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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送药 ...

  •   双眼颓得睁开,然后就是漫长的反应时间,刚刚就像一瞬发生,怎么如今连天都黑了,这已经是个什么时辰了?

      头一扬就把身子带了起来,身上的肌肉在紧绷过后的放松,便酸痛无比,脑袋里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没干,不然也不至于惊醒梦中。

      这一拍脑袋,才幽幽记起,仓央嘉措的约定自己还没履行,这家伙变得和自己几年前所见并不相同,若是失了约又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我呢?

      本就是犯了错,还是老实一点为好。

      果真,这起床的动作就耗了我差不多半格体力,这前路慢慢,幽幽烛火,这一夜定是又另一番苦楚。

      这里没个手表,古人又只用那沙漏计时,想着我这脑子不管是来了多久,恐怕也是算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辰,所以如今也自是不了解,反正那仓央嘉措只说了个晚上,那只要天黑着,在我眼里都是晚上。

      这经堂离得可是不近,平常不觉得,此刻一寸寸用我的步子丈量也用了两千六百四十八步,可到了这儿脑子里却是想要骂人的意思了。

      这偌大个经堂便是燃起一盏烛火便也是清清楚楚的,可恰巧就是什么也没有,乌漆抹黑,只剩下冷冷的风霜在耳边刮着。

      我真是可笑,信了他的话,颠不颠跑到这里,总是我太傻,想着笑出了声,也算是笑自己这几天受的苦无处宣泄,结果越笑声越大,到后来竟然止不住了,眼角还被自己硬生生笑出了眼泪。

      “阿米这是做什么呢?大半夜的,恐吓到旁人。”

      本来还准备嘶吼一番的嗓子,就被眼前的人止了住,嘴还成半开状,一个哈还只脱口了半个,但剩下的却再也乐不出来了。

      仓央嘉措从经堂的一侧小门探出了头,身上那常见的红色袈裟已经退了下去,只留了一身跟袈裟颜色接近的中衣,侧室的门比正门要小,他没有全部出来,也就探了半边身子,我也只能看见个半张脸,其余的都隐在了转角之后。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连带着我之后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毕竟这般疯魔的样子被人瞅了去,怎么也是要不好意思一会儿的。

      他侧了身,让出一个缝隙,让我可以缩着身子进了去,我显出自己十二分的乖巧,也不顾自己此刻身乏体病,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钻了进去。

      进了屋,侧室竟然小的可怜,连主经堂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把酥油灯点了上,灯火的光影才渐渐显露出来。

      “主经堂早就关了,我也不知道阿米何时过来,便拿了侧房的钥匙。”

      我悻悻地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我来晚了。却不好就这么尴尬的呆着,便挑起话题。

      “上师为何不点灯啊。”

      “酥油灯贵,总是要省一点的,况且静心打坐,修行又不在于光亮与否。”

      我眼睛因得这话瞪大了一瞬,这般觉悟,吾等芸芸众生可是做不到的,上师还是上师啊!知道自己小表情太多,这嘲讽的舌头还没收回去,就正对上仓央嘉措的脸。

      亏得我聪明,收舌头的动作立马换成了灿若朝阳的微笑,这微笑饶是用力过猛,嘴角还微微扯痛。

      仓央嘉措淡淡的一声轻叹,然后落了座。

      我还半弯着腰,却不太想坐着,毕竟要是你膝盖受了伤,也是断断不想盘腿打坐的吧,仓央嘉措的声音自下而上。

      “慢慢坐下来,不用打坐,把膝盖露出来。”

      也不管他怎么知道的,就那么听话的坐了下来,裤脚也没有缠上,很容易就把裤腿翻了上去,仓央嘉措回身过来,就看见我捧着一双腿,从膝盖往下都露了出来,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嫩白色,在酥油灯淡淡的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

      “阿米……你...也太快了。”

      我发了懵,什么太快了,再一看仓央嘉措已经别过头去,只剩下小半张脸对着我,眉毛轻叠,手里还举着半个药瓶。

      我才反映过来,他是在避讳。

      “不是你叫我把膝盖露出来的吗?”

      他放下手里的瓶子,就彻底把身子转了过去,动作迅猛,和以往那冷冰冰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倒生出了一丝搞笑之意。

      “谁知道阿米脱得如此之快。”

      撇了他一眼,反正他也是看不见的,拿起地上的药瓶,左右看去,却觉得这东西不像是西藏的,倒是很有中原的风格。

      “这……”

      “跌打药,涂在阿米伤患处就好。”

      把塞子拽开,就能闻到浓浓的酒精味,像是一般喝的烧酒,但也能看得见有一些碎末飘在上方。

      正想着怎么倒出来涂呢,他的手从前面递了过来,是一条白白净净的帕子,看材料是棉的,这在西藏也是少见。

      我伸手拿了过来,自是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指间,可还未等我反映过来,他的手已经急速抽离,然后就像是一尊雕像一般,直直的背对着我。

      看了一眼这手里的白帕子,怎么变得像是洪水猛兽一般,脑子里猛然想到,莫不是……他害羞?

      这玩笑的心思起了就收也收不住了,早就想看他泰山之崩的仓皇模样,此刻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把帕子沾上药,就覆在了膝盖之上,本以为不会那么痛,反正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裂口,还想着发出点什么声音来,逗逗这个呆子,结果声音是发出来了,却是杀猪一般。

      这东西怎么能这般疼,呲牙咧嘴,想着他这肯定要回过头的。却不知,饶是我这般撕心裂肺,那背对着的仓央嘉措却也未曾回头。

      眼观不见,便其余两感无限放大,尤其是那听觉,就连酥油灯燃烧爆裂的细微声响也如烈火轰鸣之感,她猛然一惊,反倒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身子不自然已经转了转,却告诫自己不得回头,她擦药的细微声响也他不过他的耳畔,甚至他能描绘出整个过程。

      脑子里嗡嗡乱着,也不知自己为何把这药偷了出来,毕竟这是清朝使臣来藏时的礼品,整个哲蚌寺,不!整个西藏,恐怕都找不出几瓶吧,可自己却就这样拿了出来。

      自己的行为太过反常,微妙的灯火就像是催化剂,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膨胀着莫名的情愫。

      “嗡嘛呢呗咪吽。”

      仓央嘉措心里默念着六字真言,妄图可以暂得一方清明。

      这药果真也是神奇,上完后就觉得冰冰凉的,很是舒服,把塞子塞上,轻轻放下裤脚,手里的白帕子已经染上了深黄色的药酒,纵是还给他也是略有不妥,想了一会儿,把它叠了整齐,就塞到了衣袖里。

      抬头,烛火是放在他身后的,也就此刻隔着他,对着我,我处在较暗的位置却可以越发清楚的看到他伟岸的身影,背对着我的身子此刻直绷绷的,身形是很常见的打坐姿势,我不叫他,仿佛他就能打坐到海枯石烂一般。

      “喂,上师?”

      “喂,我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这声音是不算太大,但总不至于在这么小个房间里还听不到吧,这仓央嘉措不会是坐化了吧。

      伸了头,从他脖颈一侧探出,就能看见他的侧脸映着淡黄色,睫毛能数出一般的清晰,呼吸平稳,没死?就好。

      想慢慢把头收了回来,却瞥见他耳根处的泛红,就是我再不济也能品出这番意味,心中一动,却仍是不着痕迹退了出去。

      从外面虚掩上了侧室的门,整个人才敢大口呼吸着外面冷冷的空气,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回头罢了,如此,我便不强求。

      冷风涔涔,我却丝毫不觉,只是这心却已早浸泡在这冷风中,叫我如何思索他的一番心思。

      屋内的仓央嘉措听着门被掩上的嗑哒声,才缓缓睁开了双眼,那眼中清明已被深邃所替,就旋转在整个天地之中,倒是真真没有人能窥见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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