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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游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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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实在过得很快且无聊,每日里除了吃就是在小屋子里看经书,这让我格外想念我的手机、电脑,最不济屋外的景色也变得越发有诱惑力了。如往常一样,我趴在案桌上发呆,浑然未觉身后的人已站了多时了,等我抬起头伸了伸懒腰,手臂一抡,砸到了一不似墙壁、柱子之物,才惊恐回头,看见仓央嘉措低沉着脸,一双眼紧盯着我,我顿时心虚了起来。
“上师,呵呵,您什么时候来的?”身姿一定要放正,即使刚刚那副模样被他看了个完全。
“在汝趴在桌上开始发呆之时。”仓央嘉措边说边坐了下来,显然是准备与我长久斗争了。
我讪笑道:“那可不是发呆,是悟到晦涩之处,要多想想罢了。”
“哦,汝还能悟到晦涩之处,说来听听?”他把袈裟袖子一甩,正襟危坐。
我心里狠狠吐槽了一下自己,我这张破嘴,咋啥瞎话都往外说,我能有啥晦涩之处啊!
“这...额...等...等下,等下...”我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仓央嘉措促不可闻的呼出口气道:“汝还是静下心,勿再这般心气浮躁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倒没有什么恨铁不成钢,只是隐约间有些许担忧。看着这双眼睛,我也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很久,他才复又开口。
“这一月多来,汝在寺中定是困顿,明日镇上有集会,若汝愿意,吾可派人与你同去,总在此困着,逼迫汝研习佛法,汝心不静,也是无所成,倒不如出去散散心,回来也许大有感悟。”
什么!集会,我可以出去了!“真的吗?我明天可以出去逛逛!”我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仓央嘉措看见我整个身子都直了起来,显然兴奋至极,似被我感染,语气也欢快了许多。“是,让次旺陪着汝吧。”
我咬了咬嘴唇道:“上师,可以换个人陪我吗?”
仓央嘉措看着我,我立马解释:“次旺是您身边的人,您要有什么事他最了解,我让他陪我岂不是给您添麻烦了,要不,额...让革珠陪我,这也方便些。”
仓央嘉措想了想道:“革珠?”
我怕他记不起革珠就跟着说道:“是管大殿杂事的僧人,他教我藏语,我教他汉语,故来亲近许多。”
他似在脑海里思索了片刻,倒也松了口:“也罢,便让他陪你去吧,确实,进来你的藏语说的越发流利了,想来他也是功不可没。”
我笑了笑,心里掐算着回头定要让革珠好好谢我。
次日午后,一高一矮两个人的身影就站在了哲蚌寺门口。
我插着腰笑道:“终于让我重见天日了!”
革珠在我身旁站着,一个白眼都翻到了天上,用他的小胖手使劲拽了拽我的衣角道:“你走不走啊,再不走都傍晚了。”
我低头看他那着急模样就觉得好笑,小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走吧,这次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我脸上扬起得意的笑。
“是是是,谢谢阿米大恩大德。那我先走一步。”说话间,这没良心的家伙,就撒开腿跑远了。
我摇头笑了笑,却也舒了心,前几日我看革珠闷闷不乐,平时的机灵劲也少了大半,便问他出了何事?后才知道如今正是丰收之际,革珠家里只有他的老母亲一人,家中农活繁重,若不及时收割,这一年的成果就要烂在地里了,可革珠抽不开身,正是农忙之际若是请假回去,住持给了他假就要给寺里其他人假,想来也是不可,所以思来想去竟是无解,便把革珠愁坏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仓央嘉措准我出去,我便卖个人情,让革珠回家一个下午去帮忙,时间虽,但也是能起到大作用的。
革珠知道了这个消息别提多高兴了,对我的态度立马上升了一个梯度,那叫一个恭敬,我也乐得开心。
看着革珠的身影转过一个弯就消失不见了,我也慢慢往外走,有些漫无目的,想起来仓央嘉措说的那个集市,便往人多的地方拐去。
人越来越多,从各个方向汇集而来,我顺着人群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周围都是立起来的商铺,看来各个地方的集会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我这边看看,那边瞧瞧,路过一家饰品店就突然挪不动脚了,果然女人啊,就是会被漂亮的宝石所打动。我的眼睛牢牢盯着摊位上的那串手钏,蓝色如湖水流动却在阳光闪过的瞬间沁出淡淡的绿色,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绿色还是蓝色了,我很诧异这条手钏竟然融合了藏族两种湖水的颜色,结合的又那么巧妙。
我从人群里钻了进去,拿起了那条手钏。想想早上要出去之前,次旺塞过来的一包东西,往怀里一摸,拿了出来,打开看里面果然是钱。
我笑道:“老板,这个我要了。”
果然还是仓央嘉措思虑周全,连买东西的钱都准备好了。我看着手腕上不断变换颜色的手钏,心里美坏了,但也有丝丝心疼,太贵了,把所有钱都用来买它了,而且还是讲了价的。
但好心情还是抵挡了所有不愉快,又逛了一会儿,就发现天色变暗,夜色深沉,西藏的夜晚来的很快,但集市内的灯火也紧跟着过来,严丝合缝。
我看着还在热闹吆喝的摊贩们丝毫没有因为夜晚的降临而冷淡下来,反而多了些灯红酒绿的快活,想着这集市一年估计也开不了几次,大家都是攒着劲的吆喝呢,我好不容易能出来一次,多逛逛也未尝不可,晚一点回去就好了呗。
可谁承想这个集市太大了,大到看不见尽头,一个接一个的铺子前点着的灯火都快晃瞎了我的眼。
等想要出去时,却绕来绕去的也看不见个出路,若这时候有个手机就好了,弄个导航,再打个电话,一切都解决了。眼看着各个商贩们停止吆喝,开始收拾起来,我站在原地已分不清哪里是来的地方,哪里又是我走过的地方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要回不去,仓央嘉措肯定扒了我的皮,革珠...也会惹上麻烦的。”我无奈至极,只觉得心烦便从地上捡起个石子就扔了出去。
“呀!”黑暗里传来一声惊呼。从空无一人的黑巷里传来的。
巷子里有人?
隔了很久,我才出声询问。
“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前面这个巷子里暗暗的也看不清人影。之后又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听到回答。
下意识觉得此刻该离开了,但总是忍不住回头看。
“打了人就想走啊。”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还带着点朦胧。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我。
我立马停住离开的脚步,回过头道:“我刚才不小心打到你了,可我叫你你没回答,我以为……”
“以为我怎么了?”他轻笑一声。
“既然我不出声,你不应该来看看吗,竟然还想着逃跑。”听出他语气里有很大的怨愤。
“进来,扶我一下。”听着他的语气还有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不会是个疯子吧。
“你要道歉吗?”
他猛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啊?”
“那你就快来帮忙。愣在那里干什么。”
得,算我自己欠下的债,还得自己亲手还。
黑黑的巷子看不见任何东西,我手扶着墙壁,脚尖向前探寻着。直到感受前方有了阻碍,我才蹲下身,去找寻他的手臂。
“姑娘,我只是让你扶我,可不是让你占我便宜的。”失去了视觉,触觉就被无限放大。手掌触碰的感觉让我红了脸。就算在现代我也没有这样碰过男人的……身体。
“你就不能把手给我吗!”
他显然被我的恼羞成怒逗笑了,一只手带着些粗糙准确的放在我向前摊平的掌心。
我假装淡定的咳了咳。“那走吧。”
他的手臂很强壮,带着点酒气的呼吸喷在我脖颈处。
“你就不能不要全压着我吗?”
“我是用石子打的你吧,怎么你像被榔头打了一般啊”
“你是瘸了吗?”
“你不会赖上我吧。”
我的鼻尖被男人的气息包围,涨红了脸,只能不停说着话来减缓尴尬。
“能不吵吗。”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入耳,透着不耐烦。
“能。”
悻悻地闭上嘴。
长长的巷子到了头,灯光蔓延,我转头看他,戴着大大的毡帽,脸上还遮着布,包的这么严,这么见不得人吗。
“出来了,我可以走了吧。”
没有回答身上的重量反而越来越沉。
“喂,你怎么了。”
听见的是他平稳的呼吸,一长一短。
我真是佩服自己一出门就摊上了这种事。我能怎么办,把他扔在这,等着西藏的晚风把他冻成人干。
天啊,我可是在做好事,千万不要忘了给我积福。
拖着他死猪一样的身体,你说他看着不胖怎么就这么沉。还好不远处就是一家客馆。
“老板,要一间房。”
气喘吁吁的将他放在台阶上,而我则小跑进了店。
“有,阿民带路。”
我也准备跟着阿民上楼,老板把我叫了住,敲了敲桌面,我知道这是跟我要房钱了,可我身上实在找不到一分钱了。
“老板,可以等明天早上这人醒了,再付吗?”我搓着手哀求道
谁能想,老板自是见过太多这样的顾客,连带我这样的良民也不相信,摇摇头,咳嗽了一声,就见阿民拖拽那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还准备往下送。
我立马摆手制止阿民,转头把手腕上新买的手钏抵押在了老板那里。
“跟阿民走吧。”
老板换了副嘴脸,笑嘻嘻请我往上走,果然商贾之道啊。
我跟着阿民,看着他一边拖着那个跟死了一样的醉汉,一边带着我往楼上走。
“谢谢你啊,麻烦了。”
我冲还在喘着粗气的伙计扯着露出十八颗牙齿的笑容,满是感激。
关上门,才把刚刚扔在地上的男人抬上了床。
“天啊,我真是好人做到底了,送你这尊大佛也到了西了。”
长叹一口气,想着要不然我就呆在这,反正也回不去家了,绕来绕去都是一片集市,再说明早还要他还我手钏呢。
我就坐在凳子上也不睡,熬过一个晚上,等天亮我就往回赶。
这样想着心里也就放松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昏睡在床上的男人。
看着他全方位护住的脸,实在也是好奇,就搓着手说服自己,就一眼,看一眼就恢复原样。
上前,借着客馆房间里微弱的烛光,一手就拉开了他的面罩,不同于藏族人的被风吹糙的肌肤,他入眼的皆是细腻白皙,高挺的鼻子,和一张薄唇。
我收回手,把面罩又盖了回去,想着这个醉汉也没有缺胳膊少鼻子啊,还可以说长得很英俊,除了肌肤比常人要白嫩,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翻了个白眼不去管他,和衣坐在凳子上靠着墙,脑子里想了很多,但大多数想的还是那个清冷的男人。
想着他接近我时身上的味道,想到他疏远我时淡若恍然的语气,竟然在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等到阳光大刺刺地打在脸上,我揉了揉眼,伸了伸腰,意识又重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睡着了!
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撩起被子看看自己的衣服是否还完好无损,虽然有点小凌乱,但可以确定是我自己造成的,其它毫无异样。
环视了周围,小小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跑了,他竟然跑了!
蹬蹬蹬,下了楼,我双手拍在了前台的木板上。瞪着老板。
“他人呢!”
“谁啊?”
看看老板这无辜的小眼神,你要在现代都可以得个奥斯卡奖了。
“还能有谁,昨天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
我瞪着他,一脸你敢说出个“不”就要吃了你的表情。
“哦,走了。”
云淡风轻的回答。
“走了,谁不知道他走了,我的手钏呢。”
行了,我认命了,退一步,把手钏拿回来就好了。
“被他拿走了。”
什么?此刻我只能说脑子里奔过了一万头草泥马,可是最让我难过的竟是此刻我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这第一次当好人就遇见了这种事,也太倒霉了,充分表示这好人也不好当啊。
白日的太阳大的吓人,就那样顶在我的头顶,可我却像顶了片乌云。
没了夜色的掩盖,我很容易就辨清了哲蚌寺的方向,想着我出来时满心欢喜,到现在人才两空,可真是走了大霉运了。
低着头走了许久,再看看周围只觉得有些与以往不同,有什么不同呢?啊!僧人!多了许多僧人呢,这越往哲蚌寺附近走僧人数量越多,而且似在寻找什么人一般,眼神都往女的身上瞄。
等等...女的找人?不会是派来寻我的吧!果然,很快就印证了我的想法,一个僧人的眼神瞄过了我,然后似不确定的叫来了身边的另一个僧人之后两个人嘀嘀咕咕,就向我跑了过来。
“普姆可是玛吉阿米?”两人围在我身边。
我点了点头,他们立马脸露喜色,向四周喊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让大家都回来吧!”然后二人就左一个右一个像是架着我往哲蚌寺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身后的僧人也越来越多,一时之间竟然形成了僧人集体出行的景象,引来不少人围观。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反倒觉得悻悻不安,仓央嘉措让这么多人来寻我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何时变得如此重要了?
转过弯,哲蚌寺的大门就已经在眼前了,那个男人站在寺门前,身边还有一个肉球一样的,再见到我的瞬间立马向我跑来。
革珠猛得钻进我的怀里,小脸上都是泪渍,许是吓坏了。
我轻生安慰道:“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革珠听见平安二字,反而板起了脸,“阿米,你可知从昨夜到今早,寺内差不多所有僧人都出去寻你了。”
我有些震惊,我不过是来寺内修行的,怎会得如此重视,仓央嘉措此番作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似是把我高高举起到顶,若我一不小心,恐怕就要摔下来粉身碎骨。
我拉着革珠往哲蚌寺走,停在仓央嘉措面前。
他的眼神里都是鲜红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眼底下也浮现出淡淡的青色。他这般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上师可是一夜未睡,怎弄得这般憔悴。”我说的是汉语,故意不想让其他人听懂。
“汝一夜未归,吾实在担心,赶快回寺内休息,无事便好。”仓央嘉措仿佛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一样,用藏语说着关心我的话,一只手还探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
我只觉得陷入一个阴谋之中,从他让我出游开始,到如今这副局面,一切都不再受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