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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爱护 ...

  •   我几乎是被互送着回了屋,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恐怕现下再也不会有人不知道我这个在哲蚌寺修行的普姆了。

      我尽可能不往坏处想,可脑袋里却又一个声音告诉我,都是他做的。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想法都甩出我的脑袋,但反而越来越肯定。

      仓央嘉措毕竟先是佛,如今这个样子恐怕拉萨那边定会听到风声,恐怕我的好日子也是到了头了。

      身子的疲惫终还是抵挡住了胡思乱想,这太阳还未落下,我就熟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我起了身就被带着去了大殿,和所有僧人一起进行晚上的诵经,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饱食过后打瞌睡,还是哲蚌寺太穷,晚饭少的可怜,我本就错过了午饭,现在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还被上赶子跑到经堂念经,人影绰绰,晃得频率渐渐和我眼前冒出来的金星重合一体。

      这一人一盏酥油灯,也映不醒我昏昏欲睡的眼皮。

      “今日若是背不会所教经文,你们都不必去睡了!”

      声音轰然变大,周遭诵读之声之大就好似成百上千的蚊子在你耳边叫唤,你还驱它不得,一挥掌,音便没,但一会儿又迂回了过来,好不烦人。

      “啪!”

      身体立马挺直了,不用回头就知道寺主那可以杀死人的眼神已经像激光一样把我扫了好几遍。

      寺主从我进寺那日就对我很不满意,但碍于住持的威慑,从未正面对我发作过,但昨日仓央嘉措做出满寺僧人出来寻我的举动后,寺主对我的厌恶就上升了一个梯度,只觉得是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我立马消失。

      “寺主,这是上师安排我来大殿学习的,我也觉得我教化未深,没资格来大殿与僧人们一同学习,如果方便,您老也可以和上师请示请示。”

      可寺主这老家伙自然是不会听我诡辩,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扁长条的木棍,充当起了孔子的戒尺,这使起来顺手得很。

      啪啪的,在我的桌子上敲得欢快。

      “普姆不好好习经,可真是误了佛缘,这让佛祖知晓也是要怪罪我没能好好管教的。”

      看看,看看,说话动不动就给我扯出佛祖,说的好像我没救了一样,可别人不知,我却知道,你这老头明明就是公报私仇!

      大女子能屈能伸,我且先恭维你,日后定有机会翻身农奴把歌唱。

      “寺主,我错了,定是好好习经,不再偷懒,多得寺主提点,我自是不胜感激。”

      这谄媚的笑脸,连我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上师。”

      ——“上师。”

      猛然嘈杂的经堂瞬间安静,寺主原先关注的眼神,已经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门口,一身绛红色袈裟,手指尖还碾着一串从不离身的念珠,听说那是第五世□□嘛的遗物。

      他就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一般,目光透过层层阻隔,直直落到我身上。

      “大家接着诵经。”

      高声而出,众人也就不好再停下,声音此起彼伏倒也慢慢恢复了他未进来时的样子,但谁都知道,所有人的眼睛还都在他身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即使仓央嘉措到了哲蚌寺有一段时间了,但也不是随时都能见到的。

      他从门口而入,寺主已经守到了身边,这老家伙刚刚不是在我身边吗?何时跑过去的。

      没关系反正还要过来。

      我知道仓央嘉措定是来找我的,毕竟昨日的事才只是个开始,他来找我倒是省了我找借口去寻他。

      两人从门口走到我的案桌之前,像是花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不是我自以为的,而是确实走的……太慢了。

      我从支着头,变成半趴在桌子上,又变成脸直接贴着经书,他们的脚步才堪堪到达。

      仓央嘉措手指轻点向我这个方向,面朝着寺主。

      “从今日起,便由我来指导玛吉阿米习经。”

      寺主眼睛迅速扫了我,又扫了仓央嘉措,然后定格在我身上,咬牙切齿道:“但凭上师吩咐。”

      仓央嘉措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过身往外走去,我摇了摇头,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这个来回,瞎折腾。

      摆摆头,就看见走得正好的仓央嘉措回过头来,还有那跟在身后的寺主,也回过头来。

      “还不跟上来。”

      “还不跟上来!”

      若是能停在第一句话,那就是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经典桥段,但却被寺主咬牙发出的第二句打破得无影无踪。

      我皱了皱眉,又眨了眨眼,将自己所能表达的都表达了出来。

      果然,他转了注意,面向一旁的寺主。

      “你去忙你的吧。”

      我这才起身跟了上去,然后笑眯眯点着头示意着只能留下的寺主。哼叫你再逞威风。

      但我忘了,仓央嘉措是用了多久才走进了经堂,于是,在我不止一次停下了脚步等待,身后的目光累积逐渐变得炽热,好似我现在如同仓央嘉措一般被整个哲蚌寺的僧人行了注目礼。

      我好像能知道仓央嘉措的用意了,我甚至幻想出了他此刻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有那奸计得逞上挑的眉梢。

      我探出头,再离他后背还有些距离的地方,用至少他能听见的声音提醒。

      “上师可是要把我置于何处?”

      他顿了身形,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反正他走得那么慢就算停顿个一两个拍子,恐怕也没有人会发现。

      “神祗之上。”

      他嘴唇微动,但声音却清晰,未有口齿混淆的模糊感,让人觉得他根本就没说过话,这话就是凭天上来的。

      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在我肉眼可见的范围内离开,但仍是压着步子在走,可已经跟小跑一个速度了。

      这正走到整个经堂的二分之一,他就一句话撂下我跑了,剩我一人站在“星光熠熠”的舞台中央,眼神汇集成的聚光灯就要把我的生吞活剥,我低下头,以自己腿能捣腾的最快速度出了门。

      刚刚的感觉就像是在呼呼大睡的丧尸边上走过,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他立在一边的转角,露出半个身子,为了让我能发现他,淡淡扫了我一眼就消失不见。

      我只觉头皮发麻,从一个陷阱掉入了另一个陷阱,如今却是自断后路,想走回头路也是不可能了,便跟了上去。

      他亦步亦趋,就在我身前五六步的地方,若是走快了,便停下脚步等一等我,若是慢了又会加快步伐,像是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公式,多一步少一步都是不行的。

      人活在这种条条框框之中又会有什么乐趣可言?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一个领路,一个跟,然后就是穿过厅堂,到了后寺。

      他停了下来,整个屋子呈半开状,已经算不得什么私人场所,更别说门外的几个小和尚还四只眼睛不住得往里面瞅呢。

      “坐吧。”

      他反倒安之若素,将准备好的经卷在桌子上平铺开来,然后仰着头看我。

      我上前几步,坐下,他的眼神明显不在那些经卷之上,反而直盯着我。

      眼神太过赤裸,但我敢肯定这不是那种会让人心生旖旎的眼睛,而是充满了交易。

      “上师,你……”

      “这一卷在《甘珠尔经》里尤为重要,阿佳拉修行不深,就先学这一本吧。”

      他明显是不想让我谈其他话题,我侧头,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几乎要探进来的脑袋。

      我双手合十,向他一礼,就开始仔细阅读起上面的文字,即使我什么也看不懂。

      时间过得尤为漫长,尤其是你在面对一堆看不懂的符号时,眼前的藏文就像一条条小蝌蚪,在白底的池塘里游来游去,反正我抓不到它们就是了。

      就在我的脖子酸痛的极限,眼前换了个东西,上面的字迹我是熟识的。

      “这里面,你认识多少?”

      我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仓央嘉措询问的眼神,立马回头看向门口。

      “他们走了。”

      门口此刻已经空荡,除了偶尔飘过些尘土之外并无其他。

      “上师这是什么意思?”

      我翻了翻眼前这本经书的首页,《金刚经》几个字就显得尤为亲切。

      这又是闹哪一出戏来。

      他不说话,却一下抓住了我的手,我向后一扽,有些局促的发愣,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手心放上一根毛笔。

      “教我。”

      什么!

      “上师的汉字也并不差,何须我教。”

      我放下笔,可他把笔又递了回来,然后整个人神情都换了,明明深邃的眼睛此刻却被一池温水包裹。

      “自是借此了解你。”

      我一颤,赶忙往后倒,让自己与他的距离尽可能远一点,想着他一前一后的反应变化也太快了,可眼神也不能再和他对视,变得飘忽不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他把《金刚经》向我这边推了推,然后一摞的微黄纸张就摆在了眼前。

      “你本就无心学经,此番我也是帮了你不是?”

      他这话没错,整日早上晚上都是经书,诵读,我总会疯的,不过早晚而已。

      “上师难道就只为了学汉字,没什么别的打算?”

      说话间我已经执起了毛笔,他下巴微扬,示意我砚台的位置,我看了他一眼,只是满面春风,毛笔沾了墨,显得尤为沉重,但这一笔我却迟迟下不去手。

      “自是有别的目的,不然何苦费这么多心思。”

      果然,如同下棋一般一步接着一步就是请我入瓮啊。

      “上师刚刚说的,神祗之上,是何用意?”我的手顿了顿,笔杆下垂,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如今我如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就算死也要让我死个清楚吧。

      “阿米,我本不想把你卷进来的。”这是仓央嘉措第一次唤我的名字,他的声音温润柔软,让我好像恍惚间又回到当初那个梦境里,眼前是那个只会冲我笑的呆子。

      我低下头,只觉得眼眶发麻,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当初你护我,如今你却步步算计,我还因你才来的这个破地方,可哪有真心待我之人。

      谁能想,我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仓央嘉措一时间也慌了神,身子在案桌那一边挪了过来,手指慌慌张张,只在我眼前晃着。

      我气急了,抬手就想把他的手拂开,手指尖触到了另一个手指尖,手掌是被硬石子咯到的疼痛感。

      顿时整个人像是漂浮在虚无之境,连去留的方向也不随自己,我猛然发觉这可能已经不再是现实。

      我张开双臂,在一片黑暗中游走,什么也摸不到,除了那粘稠的空气。然后下一瞬光明骤现,我抬起衣袖遮住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的双眼,再放下,眼前慢慢恢复如初,铺满黄纸的案桌,还有那张清俊的脸。

      “阿米,你怎么了?”

      我竟然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关切,他的眼神里竟然是微微的焦急,心里瞬间感受的是丝丝缕缕的甜腻,但很快就被我此刻的状况压了下去。

      我现在已经躺在了地上,头竟然还枕着仓央嘉措的大腿!

      他一低头就能对上我的眼睛,可我也实在不敢乱动,毕竟刚才的感受确实不是太美好。

      他的手指还带着冰凉就伸到了我的脸颊之上,探了探我的额头,眉头轻迭。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我好像现在起不来,还请上师委屈,借我大腿一用。”

      他没说话,眼睛还紧盯着我,肯定是我还没有缓过神来,否则怎么此刻我除了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像在一瞬之间变换了个灵魂,我开始思索自己在何时撩拨了他的一池春水,思来想去,难道是因为我枕了他的大腿?

      难道他有枕了他的腿就是他的人这样的癖好?虽然枕他大腿这件事我一回生二回熟了,但也不能在现下这个情况之下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我再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就开始尝试动一动身子,首先是手指,能动,接下来便是双腿,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归位,我立马从他的腿上移了下来,但整个身子还是有点软软的。

      他的眼睛从低着头看我,变成平视我,眼神侵池略地,渐渐我也不能抵抗。

      “上师,我看今日我就先退下了,实在身体不适。”

      “嗯。”

      他回答的太快,太容易,反倒叫我一愣。

      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立马起了身,离开,怕下一秒他就要变身吃了我一般。

      这转变实在有些快,前一秒我们二人还在工于心计,这后一秒就要拥抱起来了。

      我脑袋沉沉,从那间屋子里逃出来后,只觉得万分困顿,才进了自己房间,连床都没上去,就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梦里我似一会儿飘到了湖里,一会儿又入了云间,身轻如燕,就如同当初靠着梦境在西藏游玩的日子,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唯一让我心如绞痛的呆子却还傻傻的喜欢着别的姑娘。

      我猛然间惊坐了起来,屋子里暗黑一片,我慢慢甩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这昏睡期间一直压着,现下只觉得像断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过了劲,慢慢从地上爬起,点燃了酥油灯。

      烛火跳动在眼前,让刚才的梦境又重新在脑袋里上演。

      我难道这么早就痴心已付了在他还是那个呆子的时候,在他还喜欢着别人的时候吗?

      我怕是疯了,那道白光闪过,一切都变了,仓央嘉措看我的眼神变了,我的心...也变了。

      等等!白光!我猛然记起,那时候怎么会突然有白光,虽然我那时候泪眼婆娑,但绝对也不会分不清白光来的位置,可那道光确确实实就在我脸边闪过,我就天昏地暗,无法动弹了。

      手指?

      我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当时只觉得手指碰到了仓央嘉措的,掌心还被硬物硌了一下,但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分辨不清,哎呀,想来脑子便痛,还是再睡上一觉,起来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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