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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寸寸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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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上了锁,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却什么办法也没有,从回到色拉寺,寺内不寻常的气氛就让我生了疑,果然,这还没回屋呢,就被寺内僧人推搡着困在了另一个房内。
本以为日子可以轻松得过上一段时间,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我自那日起就被锁到了哲蚌寺一经堂的内屋,除了每日中午可以出去之外,其余时间皆被困在其中。门口守着两个僧人,寸步不离。
这午间可以出来还是因着是仓央嘉措以及整个色拉寺辩经的时间,否则我恐怕一天也别想出去一次。
色拉寺规模宏大,寺内圣僧人过百,每天午间的辩经也是浩浩荡荡,围观的人最多可超千人。
他们或坐或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心无旁骛,那一刻也是离他们心中佛祖最近的时刻。
我望着坐在最中心,双手合十的那个男人,他的眼角带着纯净,那是他活佛的标志,就像释迦牟尼再世,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话语。
站在外圈,我就像是看着一幅画卷,离我还是有些遥不可及,身后有声音响起,打乱了我望着他的目光,回头,是一个小僧侣。
“普姆,辩经已经结束了,要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回过头想要再望上一眼,却被已经四散开来的人群遮挡的严严实实,叹口气,转身就要跟着那僧侣回去,就看他定在原地,双手合十,我猛得回头,果真只唯独一个身影正缓步坚定地向我走来,推开人潮,好像佛祖化身,渡我脱离人世苦海。
他扫过我身后的僧侣,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此刻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你……”
他想开口,却只说了一字就不再言语。
“我还好。”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始终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善良男孩,即使时常眼中有着不符他的沉着冷静,但他本心从未改变。
“再忍几日。”
我点了点头,他笑着从袖口拿了东西出来,我伸手接过,放到自己袖口。
又回是同样的屋子,窄小的窗户透过些缕阳光,我坐在床上把刚刚仓央嘉措递来的东西打开,那是一张纸,上面是他飘逸隽秀的字迹,可让我吃惊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上面百十来字皆是汉字,不费任何力气我便能看懂。
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由得笑出了声,是一则佛法故事,他倒是有心。
被困在屋内的日子很是无趣,我便反复看他的字,虽然字迹飘逸,但从笔法的结构却看得出他定是练了好多次。
手腹从第一个字滑到最后一个字,脑海里想的却是我如今确实与他分割不开了,若是我离开又会至他于何地。但前路危机四伏,这被困在屋内已是最轻的处罚,若是陪他去了布达拉宫,直面第巴,就不会这么轻易过关了。
夜色渐深,屋外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散去,点上酥油灯又是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夜晚。
“打开。”
门外忽然传来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他的脸就出现在灯前,阴影晃来晃去,然后隐在了黑暗之中。
我看着关了门的仓央嘉措转过来的脸上竟满是笑容,他在笑什么?
我向后退去,眼前的男人蒙上了一层邪魅的假面,让我下意识就想要躲避。
他未在意我向后靠去的姿态,直接坐了下来,开口问道:“阿米是从哪里来的呢?”
“拉萨南边……”
“胡说。”
他的眼神迷离,复又清明,像是想起自己来的正事,甩了甩自己的头,慢慢拉远了我和他的距离。
“上师,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经文,随手一掷,咣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他们要见你,我谎称你是从哲蚌寺跟过来的信徒,况且你也确实是。”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自从我被关在这里便知道总有一日他们会审讯我,也知道这第一步棋必须赢。
“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皱了皱眉头,希望可以得到一个明确的旨意,毕竟上一次我与他们的回忆并不是那么美好。
“你在害怕?”
他轻轻摸索着下巴打量着我,目光充满了侵略性。
我实在不喜他的打量,抿了抿嘴站立不安。
“没有,只是有些担心。”
躲避着他的视线,我靠到一个小角落里,看着他摆弄着手里的经文,漫不经心。
“那就好,把这卷经文背熟。”
仓央嘉措从位置上站起,从角落里拉住了我的手臂,肌肤相接处的温热就像是被蜜蜂蛰过一样麻酥酥的。
这样的感觉“嗡”的一声传到了我的脑子里。
他的呼吸离我很近,里面还带着点马奶酒的香气。
“你喝酒了。”
我惊讶于他竟这个时候了还喝酒,而且从他现在的状态看来已经喝了很多,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
“酒?是啊,喝了。”
他的眼变得迷醉,带着些无所谓的桀骜,像一个不谙世俗却又深陷红尘的男人。
“你已经不清醒了,早点回房吧。”
我推搡着他,可是束着我手臂的掌却更加用力。
“你是她吗?告诉我!”
他探过来了脸,猛然靠近,离我不足半尺,即使在现代我也从未与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作为一个新时代女性我还是红了脸。
“上师,你醉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恶战。”
谁会知道我心里在那时翻起的汹涌,她?是谁!
他迷离的眼瞬间睁得圆滚,发红的眼圈死死盯着我。
“阿米,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汉字,为什么做出些奇怪的举动,为什么你要接近我。”
他的脸严肃的吓人,喝过酒的潮红上了脸。
“仓央嘉措,你听着,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归宿,我们此刻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迟早有一天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我终不会再有交集,至少不是这里,不是和你……一起。”
他松开了我的手臂,我缓了一口气。
看着他慢慢退开,捡起刚才扔在桌子上经书。
“我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又如何有资格质问你呢?是我可笑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经文,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这个经文,今晚一定要背会,不要出差错,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他的话里句句透着威胁,条理分明。
我看着他熠熠生辉的双眼没有半分醉意,竟有些怀疑刚刚他的无意靠近是否是刻意而为。
木门被重重关上,我看着桌子上的经文头痛不已。
烛火的跳息在昏黄的纸页上闪闪烁烁,文字又拗口难懂,困顿的双眼早已经半闭半开,仓央嘉措的警告还在耳边不断回响,而色拉寺自制藏烟的松香味还在鼻尖萦绕,这怕是最好的“催眠曲”了。
可我不能睡,他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明日会有各长老来法会,他们点名要听我对佛法的见解,确实不能胡乱为之,自然也不能跟自己的命开玩笑。
“戒香定香解脱香,光明云台遍法界。供养十方无量佛,见闻普熏证寂灭……”
啊!这都是些什么啊,怎么跟绕口令一样难背啊。
这夜还很长,可有我受得了...
次日的阳光透过窗户上挂着的唐卡缝隙处洒在我眼前。
我半梦半醒间擦了擦自己嘴边的口水,朦胧处看见旁边还坐着一人,咂了咂嘴,人在不清醒时总是比醒着的时候胆大很多。
直到我的手拍上了他的脸,那传来的感觉、还有我的视网膜传来图像,这一刻我是有多恨自己这个行为不受大脑控制的毛病。
“玛吉阿米。”
我瞬间清醒地看着刚刚被我手心抚摸过的人脸,仿佛已经臭得可以闻到味道了。
“抱歉啊。”
我捂着头,就怕他一个不舒心就要变了个脸色。
“无妨。”
他显然也是刚刚清醒不久,我也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眼睛看着他,身上还带着点夙夜未眠的陈旧味道,难道他一夜未睡?刚刚才坐着眯了一小会儿?
“阿米在看些什么,昨日的经文你可能悉心背诵?现在准备的如何?”
“我只能说尽我所能。”
此刻的我怂落个脑袋,闷声回道。
仓央嘉措微微笑过,从椅子上起了身。
“跟我来吧。”
“可我还没洗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