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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何以致契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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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的计划起了效果,从那日仓央嘉措自我的屋子出去后,没几日他身边的经师就被调走了大多数,只余下两三个照顾他生活的还有一个铁棒喇嘛。
他很厉害,有着常人无法接受的忍耐力,我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做的,但确实如我所说。
而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他,只听哲蚌寺内的喇嘛谈起过这位上师的荒唐。
不再上早课、晚课,也不再诵经研读,每日天一亮就离开哲蚌寺,深夜归来也是满身的酒气。
他没有再利用我,我自知这是他对我是一种保护。
可是我却宁愿他如以前那般对我。至少我还可以见到他,看见他是否安好。
我望着窗外我种好的格桑花苗,最近实在没有别的事可做,而格桑在藏语里是吉祥的意思,我便从山上采了点格桑花的种子想要种在院子后,如今花儿已经发了芽。
我为格桑花松了松土,看着满院子的小苗,心里却很复杂。我一边期待它们的开放,等那时我便可以叫上仓央嘉措一起来看,可另一边……我又担心,哲蚌寺看来已经住不长久,仓央嘉措怕是很快就要被召回布达拉宫,而这些花也无人观赏了。
“小花儿,小花儿。你们真的是和我一样可怜。”
我叹了口气哀哀地转身回了屋。
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却看到一个小喇嘛站在我房门前,手里还捧着一个红色的木盒子。
“姑娘,你回来了。”
“有什么事吗?”他上前将盒子放到我手上,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什么。”我看这个盒子制作很是精巧。
“我也是奉命而来。”他未透露半句,就已匆匆离开。
我疑惑万分,捧着盒子进了屋。打开盒子精致的扣琐,一套的装饰就摆在了眼前。
精致的玛瑙头饰,上面镶着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玛瑙珠子。我拿起其中的一个手镯,看材质像是银的,但好似又与我们现代的银不同,仔细一看上面雕刻的竟然是格桑花。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盒子底部还放着一个竹签,我拿起一看,熟悉的字迹,是仓央嘉措。
“偶然在街上看到,觉得你会喜欢。”
我心中一震,莫名感觉背后一凉,可我宁愿相信眼前看见的便是真实的,抬起头轻叹一声默默收好东西,将盒子放到了我的床头。
自那日起,隔几天我就会收到他送来的的礼物,小到一颗珠子,大到一整套服饰。
我把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好,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我了解仓央嘉措,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些东西断然不会是他送的,我对他的感情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若是仓英嘉措送了我这些东西,我本该欣喜若狂,可如今只觉得阴谋在前。
况且每日送东西的都不是相同的人,那些面孔是我在哲蚌寺里没有见过的,细看仓央嘉措的笔记,也是只有形似而神全无。
我望着天空,朵朵浮云低垂,看来是暴雨将至。
到底是谁,要利用我?
如今送礼物的人到的已经比三餐还要准时,我推开屋外的篱笆门,就瞅见一张陌生的脸,不变的是手里依旧捧着一个礼盒,我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丝微笑,上前。
回了屋子,我才无奈的收回笑容,每日装作欣喜快乐的样子也是蛮累的啊。
直接坐到了铺满毡毯的地上,我打开今天小喇嘛送来的盒子,掂了掂感觉特别轻,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竹签。我翻了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今晚天黑哲蚌寺外见。”
这送了半月有余的礼品,最后打的还是我这个主意啊。
天还未黑,我已早早等在门口,经过的寺内喇嘛,看见我一个人站在门口问道“阿米姑娘,你这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出来透透气,透透气。”
我也回了他个尴尬的笑容。
打发走了一个,还有两个三个。
我是看透了,不能再站到寺门口了,顺着寺院的围墙走到后面,在这里不仅可以看到寺门口的情况最重要的是在寺内却看不到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里却渐渐恐慌起来,我既知这是一个阴谋,却也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将手伸到了这里,夜色朦胧,隐约的不安渐渐把我吞没,猛然听见有脚步声接近,就似哒哒的敲击声,还未抬起头,只觉疼痛,然后是无尽的黑暗,最后的意识就是不断骂着自己这个猪脑子。
入夜。
一身酒气的仓央嘉措从外面回来,贴身照顾他的喇嘛正在寺门口等着他。仓央嘉措在外面从来不会喝酒,只不过在酒肆坐的时间长了,身上便沾染了味道。
所以此刻,他很清醒的知道一定是寺里出了事,而寺里最让他挂心的便只有一个玛吉阿米了。
紧着走了几步,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喇嘛一脸惊慌,“上师今晚我去送饭时发现……”他搓着手,说话磕磕巴巴。
“说啊,发现什么了。”
一种不好的感觉让仓央嘉措打起了冷颤。
“阿米姑娘不见了。”
“什么!”
果然,是阿米出了事。
他知道第巴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他为什么会这么快改变,只要第巴想查,他就一定知道是因为阿米。
仓央嘉措懊恼万分,他真想抽自己几耳光。他这几个月为了保护阿米,不再与她见面,还专门派了人去守着她,可千算万算她还是出了事。
“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一刻的仓央嘉措褪去了平日伪装的外壳,真实的感情,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愤怒。
“我听寺里的人说,她在天快黑时在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仓央嘉措皱了皱眉,转身向玛吉阿米的房间跑去。
阿米的房间整齐干净,不像是被人掳走的样子。仓央嘉措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猛然看见阿米的床头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
上前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姑娘用的东西,事无巨细,而且每一个盒子里都有一根竹签。
仓央嘉措翻过那些竹签,看到那刻得熟悉的字迹,不由得握紧了手。上面一笔一划,连细节都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却少了一分神韵。阿米不会看不出来!
他无比肯定,当初她所背诵的经文,皆是他所抄,她细致入微,又怎么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差别。
他打开每一个盒子,取出里面的竹签,上面的话令他嗤笑出声,在他不见阿米的日子里,他们竟然冒充着他的笔迹与阿米联系,这些话恐怕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
直到看到那根刻着“今晚天黑哲蚌寺外见”的签子,才知道阿米确实是在哲蚌寺外被人带走了。
他出了房门,匆匆瞥见了院子里已经绽放的格桑花,想起了那个如格桑花一般的阿米。
“阿米,等着我。”
仓央嘉措一脚踹开了铁棒喇嘛的房门,正撞见铁棒喇嘛刚脱下衣服,准备就寝。
喇嘛还保持着自己的动作,只回过头一脸惊诧地看着来人,仓央嘉措已怒盛,整个人已衣衫不整,身上的袈裟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脸上是狂奔过后的汗珠。
他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目光如炬,对视之间还有呼吸的喷涌。
“说,你把阿米弄去了哪里!”
铁棒喇嘛回了神,立马推脱:“上师在说什么,恐怕我不知道。”
他冷哼一声,手间的力量却更重,直捏得铁棒喇嘛有些呼吸困难。他的声音沉沉地穿过喇嘛的耳朵:“我不管你是不是奉了桑杰嘉措的命令,但是如果你敢对阿米做什么,你的命就谁也保不了了。”
铁棒喇嘛看得清楚仓央嘉措的眼中那是杀意。
“上师,你这是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阿米姑娘去了哪。”
仓央嘉措咬着牙将铁棒喇嘛摔翻在地,却猛得看见一旁的地上还放着铁锹,脑袋一热顺手拿起,对着铁棒喇嘛的头打下去。
鲜血顺着铁棒喇嘛的额角流下,他仰着头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急了眼的仓央嘉措会真的下手。
此刻他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头,向后退着,直到后背靠上了墙壁。
而仓央嘉措步步紧逼,手抬起,手上的铁锹边缘还沾着丝丝血迹,他如同坠入魔道一般慢慢把铁锹搭上了铁棒喇嘛的脖子。
“你知道的,如果我要做,那谁也保不住你的命。”他的眼睛被额头上的汗水濡湿,明明一双深邃眼眸此刻已经充斥血红。
“上师,我真不知道。”
他的脸已经被血染红一片,瞳孔倒影着那致命的铁锹又一次举起。
“既然你不知道,那你活着也没有什么用了。”仓央嘉措把铁锹举过头顶,铁棒喇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着铁锹落下时的疼痛。
可就在仓央嘉措准备掷下那一刻,他看见在屋角被铁棒喇嘛换下来的衣服,上面沾了大量的泥土,神智清醒再抬头一看手里的铁锹,上面也满是泥土。
“后山,她在后山。”
那闭着眼的铁棒喇嘛只听见铁锹重重落地的铿锵声,睁眼便是仓央嘉措狂奔出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