褥里爬了出来,深红色的袈裟沾染晨露,怀抱着的是边缘已微微翘起的经书。

      经师已坐在经堂里等候多时了,陆陆续续而入的僧人有序地入座,一天最初的早课就开始了,僧人们随着经师念读今日所要讲的佛法。

      读毕,经师起身退下,从帘后出来一人,他身形挺拔,白净的脸上没有丝毫因早起而困顿的痕迹,他一行一坐间举止涵雅,而座下僧人却未有人敢抬头蔑视天颜。

      他缓缓开口,口齿清晰,佛法经卷的阵阵浓香伴着他的讲解在僧人头脑里殷殷蔓延,直到日头缓缓爬到了半山腰,这堂早课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仓央嘉措低头从经堂而出,门口却早有人候着等待。

      住持背着身,听见动静回了头,便看见这位年轻的活佛静静站在那里,芝兰玉树,却也如高山之雪不可触也。

      他回过神道:“昨日未见上师,今日特来与上师请示。”

      仓央嘉措穿上鞋子,半回顾了一下屋内,屋内的僧人们还坐在原处细细品味刚刚上师所讲内容,故都不曾动过地方。

      仓央嘉措伸出藏在袈裟下的手,引着住持往远一点的地方而去。

      他刻意走得很慢,照顾着住持较为年老的身体,声音在此间悠悠而出:“昨日确是难为住持了,正悟到卷中晦涩难懂之处,便多花了些时辰,住持可有什么急事,吾必洗耳恭听。”

      住持摆摆手道:“上师自是勤于佛法,这等小事实不该劳烦上师,不过是昨日有一人进了寺。”

      仓央嘉措道:“既是寺内收人也是住持分内之事,何须告于嘉措。”

      住持有些羞于开口:“只不过此人……是个普姆。”

      “哦?”仓央嘉措停下,“是来修行的?便留她住上几日也无妨。”

      住持道:“此人不同,她不同我们这儿的语言,却能说很是顺畅的天朝话。”

      “汉语?”仓央嘉措此刻才有些许重视起来。

      他的左手拇指若有若无地蹭着食指关节,可面上却不动声色。住持候在一旁也没见仓央嘉措出声,本想开口解释时,他却出了声。

      “吾要见见此人。”

      住持点头,道:“上师何时有闲?”

      仓央嘉措向着身旁一点头,远远跟着地小沙弥便从后面跑了上来。“上师有何指示?”

      “住持便让次旺去请她来吧,您留下与吾讲一讲她为何而来。”

      “咚咚,咚咚。”

      我猛地直起了身子,重新坐在榻上,眼睛还带着酸涩的感觉,只能勉强支撑着让它睁开,回头看了乱成一团的铺盖,显然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倒在了上面,包袱也掉在地上,松松垮垮开着口。

      “咚咚,咚咚。”

      我回过神,一把捞起散落的包裹用力一扎系紧,乱捋了捋头发才去理了那把我惊醒的敲门声。

      “普姆可休息的好?”

      我不好意思的笑,然后用手指了耳朵,接着摆了摆手,告诉他我听不明白。

      眼前这人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身上是土黄色的僧袍,手上还挂了一串不大的佛珠,煞有其事地转上一转。

      他啊了一声,然后竟一字一字吐出了汉语:“汝,好吗?走,吾,去。”

      我看他吃力地想让我明白的模样,特别像自己学习英语的囧样子便觉得格外亲切好笑,想来这些也是他仅会的汉语了吧。

      我便也一字一句回他:“好!和,你,去,哪,啊。”

      他挠了挠头,刚刚做出的沉稳模样也因表达不清而崩溃全无,他伸手就拉了我的衣袖,拽着我跟着他走。

      这孩子也真是好玩,年纪小小倒像参破红尘似得淡然。

      只感觉像是穿过了大半个哲蚌寺一般的路程,眼前的小沙弥才撒开拽着我的衣袖,他指了指我面前的屋子道:“去。”

      我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自己:“我?一人?”

      他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开,我站在门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是住持。

      他见了我,首先便是微笑,我赶忙双手合十行礼,他也微笑回礼,开着的门也没有合上,只引我进去,自己反倒退了出去。

      我进了屋,看着住持微笑的把门带了上,而自己背对着屋内竟不敢回头。

      “普姆说得好汉语?”

      我回头,那个曾在我梦里的人现在就在我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他静静坐在莲花垫子上,双手交叠藏在宽大的袈裟之下,眼神仿佛在看到我那一刻有瞬间的波动,可再然后却平静无波。

      “汝会说汉语?”

      我压下自己内心的波澜,用最简洁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会。”

      他简直是惜字如金,但这肯定的答复却也让我安心下来。

      “汝怎会来这儿,一人,还不会藏语。”

      他的汉语说的很标准,还带有些古言的感觉,想来也是为了与清朝使者沟通特意学的吧。

      “我也不知道,机缘巧合。”

      他声音低低地重复:“机缘巧合?”

      我以为是他听不懂,便又解释道:“就是天意,应该是上天的安排吧。”

      他原本低垂思考的眼抬了起来,就那样仔细地盯着我,从我的衣着一直到我的脸,然后脸上竟然挂上似是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笑。

      “看来汝的到来确是天意。”

      之后便又是那小沙弥带着我回去,但回的却不是我的那间屋子,而是另一间更大有窗户的屋子。

      屋子里挂满了唐卡,上面绘着五彩的佛像,显然这间屋子花费的心思比我之前的那间要多得多。小沙弥还未进屋就要像上次那般离开,我叫住了他。

      “喂!你”我指了指他,“叫什么?就是……名字,名字?”

      怕他不明白我便示范说出阿妈给我起的那个名字“阿米,我叫阿米。”

      这“阿米”二字我用的是藏语,阿妈总是呼唤我回来吃饭,所以这句藏语也是我最为熟悉的。小沙弥显然听懂了藏语的阿米,便也对我说了句藏语,可说得太快、音又囫囵,我却是学不上来,正准备让他再说一遍,身后发音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次旺。”

      我回头,仓央嘉措一身绛红色袈裟微微仰头站在那里。他的个子比我高了不止一个头,所以即使两人相离一段距离,我看他仍需要抬着头。

      “次旺,若是藏语叫着困难便用汉语吧,吾会吩咐次旺,他会知道的。”

      他再次开口,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不必,我会很快学会的。”

      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不想去看他,想当初在梦里我还叫他呆子呢,如今被他看扁了岂不丢人。

      “那便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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