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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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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虽昨日休息了许久,但身子还是乏累得很,头也沉沉的,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可偏偏还要去上早课,不然又吃不上早饭,饿上一个上午,我估计我的身子更会受不了,所以按时出了房,往大殿方向走。
“普姆,阿米?”
听见声音回头,却没想到是上次寻我时那个僧人,在不远处一边有些疑问的看着我,确定自己没有叫错人才上了前。
“是你啊,怎么了?”
他,我也不过只见了一次,这也就第二次,连名字也不知道所以确实想不到他会有事情叫住我。
“找了你许久,跟我来吧。”
他说着就已经开始在前面带起了路,我还一头雾水,不知他到底在说什么,但也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谁叫你来找我的?”
“我也不知道,应是住持那边。”
想着住持找我定然是正经事,便没多想跟了上去。
直到走到内堂,穿过各式的大殿,经过措钦大殿前的广场后,整件事情就变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从殿内突然涌出十几个人,将我围住,那僧人也是吃了一惊,整个人懵在原地,我便知道他也是蒙在了鼓里,糊里糊涂就帮了别人。
手臂被钳制住,两边人的手劲大的出奇,我强行被拖行到了大殿之内。
这措钦大殿我从未进来过,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措钦大殿有房221间,殿内遍布木柱,分为两层,下一层的中心便是一个占地一百多平方米的高阁天窗。
雕梁画壁,竟是繁荣之貌,依柱是围幢,帷幔交织,五光十色。后座之上是宏大的鎏金铜像,那样貌慈祥和蔼的便是广殊菩萨,旁边的便是大白伞盖佛母。
我从殿内被拉了出来,直到了三世佛殿,那三进三门,高达两层,背靠着其他两座佛塔,却也是其中最为宏伟壮观的。
人群呼啦啦的蹿上了楼梯,在那里我看见了当初匆匆一瞥的长老喇嘛,他面色凝重坐在首位之上,周围放了一堆木刻的经书,看木料应是刚刚刻好,木屑还裸露在外,还没有经过手掌间的磨润。
看他下颌一抬,那钳着我的人就把我扔到了经书之上,凹凸不平的木签隔着我的肌肤,印出一道道红印,这一摔势头较猛,就冲到了其中,扑了个满怀。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了起来,双腿就跪在了这堆经书之上,身后的喇嘛用腿抵在我的后背,被迫着让我直起了身子,我只有跪在经文上的一双膝盖支着力,便是痛彻心扉。
眉头紧皱,无意识上牙已经咬上了下唇。
“你是玛吉阿米吧。”
他的语气镇定,根本不是询问人的态度,况且我此刻被无数小木屑扎入皮肉,已是疼的说不出话,又怎能回他。
“如此今日便是给你个教训,苦身劳智。”
喇嘛长者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眼神犀利,就像一把小刀,凌迟着我的一寸寸皮肤。
他正要踱步到我身边,就看一旁的喇嘛神色匆忙的上了楼,对着那长者就是一阵耳语,长者面色一禀,就吩咐剩下的人守在这里,定要看着我跪完一整个时辰。
他来也匆匆,去更是仓忙,却留下人来看着我非要跪足这个时辰。
没多久膝盖就已经失了知觉,身上因刚刚摔下去而产生的酸痛感也随着时间慢慢侵占着我的感官,只觉得四肢百骸如有万千小蚂蚁啃咬般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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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长老喇嘛出了门就急匆匆向那个报信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报信的喇嘛回道:“拉藏王去了布达拉宫了。”
长老喇嘛面色一沉,眼睛往屋内瞟去,心里更是愤恨,竟因为个无关紧要之人坏了大事。
赶忙接着追问道:“何时到的?”
“昨日晚间,被第巴拦下了,现在该如何?”
那小喇嘛面对这般重大的事已然是慌了神,下一步该做什么,完全不清楚。
“急个什么,便如第巴所言,把大部分人调回布达拉宫里,换一批新人,这里面是否有内应也该好好查一下了。”
“是。”小喇嘛听闻快走几步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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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哒哒过去,一个时辰的煎熬也要见了底,那一直抵着我后背的喇嘛也是松了力,却因为没有下一步旨意还在踌躇着。
我实在是脱了力,往后倒不成,便向前扑去,要不是手臂堪堪拦了一下,这整张脸就要砸在经书之上了。
那围着的喇嘛也是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便不去管我,让我趴在其上,自己在一旁冷言冷语。
“普姆,时辰已到,望你能悟出些佛理。”
许久,耳后围绕着咚咚的声音,是他们撤离的动静,随后就是一个啪啪的上楼梯声,和刚刚的躁动格格不入。
我抬不起头,但听声音却是那个僧人,怕是担心他去通风报信,也一起抓了过来吧。
现在他们离了开,便也把他松了开。
“普姆,你怎样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就蹲到了我头旁边。
我支起力,就撑着自己的上半身,看着他还在愣愣的看着我,就说道:“没事,还劳烦你扶我一下。”
他“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立马伸出手撑起了我的肩膀,我接连翻了个身,就躺到了光滑的石地之上,因为穿着长裤,所以看不见此时膝盖成了什么模样,但如今缓过神来,疼痛也就涌了上来。
“普姆……”
“我没事,就是跪了一个时辰,你先扶我回去吧。”
沉重的脚步,一下下踏在了青石地板上,身后的僧人亦步亦趋,却始终不敢上前去扶上一把,但却张开双臂,做包围状,唯恐前面的人一个不小心失了重心跌落。
我脑袋里昏昏沉沉,就只能凭借着自己仅存的一点坚强向外走,这措钦大殿实在离我住的地方太远,这走了两刻钟了,但离我房间的路程却还是遥遥,我知道自己的忍耐力一向很好,曾经高烧三天愣是如平常一般该干嘛干嘛,怎么到了如今却连这点小痛也承受不住了呢?
这经书的印子现在在我膝盖之上恐怕都还未消散吧,这才多久就有人看不过去了,离仓央嘉措满城寻我才不过三日,这就有人打着佛祖的旗号来教训我了,若真是个地地道道的藏族姑娘,只怕是受不了这般侮辱,早早就离了去,躲得远远的,唯恐心中的佛祖不再庇佑。
可谁能想到,在现代受过新式教育的我才不会任他们宰割,忒得他们不乐意,让我平白受了这等皮肉之苦,不愿意我与仓央嘉措亲近,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这位活佛搞出来的陷阱,可现如今看来,只有我在一直受苦。
身下一颤被阻住,停下龟爬一样的寸移,就往脚下看去,一个不大的石块!如今就连你也要给我使上绊子了!
也不顾自己膝盖连弯曲这种简单的事也做不到,就抬脚踢了出去。
“普姆!”
那个僧人?他怎么还跟在我身后?
咦?他往后退什么,你张着个双臂倒是接住我啊!
得!不着调的家伙。
这人倒下的一瞬间可以想这么多东西,我也是头回知道,但总不过结局是不变的。
只看到眼前的绛红色衣袖,还带着淡淡松香味就迎了过来。一双手就扣在了我的双肩,却硬生生把我扳了回去,等我再反应,自己已经好好站在了地上,除了耳边那僧人杀猪一般的尖叫声之外,就只有膝盖绷直后残留的痛感。
“阿米为何如此不小心,总叫人担心。”
他的声音低低地却可以察觉出里面带了一丝笑意,可我却觉出不一样的滋味,就好像被踩住了小尾巴。
“好了,桑仁,不要再叫了。”
那僧人的声音就在这一声过后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被生生掐住了喉咙,半丝音也放不出来。
“你难道就要一直背对着我吗?”
也许膝盖伤了也会影响智商,好半天才回过味,咦?他好像说的是我啊,身子却转不过来,于是还是愣愣的没动地方。
仓央嘉措悠悠的从身后踱步到我身前道:“没想到阿米比我这个上师还要繁忙,倒是连我想寻你时,也找不见你。”
“找我?为何。”
他嘴角眉梢间似有些说不清的忧愁:“逃了早课,便是罔顾了我们寺内的规矩,自是要稍作惩戒。”
眉目淡淡的,就像化不开的春雪,就挂在那样一张清俊的脸上,但说出的话却叫人厌烦的很。
“还要惩罚?”
身后的那僧人审时度势,捂住嘴的手略微分了开,留出不到一根手指的缝,透过去就能看见嘴正要张张合合。
“上师,普姆她…”
“我没事,上师要如何惩罚?”
意外地想要阻止僧人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就急急打断了去。
脑子里还在思考自己这般豪迈之气从何而来之事,却错过了他双眉不经意的叠蔟。
“晚上便到经堂来,若是你还能走的话。”
身边温热不再,却换了另一张脸过来。
“普姆,这是什么情况,上师不是要惩罚你吗?怎叫你去了经堂?”
脸上也不再是紧张模样,只有些奇怪的东西在眼角眉梢蔓延,这僧人不是要清心寡欲吗?乱想着什么。
“你这个表情,我看着很不舒服。”
他从身后蹦了出来,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分析什么。
“普姆之前走丢,上师就着急得不得了……如今……上师还给你开特例……你们...”
这不听还好,一听脑仁就要炸了,这哲蚌寺还是个大寺呢,这寺里的僧人也不好好管教一番,生出这么多凡心尘魂,定都是那上师的错!
“桑仁,是吧?”
“啊?”
“刚刚你为什么不扶我一把,就眼睁睁看着我摔下去,还直往后退呢!嗯?”
僧人那巴巴不停的嘴闭了上,眼睛开始四处乱瞟,我自是知道他在寻个退路,待一伸手,他却猴精上体一般窜了出去,声音飘飘忽忽。
“普姆,男女授受不亲啊……”,这一边说着,一边人也就跑远了。
于是,这剩下的路便是在我咬牙切齿,愤恨万千之中,一步一个脚印的挪了回去。
回到房间内,身子沾上那硬硬的木板床却是说不出的舒服,倒是感谢自己坚持着拖了回来,躺了许久,才恢复了稍许力气,身体从床上脱离开来,整个人有些发懵,刚才发生的事,要好久才能回过味来。
要不是阵阵的酸痛拨着我的神经,我也该忘了自己的膝盖刚刚受了不少的苦。
衣服分上下两层,外面罩着裙子,所以也是简单,裤子腿被我绑着,就把裙子一撩,松开裤腿,裤子就可以从下翻到上面。
这跪在经书上,总是见不到血的,所以也不怕留疤,倒也感谢他们下的手还算轻,恐怕是专门为了惩罚我才加工加点赶出一批用木头刻好的经书吧。
虽然样子确实是有些惨绝人寰,一道道的印子泛红,有的已经转为淡紫色,想着明天看就能变成深紫色了吧,早上爬起来也得费上一点功夫,但过几天也就没啥大碍了,就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咽到肚子里烂掉算了。
打开当初从家里带过来的包裹,里面药草也多多少少带了那么一点儿,翻来翻去却发现竟然没有一样是治外伤的,怕是阿妈也不觉得我在哲蚌寺里能受到什么皮肉之苦。
倒也罢了,就是点淤青,过几日也就没有了,便又把裤腿放了回去,绑都不绑就躺了下去,任凭两条裤腿一高一低。
脑袋放了空,思绪也就逐渐离我远去,再后来便是甜甜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