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面荷风》珩之影

27、第二十七章 情不知其所起

　　树叶的沙沙声在耳边不断的响过，我像是被打入了一个盒子里，意识缓慢，天很黑，看不见东西，只能感受到缓慢而又沉重的呼吸声，在我耳畔不断地响起，一次又一次，绵长入骨。

　　睁开眼，只觉眼前模糊一片，许久才发觉是一张脸，还有唇间细腻的触感。

　　许久他离开，只记得那时的天很暗，却能清晰看到，他看向我时眼睛里猛然迸出的光芒。

　　“阿米，你醒了。”

　　我回来了。

　　想要发出声音却只有声带的颤抖，泪水顺着眼角积蓄然后啪得落下，只有一条条泪痕告诉他我曾有多害怕。

　　他的唇摩挲着我的眼睫，睫毛过处还有着瘙痒，那一刻忘了他是活佛，那个无法企及的人。

　　还没等我缓过神，就猛得被拢入一个满是松香的怀里，他的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清楚的传染到我的肌理，让我与他共同体会劫后余生的喜悦。

　　“破戒如蔓萝，缠覆裟罗树。”他的手覆在我腰上，炽热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传遍我冰冷的身体，声音还伴着沉重的呼吸却令我听得脸红心跳。

　　“阿米你就是缠我破戒的蔓萝，让我无论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去。”

　　耳边的声音不断环绕着我，他的脸紧紧贴着我的，让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耳鬓厮磨如今也成了真。

　　“第巴于我如巨石，压的我喘不过气，本今生将耗于此，谁知你的出现会打乱我一切计划。阿米，我本应怨你，恨你，却变成如今的痴你、爱你。”

　　“逃了这么多次，却还是栽在了你手上。”

　　像是听到了他的轻笑，黑暗中他的鼻尖一下下点着我的鼻尖，鼻尖上的汗水也濡湿了我的。

　　泪水顺着脸颊滴入土地，那曾经濒死的恐惧与绝望似随风散去，一切苦难皆为了此刻欢愉。

　　藏族人的爱情来的就是如此之快，他们不会拐弯抹角，就如同一把火一般，让我燃烧殆尽。

　　他从地上抱起我，结实的手臂锢着我的后腰和腿窝，感受着他肌肉凸起的纹理，青阶台上洒着月光，忽隐忽现的是他的下巴，还有时不时滴落的汗珠砸在我的脸上，我埋首在他怀里依旧说不出话。

　　他的鼻息沉重打在我脸前，一下下拂红了我的脸。

　　夜已深，一切都只剩下静谧。

　　“仓央嘉措，停下。”

　　我的声音终于回来了，抬头看着他，鼓起勇气伸手去摸他飞扬的剑眉，我想怎会有如他这般的人，深入我心，让我为之颤栗。

　　“有人说我的使命没有完成，所以就把我送回来了。”

　　他就是我的命，让我趋之若鹜又避之不及的毒。

　　他笑了，用他的额头摩擦着我的，鼻尖轻触我的眼窝、眉角、鼻梁，顺着唇线吻上了我的嘴角，蜻蜓点水般令人发酥。

　　“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他，将你还给我。”

　　他的话就那般脱口而出，与我之前认识的他截然相反，却令我满心欢愉。

　　“带我去后院吧，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他第一次听话的点了点头，温柔的目光像一池温水融了我的心。

　　我为他而生，也为之而死。

　　前几日的花骨朵此刻迎着月光已绽出了花蕾。他抱着我迎着清风明月，依偎耳鬓厮磨。

　　“美吗？”

　　我问道。

　　“美……不及你。”

　　耳朵也因他直白的情话显出了令人羞赤的嫩红。

　　笑他怎能变得这么快，之前的冷漠哪去了，怎么只剩下这只会说甜言蜜语的嘴了。

　　却不忍说出口，怕一戳破便是一场梦。

　　“这片格桑花海，在我种下那日起就是盼望着和你一起看，如今终于实现了。”

　　我看着他，那个本来遥不可及的人现在就在我身边，用他深邃的黑眸看着我。

　　我觉得自己太过卑微，此刻的景象与刚刚在太虚幻觉里相比，倒是现在更像幻境了。

　　手揽过他的脖子，滚烫的泪就那样猝不及防的砸落在他的肌肤上。他对我的感情就好似花苞一般，未开放之时藏于心间，绽放之时美得令我怀疑。

　　“仓央嘉措，这一刻总是在我梦里出现，可每次梦醒都是空无，那这次呢？你是真的吗？”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因为我埋在他的怀里，但我知道他在心疼。

　　“阿米，我爱你，就如我爱佛祖一般。”

　　他扳正我的脸，却因抱着我而没有手拭去我的泪珠。

　　看着他轻轻靠近我，温软的触感紧贴着我的脸颊，细碎的吻舔去我眼睫上的泪珠，又从脸颊、鼻尖，滑过，最后在唇际处停顿，他触碰之处皆是火辣辣的羞红。

　　我们离得那么近，近到我可以从他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见自己茫然娇羞的神态，近到两个人呼吸缠绵一处。

　　弯着唇的他再次靠近，而我则感受着他的唇，一遍一遍描绘着我的唇形。

　　闭着眼也能知道自己脸颊的滚烫和两唇摩挲间的柔软。

　　他不再满足于两片唇瓣的交叠，滑腻的舌头顺着两齿缝隙哧溜而入，呼吸瞬间就被阻隔，只有胀人的旖旎。

　　他口腔里的沁香在两个人唇间流转。我感受到仓央嘉措在渐渐加深这个吻，搂在腰间的手越发用力，将我俩贴的越来越近。

　　压缩殆尽的空气，两人交缠的舌尖，无一不使我的手臂慢慢用力环住他的脖颈，脱力般瘫软在他怀里，身上使不出一点劲。

　　许久，久到我以为已经天荒地老，他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我晕晕乎乎的趴在他肩头，听着耳边他低沉的笑。

　　“我是真的吗？”

　　他的打趣羞红了我的脸，嗅着他的味道，那一刻是无比真实，感谢天地让我来到他的世界，让我遇见这样一个他。

　　阳光顺着纱帘打在斑驳的地上，睡眼惺忪。身旁的床榻上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残余的体温。抬手，却看见食指上勾着一串念珠，光滑的珠子莹莹流动，显然这个东西经常被他拿在手里揉搓。

　　昨夜的种种皆入脑海。

　　他身着的绛红色袈裟，在淡黄色的酥油灯下，变成暗黑，他的额头隐匿在灯火照不见的黑暗里，仿佛着上了一袭黑发，我伸手穿过黑影，摸到的却是一阵空虚，就像是被定住，手愣愣放在他头顶之上，只感受到从屋外带来的微凉。

　　他环着我的双臂放开，看似随意得拽下我的手，带着它放到他心窝处。

　　“阿米，你能听见，它在为你跳动吗。”

　　掌心是结实有力的咚咚触感，我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第六世□□，是藏民心里至高无上的活佛，是我这辈子最美的情郎。

　　他的甜言蜜语，我在现代已是早有领教的，可如今面对面，感觉却大不一样。

　　我只觉心中惶恐，怕今日甜蜜不见。

　　“你真的爱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忽明忽暗。

　　“你要我以佛祖起誓吗？”

　　那个热烈爱着的少年，就在我面前，将自己的心剥开来，一层层摆给我看，那样纯粹的爱敲得我心头一震。

　　可佛祖又真的知道吗？知道我如今犯下的罪孽，知道我诱其入红尘，知道我折损他的梵行吗。

　　我将手抽了出来，眼睫轻垂，却看见抓着我的手上满布伤痕，有些已经皮肉外翻鲜血干涸凝固，挣扎之下尤为狰狞。

　　“你的手……”

　　他的眼顺着我的目光撇到自己手上，不经意放下藏到了袖中，言语轻松:“无妨。”

　　我伸出手将他藏在袖中的手复又拉了出来，即便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仍是到外面取了水，打开床头柜子里那个小小的白瓷瓶，我曾在无数夜晚抚其入睡。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便随着我动来动去直到我拿出那个熟悉的瓶子，嘴角的笑蔓延最大化。

　　还未完全坐下却被他一拉猛得入了他怀，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他的心跳紧紧附和着我的。

　　我想着他的手便挣扎着想要起身，他一臂锢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挣扎立马停下，脸上胀红，一是怕自己乱动再伤到他的手，另一却是我确实不太想动。

　　所有的疑虑不安，就在这一刻消失无踪，既然我心与他心同际，那我还在思索何物？

　　不知道被抱了多久他才撒了手，我几乎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那种赤裸裸的爱意让我总是想躲到地缝里，羞愧难当。

　　只能告诉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手上，用清水将上面的泥土洗净露出原本的伤口，一道道伤口就像划在我心上，恨不得自己替他受这样的苦。

　　俯下头就轻轻碰上，眼泪又一次不可自抑得落了下来，我怎变得如此爱哭了。

　　既然历史这般推动我，这一次就让我顺从自己的心吧。

　　我侧过身，吻上他的耳垂，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一颗细小的胎记，生的净是异色，伸出舌尖一下一下的舔舐。

　　他的脸迅速生了温，我低笑，蜷在他怀内，找了个温暖而舒适的位置。

　　抬头就能看见他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轻摸微扎着我的指尖，这个男人才不是活佛，他是我的男人，是我想许诺一生的男人。

　　我伸了伸懒腰，温热的被窝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不知何时松香味已经变得令我心安，手上的念珠还是我昨夜入睡前，逗他，非要捏在手中不放的，没想到睡梦中也一直未放开，怕是他恐扰我清梦，才脱了它独身去早课吧。

　　我在榻上滚了又滚，怀里揣着那串珠子，心里就如吃了蜜一般，浓得化不开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