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荷风》珩之影

26、第二十六章 缠覆裟罗树

　　疼痛是我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周身被麻布一样的东西团团围住，身上好像被大山压着，我自己连一根小手指也无法动弹。最重要的便是呼吸，窒息感是比重压更为致命的。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减少呼吸的速率，如今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傻得可怜，以为在寺门口他们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结果落得现下的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处于一个密不透气的地方。

　　惊恐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乱动，手掌所触之处只有麻布和坚硬的木板，窒息的感觉来得更快，身子更是僵硬地难以动弹。

　　失去空气的感觉一点点将我的意识吞没，像被扼住脖子困入浑浊，不管如何扬起自己的脸也无法嗅到一丝清凉，眼前渐渐模糊然后从一片黑暗到了另一片黑暗。

　　哲蚌寺的后山长满了杂草，盛夏的天闷热无比。汗水顺着他的后背洇湿了暗红的内衬。

　　整个后山大的无边无际，即使走上一天一夜也不可能看到头。

　　可仓央嘉措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阿米的命就系在他身上，他没有选择。

　　从天黑到现在不过也就半个时辰，若是铁棒喇嘛要将阿米埋起来，事先定已经挖好了坑，而拖着昏迷不醒的阿米到后山再将她埋起来，这个过程再怎么快也需要很长时间。

　　所以挖坑的地点一定很近!

　　仓央嘉措顺着周围跑了一圈，他不能再浪费时间，必须要快。

　　顿住脚，是了，就是这里!

　　这个地方空出了一大片地方，虽然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树叶，却杂乱无章，时密时疏，显然是刻意为之，但其周围长满了杂草，与它仍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处理得更为细致。

　　仓央嘉措立即跪在地上，用石头不断的刨着土，很轻易的就刨出了一个小坑，便肯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阿米，听到我说话了吗？阿米！”他不断对着那堆土说着话，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已经布满他的整张脸。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好像在仓央嘉措的心上割上了一刀又一刀。

　　手指刹然触到除了土之外的坚硬东西，他毅然抛下手里的石头，改为用手轻挖但速度却不减。

　　直到一个木箱的角就出现在仓央嘉措眼前，可他手上已经满是鲜血混着泥土的血污。

　　“阿米，坚持住。”

　　拼尽全力，把木箱的表面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几乎是没过脑子随手拾起石头，用力砸向那木箱上的锁。

　　锁被大力地冲撞了十数下，其中不知道多少次砸在了自己的手上，外翻的伤口开始喷涌鲜血，木箱之上，铜锁之上，甚至土壤杂草上皆是他的无助。

　　“咔嗒”碎成两半的锁挂在木箱上，他只管箱内之物，哪里管得了自己已满手疮痍。

　　打开箱子的他看见玛吉阿米侧头蜷缩在小小的箱子里，被一层层麻布裹得严严实实。

　　几乎是下一刻他将阿米抱了出来，却看着她的手顺着麻袋边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之上，也重重砸在了仓央嘉措的心上。

　　“你不能死，阿米，你还没有听见我要和你说的话，你怎么能死。”

　　她的脸已经苍白无血色，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毫无生气。

　　仓央嘉措不假思索的吻上了她的唇，一口口氧气顺着她的口腔慢慢注入身体。一次又一次，即使玛吉阿米没有任何反应，即使她也许早已死去，仓央嘉措也未停止。

　　混沌的时光不断在我身边围绕，我像进入了太虚幻境，漂浮无依。

　　我死了？

　　看来现在确实是这样。作为一个穿越者这活的也太憋屈了，就这么短短一年就挂了？

　　我晃来晃去，却始终像是在原地打转，什么意思啊现在，怎么也没有牛头马面来收我啊，没人管了啊！

　　那不行，我回现代也可以啊！

　　这时猛然左边打来一束光，强烈的光让我不自觉得用手遮住眼睛。

　　待到适应后，透过指尖隐约看见那里是熟悉的现代，好像是在医院，周围还有护士在不断走动。

　　得了，我是知道了，这是让我自己回去呢，便是自给自足，全当西藏一年自助游了。

　　叹了口气，向光源处走去，脑子里却是深深不舍，想着这段记忆怕是要成为一场我不可言说的梦境了。

　　就在我要踏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哭泣声，那是个男人的哭泣声，那么隐忍那么撕心裂肺。

　　可我回头看，身后仍是一片黑暗，不知道是谁这么惨，哭成这个样子。

　　转过头准备接着走，一声叫喊划破天际:“阿米！”

　　什么！

　　似被定身咒定住，那个我熟悉的声音已经嘶哑却还在喊着我的名字。

　　猛然间顿悟，那个在我身后哭泣的男人是仓央嘉措。

　　他为什么要哭的那么撕心裂肺，是因为我吗？

　　可一切如梦幻影皆是不实，我又怎可起死回生。

　　罢了，我毕竟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回过头继续往现代的方向走去却听见仓央嘉措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既已忧，我既已怖，终是由爱而生。”

　　这句碣语我知道，可从仓央嘉措的嘴里说出来却那么令我痛心。

　　他是在告诉我，他是爱我的吗？

　　他在说与我在一起的每天都是近爱而忧吗？

　　难道我就要与他错过，从此隔着漫漫历史长河再也无法触及。

　　不!

　　我向后跑去，光源在我身后越来越长，我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下了狠心，再也不回头，直至那光变成光点消逝不见。

　　我要问问他，亲口听见他说，不是像现在这般就此逃开。

　　你在哪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无边的黑暗包围了我。

　　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要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的听见他对我说。

　　“让我回去，求你们让我回去。”

　　我的喉咙嘶吼着，用我最大的声音，可回复我的仍是只有无边的黑暗。

　　“求你了，我要回去，我要见他。”

　　声嘶力竭后的脱力，瘫倒如一团烂泥。泪水已经不受我控制的流尽了，黏黏糊糊沾了满脸。

　　可我还在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你为何要回去？”

　　空洞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个无边之境来回回荡。

　　我抬起头，直起身，瞬间来了力气，伴着沙哑的声音喊道。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你是谁？是蔺岳还是玛吉阿米。”

　　蔺岳是我在现代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蔺岳，你想怎样。”看不见他的长相，未知的恐惧压着我喘不过气。

　　“你只要知道你是谁就好，你知道你是谁吗？”他没有半分波澜的声音，就似一湖死水。

　　“我是蔺岳，也是玛吉阿米。”我就像在他眼皮底下一般，做的任何动作他都看到的一清二楚。

　　“我给你机会做蔺岳，你放弃了。”

　　他说的是刚才那道光？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总执迷于此。看不破。”

　　看不破，为什么要看破。我本就处在凡世为何要看破。

　　“我就是个普通人。”

　　“不，你不是，从我选上你那日起，你已经与众不同了。”

　　“那你想要做什么？”

　　他的笑在这个空间里震耳欲聋。

　　“回去吧，你的使命还未完成。”

　　就像是一场呼啸而过的风，卷着我的身体将我推送至远方，远处的光渐渐逼近，我还没问完呢！然而一切挣扎都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