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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一回到市局办公室,满屋子火车卧铺靠垃圾桶床位、泡面混烟灰缸的味儿扑鼻而来,鹿洺江给熏得差点一跟头栽倒在地。林越炀吊着条胳膊迎了上来,这病号本来要跟着一起去调查季华瑶,被鹿洺江按着头拦在了市局,看样子也没闲下来。
      “你们刚走,程法医那边的报告就送过来了。”林越炀左手拿着尸检报告,“死者韩少杰,死亡时间在5月12日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气管内无积水或泥沙、水生植物,肺部无溺死斑,判断为死后抛尸入海,泡沫样脏器体积极小,腐败程度低。”
      “死者头部有皮下出血,肋下、腰腹部和背部有大面积挫伤,三根肋骨骨折,两根骨裂,生前曾经遭到钝器击打。两侧肩胛大片青肿,颈部有扼痕,可能是被人跪压在地面或其他硬物上扼住喉咙造成的。”
      鹿洺江听得脸色发青,林越炀有点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他摇摇头,示意林越炀继续说。
      “尸体全身共有八处锐器刺创,最浅3.7cm、最深8.2cm,致命伤位于第10肋,创口长度4cm深7.3cm,造成左侧肾脏和脾脏大血管破裂,引起腹腔出血,导致出血性休克和急性肾衰竭,最终死亡。”
      “另外,从创伤情况看,创口呈纺锤形、创缘整齐、创角锐利、创壁平整,推测凶器为一把长度14cm左右最大宽度3cm的双刃匕首。”
      解靖闻听完,接过尸检报告,嘱咐乔格叫上小高两个人一起去找十一号晚上参加聚会的另外十一个人了解情况,又安排了两组人,一组到望江湾公园发现尸体的现场进行二次勘察,另一组到韩少杰最后出现的Dezvous问话酒吧老板,找天海辖区那边查一查附近的道路和店铺监控,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击伤头部的钝器。
      有条不紊地安排完工作后,解靖闻转向鹿洺江,一脸严肃认真地说:“我跟你回家。”
      鹿洺江:“???”
      林越炀:“!!!!!!”
      破本田里于是乎就坐上了三个大老爷们儿,晃晃悠悠地开往城乡结合部。
      鹿洺江东跑西颠了一整晚,说什么也不肯再当司机,拿解靖闻的手机查了个导航,就放解队跟志玲姐姐语音互动去了。
      完事他调整了个觉得舒服的姿势,枕着座椅上的头枕,闭上眼睛想趁在路上小憩一会儿,可通往城乡结合部的路全是黑心的豆腐渣工程,饶是解大队长开了十几年警车的老司机技术也征服不得。
      鹿洺江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不知多久,还是困得要死但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林越炀念的尸检报告结果,无数念头从脑海中掠过。
      韩少杰很可能是被打晕了带走的,说明凶手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的,有预谋就意味着是认识的人。死前曾遭到殴打,特别是还被按在地上掐着脖子,说明施虐者对施虐对象有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感情。而身上有八处刀伤,要么凶手是个初犯,一刀捅不死只能多来几刀,要么……就是寻仇的,一刀不痛快非得多捅几刀,鹿洺江直觉上更倾向于后者。
      可韩少杰有什么仇人?他对韩少杰的过去一无所知,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即将爆发的边缘,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睁开眼,转过头问正在后座上孤零零一个人抱着伤臂坐着的林越炀:“你吃饭了没?”
      林越炀原本还一副残疾流浪儿童没爹疼、没娘爱,靠着卖笑才挤上了车的可怜模样,听闻这话倏地抬头,眼里几乎闪出了星辰大海,努力抿住嘴唇,才强行压下他那疯狂乱他妈上扬的嘴角。
      鹿洺江一头雾水。
      林越炀赶紧恢复表情,操着一副饿了三天、有气无力的声音说:“还没……”
      鹿洺江心想果然,这傻子在市局就光顾着操心案子。他略带无语地看了林越炀几秒,回身坐好,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打算给沈聿发个消息,问问他们那窝点里还有没有什么糟糠可以果腹。

      这头儿沈美人洗完澡上了床刚打算睡觉,就收到鹿洺江的消息,惦记这人还没吃晚饭,挣扎了半天,于心不忍,又掀开被子揣着手机和钥匙下了楼。
      “叮”一声轻响,电梯到17楼停下,沈聿出电梯走了没两步,右手在墙上一碰,打开了整个17楼大办公室的灯。
      夜深了,办公室里空空荡荡,没有哗啦哗啦的薯片包装袋声,也没有劈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只有风吹麦浪和□□思春的声音,透过没关紧的窗缝传进来。
      “……”
      空得像最初他们来时的样子,又和那时不太一样。
      沈聿穿着套和鹿洺江一起淘宝买的米黄色滚棕边的亚麻睡衣,脚上挂着双人字拖,走到休息区打开冰箱,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子浓浓的榴莲味像速干胶水一样顺着他鼻子一直堵到支气管里去。
      他迅速抄起水槽边上搭着的一双黄色胶皮手套戴上,拽着榴莲梗丢进了垃圾桶里,落进去的瞬间“噗噗噗噗噗”给垃圾袋戳了无数个洞。
      处理完那坨浑身是刺的生化武器,沈聿从冰箱里翻出半纸荞麦挂面、两个鸡蛋、一小捆菠菜、一根芹菜和小半截火腿肠,放在大理石案子上,然后对这方小小的天地环顾了一周。
      不粘锅歪着身子躺在灶台上,粗看似刷过、实则锅里仍挂着水油混合液,灶台后面的瓷砖上残留着炒菜时崩溅的酱油印子,抹布上还纠缠着擦桌子时粘上的菜叶。
      种种迹象表明,今晚的后厨总管是陈林琳女士。
      按了按青筋直跳的额角,沈聿压着火气重新刷了一遍锅之后烧上水,开始洗菠菜,洗完了刚好锅边冒了泡,他把洗净的菠菜放进去焯熟又捞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把菠菜水倒进水槽里,擦净锅内壁,倒油煎了两个金黄的鸡蛋饼。
      葱和花椒炸了油捞出去,又倒上水等烧开,等水的时候,PiT爱干净冠军沈聿把火腿切片、芹菜切沫之后,咬牙切齿地洗了抹布擦了瓷砖,又给鹿洺江发了个消息问还有多久到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挂面下水。
      十分钟之后出锅,一碗热气腾腾、色香味营养俱全的戗汤荞麦面做好了,沈聿把芹菜末撒在碗里,又在边上摆了煎好的两张鸡蛋饼,心想我是什么居家好男人。

      “有一说一沈聿,将来谁要是找了你可真是好福气!”林越炀吃的红光满面,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瘫在椅子上行动困难,伸出唯一能活动的左手,冲沈聿竖了个大拇指,“居家好男人。”
      沈聿皮笑肉不笑,道了句谢谢,没好气儿地瞪着鹿洺江。
      鹿洺江装没看见,拉着解靖闻从办公室这头沿对角线方向晃悠到那头,沿路看见什么介绍什么,从安青岚的哑铃、按摩轴、瑜伽大全,介绍到张子宜的龟苓膏、花生饼干、牛油果薯片。
      还不时拿余光瞄沈聿。
      天地良心,他本来就是问问有没有什么吃的,干面包、冰牛奶、过期火腿肠啥都行,真没成想这位爷大半夜爬起来不辞辛苦地给他煮了碗面,闹心之余带着点内疚。
      “韩少杰的位置在哪儿?”解靖闻被他唠叨得烦,终于问到了正题。
      鹿洺江指了指靠窗边摆着三台电脑的办公桌,“那个。”
      沈聿右眼皮一跳,“对了,你不是去取车了吗,少杰呢?”
      鹿洺江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想了想,刚要开口,却被人抢了先。
      解靖闻走到韩少杰的办公桌边,一边就着灯光翻桌上的东西,一边说:“死了,他杀。”声音干脆,半点波动都没。
      沈聿瞳孔骤然紧缩,他还没来的及仔细消化解靖闻话里的意思,就条件反射般看向鹿洺江。那人正蹲在解靖闻身边,挨个打开韩少杰桌边的四个抽屉,表情严肃看上去没什么大事儿,他这才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又觉得不是滋味,为听到这消息第一个想到的是鹿洺江而不是滋味,为自己,也为韩少杰。
      “凶手还没线索?”
      “算不上有线索,还在调查中,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解靖闻说着,迟疑了一下,拿起个相框,问到:“这人是谁?”
      鹿洺江闻言,关上抽屉站了起来,解靖闻正指着照片里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件湖蓝色的棉布长裙,垂感不是很好,但一看就很舒服。脖子上挂了条细细的项链,项链上系着个形状奇特的环形吊坠。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细眉杏眼,鼻尖往左一点的位置有一颗小痣,相貌算不上多好看,但会越看越顺眼的类型。她站在韩少杰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正对着镜头笑。
      旁边的韩少杰看起来比现在年轻点,还一副少年气的样子,视线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脖子到耳根的地方有些不明显的红。
      这照片韩少杰常年摆在从电脑屏幕上一转眼就看得到的地方,鹿洺江和沈聿以前也见过,却只以为又是哪个网恋的妹妹,还拿来打趣韩少杰来着。现在一回想,这照片几乎从他来就在这里了,意义绝非一般。
      可几个人把办公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再找到半点看起来和这女人有关的东西。
      最后沈聿开口说咱们下楼去找找吧,然后上楼拿了备用钥匙,四个人一起去了16楼韩少杰的房间。
      鹿洺江摸黑开了灯,虽说他们住的地方离海正经有段距离,但望京毕竟是个沿海城市,韩少杰的房间常年不开窗通风,窗帘也终年拉着不见天日,空气里一股历久弥新的霉味。
      林越炀噤了噤鼻子,几步走过去钻进窗帘里开了窗,又拉着窗帘让开了窗口的位置,才转过身来仔细看这个房间。
      这一看之下,林越炀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协调。
      这房间干净得不像话,被子规规矩矩地折成四叠,床单明显是起床后仔细抻过的,几乎和床垫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褶皱,连上面的格纹图案都横平竖直。放在学校里能拿精神文明寝室,放在军队里能得内勤先进个人,根本不像是鹿洺江和沈聿口中游戏宅的房间。
      房间里东西少的可怜,一张床、一套电脑桌椅、一个衣柜。衣柜边上立了俩行李箱,一个黑的,另一个粉的,看着不像个大男人用的款。
      行李箱没锁,解靖闻和鹿洺江一人拖出来一个开始翻找,沈聿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跟电脑开机密码展开了斗争。
      林越炀走到衣柜跟前拉开柜门,却被里面挂的衣服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洺江,”他站在那儿,从左到右从里到外找了个遍,终于冲正蹲地上埋头翻行李箱的鹿洺江发出了直击灵魂的叩问:“你们公司的小年轻儿……有这癖好?”
      鹿洺江从一堆长裤短裤内裤里抬起头来,看向衣柜里面,也一时愣在了原地,半天才开口:“沈聿……你平常看少杰穿过女装吗?”
      “你脑子瓦特了吧说什么……”沈聿把韩少杰的生日和他楼上工作电脑的几个常用密码挨个输入密码框,全部显示“密码错误”,正一筹莫展时听见鹿洺江的话,嗤笑着转过头去,却硬生生把“胡话”两个字憋回了嗓子眼。
      “少杰他平时……也没有带妹子回来过吧……?”沈聿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解靖闻闻言抬头,只见韩少杰房间的衣柜里满满当当挂的都是女人的衣服。春、夏、秋、冬、内衣、外套、蕾丝吊带、长裙、雪纺衫、运动T恤、羊毛大衣……视线扫过一条蓝色的裙子,解靖闻觉得眼熟。
      “等等,”他直起身,迈过铺在地上的行李箱,抓着那条蓝色的裙子说:“这是那张照片里的女人穿的裙子。”
      林越炀看了看柜子里的衣服,又看看地上两个行李箱,“衣柜里没有一件男装,看样子他是把自己的衣服都放在外面了,行李箱没有上锁也是为了平时拿衣服方便,他真的从来没提过照片里的女人吗?”
      “没有,”鹿洺江说完,眼睛似乎瞟到什么东西,一手撑着身体跪在一堆牛仔裤上,另一手向前伸拨开几件大衣,露出后面一个看起来像是被公司辞退的职员收纳东西用的纸箱,鹿洺江抓住箱子一个边儿,一使劲给拽了出来。
      箱子里有几本材料科学的专业书、一本茨威格、一本《先知》、零零散散的过期化妆品、用了半瓶的香水。几个文件袋,里面装了些资料、课堂笔记和未完成的论文草稿。还有点乱七八糟的杂物,闹钟、镜子、水杯……箱子的最下面是个小木盒,木盒里有台手机,下面压着两个布艺笔记本,旁边还有个方形的天鹅绒盒子,包装看着不像便宜货。
      鹿洺江打开盒子,盒子里有张精致的小卡片,卡片上写着:少杰,24岁生日快乐。
      卡片下面安静地摆放着一块男表,看金属表带的磨损情况应该还没上过手,表带上缠着条细链子,一直延伸到表枕下面,鹿洺江把表连着表枕拿出来,看到了照片里那个形状奇特的环形吊坠。刚刚看得不真切,现在才发现,这吊坠的形状是个莫比乌斯环。
      林越炀随手捞起一个文件袋,文件袋的名签上写着两个字,字迹和生日卡片上的出自一人之手。
      辛珏。
      林越炀眉毛一挑,前女友?
      解靖闻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电话,里面传出来小高的声音:“解队,韩少杰在望大研究生没读完就退学了,当年望大材料院有个女生跳楼自杀了,那女生是韩少杰的女朋友。”
      解靖闻看了眼林越炀手里的文件袋,“那个跳楼的女生,是不是叫辛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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